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敬这操蛋的命运
说好只是特工,你变身火焰人 · 佚名 · 3,902 字
窗外的雨势未减,打在“星尘”旅馆那几块并不通透的玻璃上,发出噼啪的脆响。
霓虹灯招牌年久失修,电流滋滋作响,红色的光晕映在满地积水里,像极了一滩摊化不开的淤血。
旅馆大堂内,空气浑浊。
廉价咖啡的酸味、陈旧木地板发霉的气息,混杂着炸洋葱圈的油腻味道,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这是凡间的味道。不高级,但充满烟火气。
大堂内的氛围被割裂成两半。
靠窗那侧,梅·帕克正发挥着她惊人的社交天赋。她举着相机,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正兴致勃勃地给简和达西展示沿途的风景。
“瞧这张,姑娘们。”梅的语气亲昵自然,“新墨西哥州的云层就像要吞噬地平线。虽然壮观,但我还是怀念皇后区的阴天,至少那时候我知道那是为了下雨,而不是为了展示大自然的威严。”
达西嘴里塞着半个甜甜圈,腮帮子鼓鼓囊囊。
“这里的云确实吓人,但没信号更吓人。帕克太太,你们自驾游?太酷了,我和简整天就在这荒郊野岭追着沙尘暴吃土。”
简·福斯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目光却总是忍不住飘向角落。
那里,空气沉重得像灌了铅。
而在角落的那张桌子上,气氛却凝固得像是一块放凉了的牛油。
索尔缩在那件对他而言过于紧绷的格子衬衫里。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那杯热巧克力已经见底,杯壁残留着褐色的渍迹。
他死死盯着桌面上跳动的烛火。
眼神空洞,仿佛那里燃烧的不是蜡烛,而是阿斯加德最后的余晖。
塞尔维格博士切着盘子里硬得像鞋底的牛排,几次想开口,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滋啦——”
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打破了死寂。
本·帕克站起身,手里拎着两瓶刚开盖的百威。瓶身挂满水珠,顺着他粗糙的指节滑落,滴在地板上。
他走到索尔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没有客套,也没有询问,直接把其中一瓶墩在索尔面前。
“砰。”
玻璃瓶底撞击木桌,发出一声闷响。
索尔迟缓地抬起眼皮,看着面前这个刚刚安慰过他的凡人老头。
“我不喝酒。”索尔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自我厌弃的颓废,“酒精会让战士的手变慢。”
“你现在不是战士,孩子。”本喝了一大口啤酒,惬意地哈了一口气,泡沫沾在他的胡茬上,“你现在只是个淋了雨、失了恋、或者丢了工作的倒霉蛋。而在地球上,倒霉蛋是有资格喝一杯的。”
索尔愣了一下。倒霉蛋?
堂堂雷神,奥丁之子,九界的守护者,竟然被称作倒霉蛋?
若是以前,妙尔尼尔早就招呼在这个老头的脸上了。
但现在……
索尔苦涩地牵动嘴角。
他说得对。
“喝吧。”本指了指酒瓶,“这玩意儿治不好心病,但能让你今晚睡个好觉。”
索尔松开握着马克杯的手,抓起酒瓶。凡人的酒,闻起来有一股酸涩的麦芽味,远不如阿斯加德的金宫蜜酒醇厚。他仰起头,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激得他浑身一颤,像是被冷雨浇透了骨缝。
“这就对了。”本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他看向窗外的雨幕,目光变得悠远。
“年轻时,我在修车厂当学徒。有一次,我搞砸了一辆福特野马的引擎。那是客人的宝贝,我以为我完蛋了。老板骂我,客人骂我,我觉得自己是个废物,这辈子都别想再碰扳手。”
索尔看着本。他在这个凡人老头身上,竟然看到了某种共鸣。
“那时候我觉得天都塌了。”本转过头,那双温和的眼睛直视着索尔,“我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娘们儿。但后来我发现,天没塌。”
本伸出手指,指了指头顶那块发黄的天花板。
“天还在那儿,高得很。只是我自己跪下了,所以觉得它压下来了。”
本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在索尔的心口。
“站起来,你会发现天空还是那么高,路还是那么宽。搞砸了就搞砸了,大不了重头再来。只要手还在,就没有修不好的引擎。”
只要手还在……
索尔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握着雷神之锤,掌控雷霆。
现在,它们空空如也,满是泥泞。
但这双手,确实还在。
“说得好,老爸。”
一个年轻的声音插了进来。里昂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桌子的侧面。他手里没拿啤酒,而是提着一瓶没有标签的玻璃瓶,里面荡漾着琥珀色的液体。
那是他在隔壁老比尔的杂货铺里翻出来的“私酿威士忌”,据说度数高得能当火箭燃料。
里昂把两个厚底玻璃杯拍在桌上,拔掉软木塞。
一股辛辣刺鼻的酒精味瞬间冲了出来,霸道地驱散了周围的霉味。
“既然是‘奥丁之子’,就该喝点带劲的。”
索尔的鼻子动了动。这味道……有点像矮人酿的烈火酒。
“你这小子……”本笑骂了一句,但没阻止。
里昂给索尔倒了满满一杯,液面几乎要溢出来。然后,他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敬这该死的平凡。”里昂举起杯子,眼神清亮,“还有那把怎么也拔不出来的锤子。”
这句话简直是在伤口上撒盐。
但奇怪的是,索尔并没有生气。
他看着里昂,这个少年眼中的坦荡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豪迈。那不是怜悯,那是男人对男人的审视。
“敬……平凡。”
索尔举起杯子,和里昂重重地碰了一下。
“当!”
