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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节

第43章 凡人的热巧,胜过阿斯加德的蜜酒

说好只是特工,你变身火焰人 · 佚名 · 3,412 字

  审讯室里很安静。

  只有头顶那盏老旧的日光灯,偶尔发出电流流过的滋滋声。

  埃里克·塞尔维格博士坐在冷硬的金属椅上,双手绞在一起。

  他不停地用余光去瞥对面的特工,额角的汗水顺着皱纹滑落,滴在领口。

  那是冷汗。

  桌子对面,科尔森手里捏着那张刚做好的假驾照。

  “唐纳德·布莱克。”

  科尔森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敲在塞尔维格的心口。

  “是的……是的。”塞尔维格博士声音发干,拼命点头,“他是名医生。非常优秀的医生,只是……最近遭遇了一些不幸。”

  科尔森抬起眼皮。

  那目光并不锐利,反而平静得让人发慌。

  “不幸?”

  “呃……对。”塞尔维格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编织那个蹩脚的谎言,“事故。手受了伤,无法行医,然后……酗酒。严重的酗酒。”

  “酗酒。”科尔森指了指单向玻璃后的那个房间。

  房间里,那个金发男人像座坍塌的山峰,静静地坐着。

  他身上没有酒气。

  只有暴雨冲刷后的泥土腥味,以及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还有类固醇!”塞尔维格提高了音量,试图增加说服力,“为了恢复身材,他滥用了药物!这导致他情绪失控,产生幻觉,以为自己是……某种神话人物。”

  科尔森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那张驾照。

  啪。

  这一声轻响,让塞尔维格浑身一颤。

  “博士。”

  科尔森将驾照推了回去,指尖压在那个边缘毛糙的照片上。

  “这张证件的塑封层还是热的。而且,纽约州的驾照防伪水印,不是用荧光笔画上去的。”

  塞尔维格的脸瞬间灰败下去。

  完了。

  不仅救不了索尔,自己这把老骨头恐怕也要交代在这里。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科尔森的耳麦里,传来了一声叹息。

  那叹息声很轻,带着一种看透结局的萧索。

  “放了他吧,菲尔。”

  里昂靠在单向玻璃的另一侧,目光穿过镜面,落在那个颓废的男人身上。

  他没有笑。

  眼底那抹绿芒早已隐去,只剩下如同深潭般的平静。

  “如果你把他关在这里,他真的会疯。”里昂低声说道,“笼子关不住神,但能逼死人。”

  科尔森的手指顿住了。

  “我们需要他在外面。”里昂转过身,背靠着玻璃,不再看那一幕,“只有在凡人的泥潭里打滚,他才能洗掉那身傲慢。那是他必须经历的修行。”

  “哪怕这很残忍。”

  科尔森沉默了片刻。

  他收回手,脸上切换成那副标准的、温和的职业笑容。

  “考虑到唐纳德先生并没有造成实质伤害,且确实存在精神困扰。”

  科尔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神盾局决定不予起诉。带他走吧,博士。”

  塞尔维格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

  “真的?我是说……谢谢!非常感谢!”

  他慌乱地抓起那张假证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冲向隔壁房间。

  ……

  几分钟后。

  雨停了。

  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湿冷的雾气。

  基地大门缓缓打开,那辆破旧的旅行车像只受伤的甲虫,停在路边。

  索尔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那个曾在阿斯加德金殿上高举酒杯、不可一世的雷神,死在了那个泥坑里。

  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叫唐纳德·布莱克的凡人。

  他穿着不合身的T恤,金发凌乱地贴在头皮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

  “走吧,孩子,你还好吗。”塞尔维格拉住他的手臂,语气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简还在等你。”

  索尔木然地转过头,看着塞尔维格。

  “不。”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塞满了沙砾,”好不起来了。”

  “简·福斯特小姐?”

  一道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里昂提着一个银色金属箱,站在路灯下。

  昏黄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寂。

  “你是谁?”简警惕地挡在设备前,“如果是神盾局的人,我不觉得我们还有什么好谈的。”

  “别误会。”里昂抬手,将那个金属箱轻轻抛了过去。

  简下意识地接住,入手一沉。她惊讶地低头,看到箱子侧面贴着的标签——那是她被没收的核心数据硬盘,还有那本记录了她毕生心血的笔记本。

  “这是……”简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里昂。

  “你们的研究资料,还有部分被扣押的设备。”里昂指了指旁边堆放的几个箱子,“我‘说服’了他们归还。毕竟,科学不该被政治绑架。拿回去吧,继续你们的研究。”

  “为什么?”简紧紧抱着箱子,眼中满是疑惑。在这个绝望的夜晚,这简直像是某种不真实的仁慈。。

  里昂的目光越过简,落在了索尔身上。

  那个大个子正靠在车门上,像是一具被抽干灵魂的躯壳。

  “就当是给那场诗歌剧的门票钱。”

  里昂的声音低沉下来,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淡淡的惋惜,“虽然结局不太完美,但那种撞向南墙也不回头的勇气……很像个战士。”

  索尔似乎听到了“战士”这个词。

  他迟钝地抬起头。

  那双灰暗的眸子在看到里昂时,微微波动了一下。

  他认得这张脸。

  那个在餐馆里教训他,又给了他车钥匙的人。

  “是你。”索尔低声说道。

  里昂点点头,目光中带着某种索尔看不懂的深意,“车技不错,虽然那辆皮卡没救了。”

  塞尔维格:“……”

  没有责备。

  没有索赔。

  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行了,走吧。”里昂摆了摆手,转身走向黑暗,“趁雨还没再下起来。”

  简深深看了一眼这个神秘少年的背影,拉开车门:“上车!快!”

