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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节

第57章 未曾推开的门,来自时间尽头的注视

说好只是特工,你变身火焰人 · 佚名 · 3,774 字

  金宫穹顶高悬,倒吊的烛火如万千星辰,将每一寸空气烘烤得滚烫。

  空气里混杂着野猪肉的焦香与蜜酒的甜腻。阿斯加德不懂“含蓄”,长桌上的肉堆得像山,酒杯撞击的脆响盖过了殿外的风声。

  在这片金色的喧嚣里,简·福斯特觉得自己像个误入狼群的兔子。

  她缩在宽大的橡木椅中,脚尖在大理石地面上不安地蹭动。那双旧帆布鞋昨天还沾着新墨西哥州的红土,此刻踩在能照出人影的黑曜石地板上,显得格外刺眼。

  铠甲摩擦声由远及近。

  希芙大步走来。

  她卸下了战盔,黑发披散,银色轻甲勾勒出常年征战练就的线条。她身后跟着范达尔和霍根,几人身上还带着未散的血腥气。

  希芙径直走向主桌,路过简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没有打招呼,没有微笑。

  女武神的目光像两把冰冷的匕首,在简身上刮了一遍,最后停留在索尔身上。

  “为了阿斯加德。”希芙声音冷硬,举起酒杯。

  索尔正抓着一只肥硕的火鸡腿,听到声音猛地抬头,满脸油光地大笑:“希芙!你该看看刚才那一幕!我用妙尔尼尔引来雷电,直接把那头巨兽烤——”

  “咚!”

  桌下传来一声闷响。

  索尔的笑容僵在脸上,五官扭曲,疑惑地看向对面。

  里昂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鹿肉,头都没抬,只是脚尖又在索尔的小腿骨上碾了一下。

  少年微微侧头,用只有索尔能看懂的口型比划:你、个、白、痴。

  索尔愣了两秒。

  那种名为“情商”的东西终于挤进了他那满是肌肉的大脑。他看看面无表情的希芙,再看看把头埋进胸口的简,手里的火鸡腿突然就不香了。

  雷神放下了酒杯。

  在众目睽睽之下——包括正在和梅·帕克低声交谈的弗丽嘉,以及高坐王座独酌的奥丁——索尔站起身。

  他绕过椅子,大步走到简的身边。

  大殿里的嘈杂声像被掐住了脖子,瞬间消失。

  索尔伸出手,那双布满老茧、握惯了战锤的大手,坚定地握住了简冰凉的手指,将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母亲。”

  索尔牵着简,走到神后弗丽嘉面前。他没有回避希芙锐利的目光,也没有理会周围贵族的窃窃私语。

  “我想向您介绍。”索尔的声音不再轻浮,沉稳得像一块磐石,“这位是简·福斯特。是她教会了我,何为‘守护’,何为‘谦卑’。如果没有她,我至今仍是个只知道挥舞锤子的莽夫。”

  希芙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发白。

  她看着两人紧握的手,眼底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那是陪伴了千年的默契被打破后的失落。

  但她是希芙,是阿斯加德最骄傲的女战士。

  她没有闹,也没有哭。

  希芙仰起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进胃里。

  “祝你好运,索尔。”

  她重重地把酒杯砸在桌上,转身离去,红色的披风甩出一道决绝的弧度,再也没有回头。

  简看着那个背影,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反手握紧了索尔。

  弗丽嘉将一切尽收眼底。她站起身,并没有在意简那身沾着沙土的衣服,而是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拥抱。

  “欢迎,孩子。”神后的声音温和,“看来流放并非全是坏事。”

  里昂在旁边咬了一口脆梨,看着希芙离去的方向,摇了摇头:“这就叫,青梅竹马终究敌不过天降系。”

  ……

  酒过三巡。

  科尔森特工觉得自己的胃快被蜜酒烧穿了。他扯了扯歪掉的领带,强行唤醒罢工的大脑皮层。

  职业素养支撑着他站起来,尽量走出外交官的步伐,来到王座阶梯下。

  “尊敬的众神之父……”科尔森清了清嗓子,试图用最得体的辞令,“我是神盾局的菲尔·科尔森。代表地球……也就是米德加德的安全理事会,向您致敬。”

  奥丁独眼微垂,手里把玩着永恒之枪,目光像是在看一只直立行走的蚂蚁。

  “说出你的来意,凡人。”

  “咳……鉴于九界如今面临的威胁,我们希望……”科尔森顶着巨大的压力,硬着头皮说道,“希望能与阿斯加德建立某种……战略同盟关系。比如在能源技术、空间防御方面的……交流?”

  大殿里安静了几分。

  几个阿斯加德将领发出了毫不掩饰的嗤笑。

  奥丁没有笑。他只是身子微微前倾,那股属于天父级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般压了下来。

  科尔森膝盖一软,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同盟?”

  奥丁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古老的傲慢,“米德加德刚刚学会怎么用火药,就想和掌握星辰之力的阿斯加德结盟?”

  “我们是保护者,不是盟友。”

  老神王语气冷漠,甚至懒得掩饰那份轻蔑,“大象从不与蚂蚁谈判,它只是在赶路时,顺便避开蚁穴——如果它心情好的话。”

  科尔森张了张嘴,满脸涨红。

  这就是神与人的差距。赤裸裸,血淋淋,不讲道理。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父亲。”

  索尔站了出来。他松开简的手,走到科尔森身边,挡住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米德加德已非往昔。”索尔直视着父亲的独眼,“他们拥有勇气,也拥有智慧。比如我的朋友里昂!他就拥有着令我惊讶的力量。”

  奥丁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既然您觉得他们还不够资格做盟友……”索尔眼珠一转,想起了里昂刚才在桌底下教他的话术,“那不如让我去做个‘交换生’?”

