第70章 手握星辰的原始人，与虚伪的王

　　通讯器里的声音并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劈碎了战场上凝固的杀意。

　　“带他们回来，奥克耶。”

　　奥克耶握着长矛的手猛地收紧，振金边缘割破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滑落。她死死盯着那个正在缓缓缩小的红色怪物，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陛下！”奥克耶的声音在颤抖，那是极度的愤怒与不甘，“我们还能战！只要启动边界防御炮，我们能把他们埋在……”

　　“然后呢？”

　　特查卡的声音打断了她，苍老，疲惫，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酷，“让全世界看着瓦坎达的炮火覆盖塞伦盖蒂？让那些卫星拍下我们的底牌？”

　　全息投影中，老国王的眼神越过奥克耶，似乎与远处的里昂对视了一眼。

　　“输了就是输了，奥克耶。别让勇士的血白流。”

　　“带客人……回家。”

　　最后两个字，特查卡说得无比艰难。

　　奥克耶的身体僵硬了足足三秒。

　　她猛地回身，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本·帕克递过来的手帕。

　　啪。

　　她一巴掌打飞了那块带血的方格布。

　　“收起你的伪善，外来者。”奥克耶捡起地上的半截长矛，没有回头，声音冷硬如铁，“飞艇三分钟后到。敢乱动一下，我就算违抗王命，也要拉着你们同归于尽。”

　　……

　　三分钟后。

　　空气中的血腥味还未散去，一艘漆黑的龙骨飞艇便撕裂了云层。

　　没有引擎的轰鸣，只有令人牙酸的电流声。反重力系统带来的风压，将地面的尸体与鲜血强行压入泥土。

　　神盾局那个负责后勤的特工，眼镜差点掉在地上。他哆哆嗦嗦地举起平板电脑，上面的读数让他怀疑人生。

　　“这不可能……这种能量反应，比斯塔克大厦的反应堆还要高三个量级！”

　　“少见多怪。”索尔大步跨上飞艇的升降台，像回自家后花园一样随意，“阿斯加德的运输船比这大十倍，还能在星海里冲浪。这玩意儿充其量就是个大号玩具。”

　　索尔扛着锤子，大步跨上飞艇的升降台。他路过那些满身是血、依旧对他怒目而视的皇家女卫时，不屑地哼了一声：“眼神不错。可惜，只有眼神。”

　　里昂揉着酸痛的肩膀，恢复了人形。他看了一眼奥克耶，又看了看那艘造价不菲的飞艇。

　　“用振金做蒙皮？”里昂手指划过冰冷的机身，“你们是用它来防御陨石，还是单纯为了显摆你们家里有矿？”

　　奥克耶站在舱门口，如同雕塑般冷漠：“这是为了荣耀。”

　　“荣耀？”里昂嗤笑一声，跨入舱门，“如果荣耀能当饭吃，你们早就统一地球了。”

　　飞艇内部奢华得令人发指。

　　并不是科技感的冰冷，而是充满了部落图腾与高科技结合的诡异美学。

　　本·帕克局促地坐在真皮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满脸忧色：“里昂，我们就这么进去没问题吧？我的决定是否阻挠到你。”

　　“放心吧老爸。”

　　里昂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紫色的果汁，随手丢给索尔一瓶，“当他们亮出这种科技的时候，就说明他们怕了。那个老国王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如果在这里杀不掉我们，明天瓦坎达的坐标就会出现在全世界的报纸头条上。”

　　“他在止损。”

　　话音未落，窗外的景色骤变。

　　前方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原始雨林，看起来荒无人烟。但飞艇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直直地撞向那座最高的山峰。

　　“小心！”本·帕克惊呼。

　　并没有撞击声。

　　就像是一滴墨水落入湖面。

　　眼前的景象毫无征兆地破碎、重组。那层伪装的原始森林像水波一样褪去，露出了它掩盖千年的真容。

　　那一瞬间，连索尔都挑了挑眉毛。

　　夕阳下，一座宏伟到令人窒息的未来都市铺陈在山谷之中。

　　数百米高的摩天大楼通体由振金打造，在阳光下折射出迷幻的紫金色光泽。巨大的黑豹雕像盘踞在城市中央，双眼喷射出全息投影的光柱。没有道路，无数磁悬浮列车像银色的血管一样穿梭在楼宇之间，无声，高效，快得只剩残影。

　　而在这些科幻建筑的脚下，却是拥挤的茅草屋，泥泞的街道，以及披着毯子赶着犀牛的牧民。

　　极度的先进。

　　极度的落后。

　　这种撕裂感，让第一次见到这一幕的神盾局特工彻底失语，只能机械地按动快门。

　　“上帝啊……”本·帕克贴在舷窗上，哈气模糊了玻璃，“这是地球？我还以为到了《星球大战》的片场。”

　　里昂翘着二郎腿，晃着手里的紫色果汁，脸上却挂着一种欠揍的戏谑。

　　“真是一场灾难。”里昂看着窗外，突然开口。

　　坐在对面的奥克耶冷冷道：“注意你的言辞，外来者。这是地球上最伟大的文明。”

　　“伟大？”

　　里昂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怜悯，“拥有反重力技术，却还在用犀牛耕地？拥有能量护盾，军队却还在玩长矛方阵？”