清脆的撞击声中,两人同时仰头,将那杯烈酒一饮而尽。
火。
纯粹的火线顺着喉咙烧下去,在胃里炸开。索尔的脸瞬间红了,他张大嘴巴,喷出一口带着酒气的热浪:“哈!这酒……够劲!比阿斯加德的洗脚水强点!”
里昂面不改色地放下杯子,身体被强化后,分解这点酒精完全不是问题,细胞层面的代谢调节功能启动,将酒精分解为糖分和水。
他甚至连脸都没红一下,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又拿起了酒瓶。
“再来?”
索尔瞪大了眼睛。
他在阿斯加德可是号称千杯不倒,但这凡人少年的酒量竟然如此恐怖?那可是连他都觉得烧喉咙的劣质烈酒!
“好!”
索尔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上来了。
他猛地拍桌子,震得番茄酱瓶子跳了起来。
“满上!我就不信我喝不过一个米德加德的小子!”
气氛变了。
原本的压抑和沉重,随着酒精的挥发,逐渐变成了一种男人们特有的喧闹。
一杯接一杯。
本·帕克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偶尔抿一口啤酒,充当裁判。
简和达西惊讶地看着角落。她们看到那个之前还像死狗一样的男人,此刻正踩在椅子上,手里挥舞着空酒瓶,脸红脖子粗地大声嚷嚷。
“……然后我就抓着那头冰霜巨兽的角!就像这样!”
索尔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动作,差点把桌子掀翻。
“沃斯塔格那个胖子吓得裤子都掉了!哈哈哈!你们能想象吗?一个三百斤的胖子,提着裤子在雪地里跑,屁股像两个白面团子在晃!”
“哇哦。”达西托着下巴,听得津津有味,“这听起来比《指环王》刺激多了。所以那个沃斯塔格,他单身吗?”
“他是阿斯加德胃口最大的人!”
索尔大笑着,又灌了一杯酒,眼神开始迷离。
“还有范达尔,那家伙总觉得自己是情圣……海姆达尔,那个死板的家伙,从来不笑,就像块石头……”
说着说着,索尔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喧闹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海岸上裸露的礁石。
他跌坐在椅子上,眼里的光亮逐渐黯淡。
“金宫的宴会……父王的训斥……洛基的恶作剧……”
索尔喃喃自语,粗糙的手指摩挲着杯壁。
“现在听起来,那个人好像不是我。那是另一个叫索尔的人的故事。一个……傲慢的蠢货的故事。”
塞尔维格博士摇了摇头,低声对简说:“典型的妄想症。或者创伤后应激障碍。这可怜的家伙完全活在自己的幻想里。”
简咬着嘴唇,没说话。她看着索尔,眼中满是心疼。不管是不是幻想,那种失去一切的痛苦是真实的。
“不是幻想。”
里昂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依旧清醒得可怕,那瓶威士忌已经见底,他却像喝了瓶白开水一样稳如泰山。
他看着索尔,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这具凡人的躯壳,看到里面那个正在沉睡的神明。
“那些都是真的。只不过,那是过去式了。”
索尔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里昂。
“你信我?”
“我信。”
里昂点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因为只有真正的傻瓜,才会编出这种把自己描述成蠢货的故事。你讲的那些……很真实。”
索尔愣住了。
许久,他突然笑了起来。
笑得很大声,笑出了眼泪。
“兄弟。”索尔伸出大手,重重地拍在里昂的肩膀上,差点把里昂拍到桌子底下去,“你很强。不仅仅是酒量。你的眼睛里藏着狮子……比我以前更懂得何时收起爪牙。”
索尔打了个酒嗝,身体摇摇晃晃,似乎随时会倒下。
“如果……如果在阿斯加德,我也有你这样的兄弟……”索尔的声音变得哽咽,带着一种深深的思念,“也许洛基就不会觉得孤独,我也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本·帕克叹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索尔的后背:“行了,大个子。回忆留给明天,今晚先睡觉。”
雨停了。
夜深人静,旅馆的大堂里只剩下最后几盏昏暗的灯。
索尔在简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走向房间。临进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里昂正坐在阴影里,手里把玩着那个空酒瓶。少年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显得既单薄又强大。
“谢谢。”索尔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然后被简推进了房间。
……
房间里没有开灯。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洒在床单上,泛着惨白的光。
简把索尔扶到床上,帮他脱掉鞋子,盖好被子,然后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索尔躺在床上,天旋地转。胃里火烧火燎,但心里却意外地平静。那个叫本的老头说得对,天没塌,只是他跪下了。
也许,做个凡人也不错?有热巧克力,有难喝但带劲的酒,还有……朋友。
他闭上眼睛,准备迎接久违的睡眠。
突然。
一阵寒意袭来。
那不是空调的冷风,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索尔猛地睁开眼睛。
原本空无一人的椅子上,此刻正坐着一个优雅的身影。
那人穿着得体的黑色西装,手里把玩着旅馆那廉价的塑料摆件,脸上挂着那一如既往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看来你适应得不错,哥哥。”
那个声音,熟悉得让索尔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洛基?”索尔挣扎着坐起来,酒意瞬间醒了一半,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你是来带我回家的吗?父王原谅我了?”
椅子上的身影缓缓站起,阴影遮住了他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闪烁着寒光的眼睛。
洛基看着满脸希冀的索尔,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悲伤的弧度。
“不,索尔。”
洛基的声音很轻。
却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捅进了索尔刚刚愈合的心口,用力搅动。
“我是来告别的。”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索尔那双逐渐绝望的眼睛,轻声吐出了那个足以摧毁雷神最后防线的谎言:
“父亲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