  引擎轰鸣。

  旅行车载着那个失落的神明,消失在荒原的尽头。

  ……

  半小时后。

  “星尘”汽车旅馆。

  门口的招牌坏了一半,“STAR”变成了“TAR”(焦油),倒是很符合这里咖啡的味道。

  帕克一家坐在靠窗的位置。

  梅正在摆弄她的相机,本正在切一块牛排。

  里昂坐在对面,看着窗外玻璃上的水珠发呆。

  叮铃铃。

  风铃响了。

  一群人推门而入。

  达西走在前面,简扶着索尔,塞尔维格跟在最后。

  他们选了角落最昏暗的一张桌子。

  气氛压抑得可怕。

  索尔瘫坐在椅子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桌面上的一块油渍。服务员端来了水,他没动。达西递给他菜单,他也没接。

  他就像是个被世界遗弃的孤儿,浑身散发着一种令人心碎的颓丧。

  “嘿,那不是那个大个子吗?”

  本停下了手中的刀叉,有些惊讶地压低声音,“那个在五金店想买马的小伙子。”

  梅也放下了相机。

  她看着索尔,眼中流露出一丝母亲特有的关切:“上帝啊,他看起来像是刚刚失去了全世界。那孩子怎么了?”

  “大概是发现有些东西,真的不是靠发脾气就能拿回来的。”

  里昂轻声说道,手指摩挲着杯壁。

  本皱起眉头。

  他是个修了一辈子车的老头。

  见过无数抛锚的引擎,也见过无数在生活面前抛锚的人。

  他看到简试图跟索尔说话,但索尔毫无反应。他看到那个老头博士在数落索尔,索尔依旧像个聋子。

  那种眼神。

  本太熟悉了。

  那是人在意识到自己一无是处、被彻底否定时的眼神。

  “这不行。”

  本放下了刀叉,拿餐巾擦了擦嘴。

  “我不喜欢看年轻人露出这种眼神。”本的声音很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会让我想起彼得小时候……那些觉得自己搞砸了一切的时候。”

  “爸。”

  里昂按住了本的手臂,轻声道,“有些跟头必须自己栽。你现在过去讲道理,他听不进去的。”

  “我没打算讲道理。”

  本拍了拍里昂的手背,那双粗糙的大手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我只是觉得,这孩子现在需要的不是道理,也不是指责。”

  本站起身,端起自己那盘还没怎么动的炸洋葱圈,又叫服务员拿了一大杯热气腾腾的热巧克力。

  “他需要知道,就算搞砸了一切,也还有口热饭吃。”

  里昂看着父亲宽厚的背影,原本想要阻拦的手慢慢放下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却温暖的笑意。

  这就是本·帕克。

  哪怕是在神明陨落的剧本里,他依然是那个会给迷路者指路、给饿肚子的人递面包的普通老头。

  奥丁教会了索尔什么是王者的威严。

  而本·帕克,或许能教会他什么是凡人的温情。

  不远处,本把盘子放在索尔面前。

  “嘿,大个子。”

  本的声音不大,没有居高临下的说教,只有像对待自家晚辈一样的随意,“我看你们还没点餐。这家的洋葱圈炸得有点老,但热巧克力不错。”

  索尔慢慢抬起头。

  视线穿过朦胧的水雾,他看到了本·帕克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那双眼睛里,没有对他这个“疯子”的嘲笑,没有对他这个“失败者”的轻视。

  也没有像奥丁那样严厉的审视。

  只有纯粹的、毫无所求的善意。

  就像是一个父亲,看着自己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家的傻儿子。

  “喝点吧。”

  本把热巧克力往他手边推了推,语气温吞,“不管天大的事,填饱肚子再说。身子暖了,心就不慌了。”

  索尔怔住了。

  他在阿斯加德,听惯了父王的训斥,听惯了臣民的赞颂。

  那是荣耀,也是重担。

  但从未有人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

  不要求他坚强,不要求他英勇,甚至不要求他是谁。

  只是怕他饿着。

  索尔的喉咙剧烈滚动了一下。

  那种被父王剥夺神力、被妙尔尼尔拒绝的彻骨寒意,似乎被眼前这杯廉价饮料冒出的热气,驱散了一丝。

  他伸出颤抖的大手,捧住了那只粗糙的马克杯。

  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让他鼻腔一阵发酸。

  “谢谢。”

  索尔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得厉害。

  这是这位雷神降临地球以来,第一次低下他高傲的头颅。

  不是因为屈服。

  而是因为被凡人的温柔,击中了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