  “交换生?”奥丁眉头一皱,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

  “是的。我会长期驻扎在米德加德,作为阿斯加德的代表,同时也学习他们的文化。”索尔说得大义凛然,实际上眼神一直往简那边飘,“这样既能维护九界和平,又能……呃,深入了解被保护对象的需求。”

  里昂在下面捂住了脸。

  这理由烂得简直没眼看,想留在地球谈恋爱就直说,何必把话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但奥丁沉默了。

  独眼注视着台下的长子。那个曾经只会喊打喊杀、一点就着的雷神,如今学会了迂回,学会了找借口,也学会了为了别人而低头。

  老人眼底的冷硬慢慢碎裂,化作一种深深的疲惫。

  他知道索尔在撒谎,也知道索尔的心已经飞到了那个凡人女子身上。

  就像当年的他自己。

  “随你吧。”奥丁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但记住,你是阿斯加德的王储,别在那泥潭里待太久。”

  僵局化解,宴会继续。

  趁着众人欢呼的时候,里昂端着两杯酒,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到了王座旁的高台上。

  “陛下。”

  里昂将一杯酒递过去。奥丁瞥了他一眼,没接,但也没赶人。

  “有话直说,小子。你那只眼睛一直在转,跟洛基……跟那个逆子小时候一模一样。”奥丁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里昂耸了耸肩,收回手自己喝了一口。“既然您提到了,那我也不绕弯子。之前有个叫墨菲斯托的老红脸,跟我提过一嘴。”

  听到“墨菲斯托”这个名字,奥丁的独眼微微眯起,金色的神力在瞳孔深处涌动。

  “他说,有一个‘不可名状’的存在正在注视着我。”里昂指了指头顶的虚空,“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我是个被放在显微镜下的样本。以您的见识,应该知道那是谁,对吗?”

  奥丁握着权杖的手猛地收紧。

  金铁交鸣的细微声响在喧闹的宴会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里昂以为他不会回答。

  “不要去探究那个名字。”

  奥丁的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着一丝……敬畏,“那个存在,他的位格高于死亡,高于永恒。”

  老神王转过头,那只独眼中倒映着里昂年轻的脸庞,神色复杂。

  “被他注视,是无上的荣耀,也是最恶毒的诅咒。因为在他的眼中,我们……只能算故事里的墨水。”

  奥丁拍了拍里昂的肩膀,力道很重,像是一种警告,又像是一种托付。

  “你的路,比索尔要难走得多。好自为之吧,变数。”

  ……

  视角极速拉升,穿透金宫的穹顶,穿透阿斯加德的大气层,直抵虚空尽头。

  世界树的阴影下,一本厚重的书被缓缓合上。

  洛基坐在虚空王座上,指尖缠绕着绿色的流光。他看着画面中那个苍老得有些过分的父亲,看着那只独眼里藏不住的落寞。

  几千年来,他一直渴望那个眼神,渴望那句认可。而现在,当他终于跳出了棋盘,成为了故事的作者,才发现那个高高在上的神王,也不过是个为了家庭操碎了心的孤寡老人。

  “我想去看看他。”洛基低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请求。

  虚空中,金色的光辉微微波动。

  OAA的声音没有响起,但一种默许的意志降临了。

  “只此一次。”那意志仿佛在说,“作为你维持着616分支宇宙时间线的报酬。”

  ……

  阿斯加德,深夜。

  宴会的喧嚣早已散去。索尔带着简去了观星台,梅和本被安排在客房休息。

  奥丁独自回到了寝宫。

  没有侍从,没有卫兵。这位统治九界的众神之父,此刻卸下了那一身沉重的金甲,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亚麻长袍。

  他坐在床边,背脊佝偻,显得格外瘦小。

  他手里拿着一样东西。不是永恒之枪,也不是什么神器。

  那是一把木质的小匕首,做工粗糙,刀柄上歪歪扭扭地刻着一条蛇。那是洛基五岁时,用世界树的枯枝偷偷刻的,那是他第一次试图模仿索尔的武器,想要证明自己也是个战士。

  奥丁摩挲着那粗糙的木纹,指腹划过那些稚嫩的刀痕。

  “洛基……”

  老人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寝宫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悔恨,“我不该……我不该说那句话……”

  如果那时候拉住他的手……如果那时候说一句“我为你骄傲”……

  但他没有。他是王,王不能有软弱。

  而代价,就是失去了一个小儿子。

  就在这时。

  寝宫厚重的金门外,空气微微扭曲。

  一个身穿破旧风衣的身影凭空出现。他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故事之神洛基站在门外。

  他和那扇门之间,只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他能听到里面那个老人压抑的哭声,那声音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心口。

  洛基抬起手。

  苍白的手指悬在半空,距离门板只有几厘米。

  只要推开这扇门,他就能走进去。告诉那个老头子,我不恨你了,我现在过得……还凑合。告诉他,其实我一直都是奥丁森。

  手指在颤抖。

  那是跨越了无数个时间线、无数次生死轮回后的犹豫。

  最终,手放下了。

  洛基站在门外,背靠着那冰冷的金属,仰起头,看着走廊天花板上精美的壁画。

  那是他们一家四口的画像。画里的洛基还在笑,笑得一脸狡黠,手里正拿着那把粗糙的木匕首。

  “再见了,老头子。”

  洛基嘴角勾起一抹释然又悲伤的弧度。

  他没有推门。

  他转过身,对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深深地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