　　奥克耶愣了一下，随即挺起胸膛：“那是瓦坎达的传统！振金长矛能释放声波能量，足以击穿坦克。”

　　“我知道它能击穿坦克。”里昂摊手，“但问题是，你们明明可以造出能量步枪、轨道炮，甚至单兵外骨骼机甲。可你们非要拿着一根高科技棍子去跟人肉搏？这就像是……怎么说呢，开着歼星舰去打群架，结果大家下船后掏出了西瓜刀。”

　　噗。

　　索尔没忍住，笑出了声：“形容得很贴切。里昂，你的比喻总是这么清奇。”

　　奥克耶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想反驳，想说这是为了荣耀，为了战士的尊严。但在里昂那种看“暴发户”一样的眼神里，这些话显得苍白无力。

　　他指了指窗外一列飞驰而过的磁悬浮列车，又指了指下面泥泞的市场。

　　“你们把振金当成了万能药。因为材料太强，所以你们懒得去研究空气动力学，懒得去改进战术，甚至懒得去普及基础教育。”

　　“你们不是科技强国。”

　　里昂的声音在安静的机舱内回荡，字字诛心。

　　“你们只是一群手握星辰，却依然坚持用石头砸人的原始人。”

　　“够了！”奥克耶猛地站起，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我不允许你侮辱瓦坎达！”

　　里昂耸耸肩，将杯子里的果汁一饮而尽，“守着金山要饭吃，大概就是这种感觉。明明拥有改变世界的力量，却把技能点全加在了怎么把长矛做得更硬上。真是……暴殄天物。”

　　飞艇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本·帕克在桌子底下踢了里昂一脚，示意他少说两句。里昂撇撇嘴，不再说话，只是那双眼睛依然在审视着这座城市。

　　他在分析。

　　这里确实很强，振金赋予了他们无限的能源和材料优势。但他们的思维依然停留在部落时代。这种割裂感，就是瓦坎达最大的弱点。

　　飞艇缓缓降落。

　　这里是皇宫的停机坪。巨大的黑豹图腾柱分列两旁，每一根柱子上都雕刻着历代黑豹的生平。

　　舱门打开，一股湿润且带着香料味的风吹了进来。

　　“请。”奥克耶冷冷地做了个手势。

　　一行人走下飞艇。

　　两排皇家护卫队早已列队等候。她们没有发动攻击，但每一双眼睛都死死盯着里昂和索尔，手中的长矛虽然垂下，但肌肉依然紧绷。

　　神盾局特工走在最后，他看似慌张地整理着领带，实则将一枚微型纽扣吸附在了一根图腾柱的背面。那上面的红灯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开始向外界传输坐标。

　　这一切都没逃过里昂的眼睛，但他没出声。

　　有些浑水，搅得越浑越好。

　　穿过长长的回廊，尽头是王座大厅。

　　这里的地板是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倒映着穹顶的星空投影。

　　特查卡并没有坐在那张象征至高权力的振金王座上。

　　这位老国王穿着一身简单的灰色长袍，站在台阶的最下方，背着手，像是一个普通的老人正在等待邻居串门。

　　但这恰恰是他高明的地方。

　　如果他坐在高处俯视，那就是宣战。而站在平地，则是一种姿态——一种“我们可以谈谈”的姿态。

　　“欢迎。”

　　特查卡转过身，脸上挂着那种政治家特有的、毫无温度的微笑，“我是特查卡。很抱歉之前的……过度反应。”

　　“过度反应？”

　　索尔把玩着雷神之锤，电弧在锤身上噼啪作响，“你的手下刚才可是想把我的肠子掏出来。老头，如果不是我这兄弟拦着，你现在应该在废墟里跟我说话。”

　　特查卡眼角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没有理会索尔的挑衅，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里昂。

　　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却能变身成四手怪物的少年。

　　“你刚才在飞艇上说，我们是原始人。”特查卡缓缓走向里昂，气势竟然丝毫不弱，“年轻人，你根本不懂瓦坎达背负着什么。”

　　“我不需要懂。”

　　里昂直视着这位老国王的眼睛，直接撕开了这层遮羞布，“我只看到一个拥有改变世界力量的国家，选择躲在屏障后面，看着自己的同胞在外面被贩卖、被屠杀、被歧视。”

　　“你所谓的背负，不过是自私的借口。”

　　“你守着的不是秘密，是你的王位。”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奥克耶手中的长矛已经抬起，只要国王一个眼神，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刺穿这个少年的喉咙。

　　但特查卡没有生气。

　　相反，他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像是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那种被戳穿后的无力感，让他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

　　“你说得对。”

　　特查卡叹了口气，转身看向墙壁上那幅巨大的黑豹浮雕。

　　“年轻真好啊。黑白分明，觉得只要有力量，就能拯救一切。”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抚摸着浮雕上那冰冷的利爪。

　　“但在成人的世界里，每一个选择，都标好了价码。”

　　特查卡的声音变得沙哑，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沉重。

　　“在你们审判我之前，先听个故事吧。”

　　“关于恐惧，关于谎言，也关于……我为何变成了一个懦夫。”

　　老国王回过头，浑浊的瞳孔中倒映着1992年那个雨夜的霓虹灯。

　　“故事发生在奥克兰，那是这一切罪孽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