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掉马的弟弟

　　黑色的火墙并非静止不动。

　　它们像活物一般向内蠕动，压缩着两人最后的生存空间。

　　“试试冲出去！”

　　里昂厉喝一声。

　　蓝黑色的面甲下，他的复眼极速转动。

　　没等彼得回应，XLR8（快闪之星）的双腿已经化作一团模糊的残影。

　　他没有选择直线，而是利用离心力沿着垂直的火墙内壁极速奔跑，试图寻找火焰最薄弱的顶端。

　　滋啦！

　　高速移动产生的风压没能吹散火焰。

　　相反，那些黑色的火舌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暴涨，精准地卷向那道蓝色残影。

　　“唔！”

　　半空中传来一声闷哼。

　　里昂的身影狼狈地跌回地面。

　　他引以为傲的流线型装甲上，此刻沾染着几团无法熄灭的黑火，正在疯狂腐蚀着高强度的外星几丁质外壳。

　　那种痛感不像是烧伤。

　　更像是有人拿着冰凿子在一下下敲击骨髓。

　　“小心！”

　　彼得惊呼，手腕翻转，两发蛛丝弹射向奥斯本的面门，试图引开奥斯本的注意。

　　然而。

　　蛛丝在距离奥斯本三米处便自动碳化，化作黑灰飘散。

　　诺曼·奥斯本悬停在半空，脚下的滑翔机喷吐着幽绿的尾焰，与周围的黑魔法阵共鸣。

　　他此刻不再像个穿着科技战甲的人类。

　　更像是一只披着铁皮、刚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

　　“没用的，帕克！”

　　奥斯本的声音经过面具的处理，混合着电流与嘶吼。

　　“物理规则在这里不适用。”

　　“这是魔法，是来自地狱伟大的墨菲斯托赐予的高维力量！你们引以为傲的速度和力量，在神秘学面前就是笑话！”

　　他随手一挥。

　　一道黑色火鞭凭空抽出，将旁边一根半米粗的承重钢梁像切黄油一样切断。

　　切口平滑，没有红热，只有死寂的灰白。

　　彼得咬着牙，利用墙壁反弹跳跃，利用蜘蛛感应险之又险地避开火鞭的抽击。

　　但他不仅要躲避，还要分心照顾受伤的“神秘极速者”。

　　局势在崩坏。

　　里昂半跪在阴影里，强行拍熄了肩甲上的黑火。

　　手臂在颤抖。

　　Omnitrix的红色警报在头盔内疯狂闪烁。

　　【警告：外部能量源解析失败】

　　【警告：物理防御涂层损毁30%】

　　【建议：切换能量形态】

　　火焰人？

　　不行。

　　这里的黑火等级太高，那种来自维度的压制力，会让火焰人瞬间变成奥斯本的养料。

　　必须用那个。

　　那个最为诡异的形态。

　　那个每次变身，都会让他感到脊背发凉，仿佛有人在对着他后脑勺吹气的形态。

　　里昂看着前方苦苦支撑、险象环生的彼得。

　　没时间犹豫了。

　　“蜘蛛小子，让开！”

　　里昂低吼，手指重重拍下Omnitrix的表盘。

　　这一次，没有那种充满科技感的绿色闪光。

　　一团灰败的、带着福尔马林与陈旧墓穴气息的浓雾，瞬间在火场中央炸开。

　　彼得下意识捂住口鼻。

　　这味道让他生理性反胃。

　　雾气散去。

　　原本站着快闪之星的地方，漂浮着一个灰白色的幽灵。

　　它没有腿，只有一条如烟雾般拖曳的尾巴。

　　全身包裹在灰色的束缚衣般的皮肤里，只有头顶露出一只紫色的独眼。

　　那只眼睛里没有情感。

　　只有纯粹的死寂。

　　Omnitrix的标志嵌在它的胸口，光芒黯淡得像是快要断电。

　　外星英雄——鬼影（Ghostfreak）。

　　“装神弄鬼！”

　　奥斯本冷哼，两枚南瓜炸弹呼啸而出，拖着黑色的尾焰直扑鬼影面门。

　　鬼影没有躲。

　　它就那样悬浮着，任由炸弹穿过它的身体。

　　就像穿过一团空气。

　　轰！

　　炸弹在身后的墙壁上炸开两团黑火，而鬼影毫发无损。

　　“什么？”奥斯本愣住了。

　　下一秒，鬼影消失了。

　　不是隐身。

　　是彻底的虚无化。

　　奥斯本猛地回头，却发现身后空无一物。紧接着，一股寒意直接贴上了他的后颈。

　　“你在找我吗？”

　　声音不再是那个极速者的少年音。

　　而是一种指甲刮过墓碑的嘶哑低语，带着重重叠叠的回音。

　　鬼影从奥斯本脚下的滑翔机内部缓缓浮出。

　　它无视了那些致命的魔法符文，苍白的爪子直接穿透了滑翔机的引擎盖。

　　它没破坏零件。

　　它抓的是“控制权”。

　　滋滋滋！

　　滑翔机剧烈颠簸，地狱火忽明忽暗，仿佛被掐住了脖子。

　　“滚出去！”奥斯本惊怒交加，周身爆发出一圈黑色的魔法冲击波。

　　鬼影顺势飘退，悬浮在奥斯本面前两米处。

　　它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双臂——

　　不是攻击，而是一种展示。

　　它的身体开始高频闪烁，紫色与灰色的轮廓在空气中不断虚化、重组，仿佛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紧接着，那层半透明的表皮像被某种内部压力撑开，从胸口裂开一道垂直的光缝——

　　但裂缝之下，并非血肉或触手。

　　而是一片翻涌的暗紫色能量涡流，如同微型星云在坍缩。无数细密的能量丝线从中延伸而出，在空中无规律地抽动、缠绕，又瞬间消散。那不是生物组织，而是失控的维度粒子流。

　　【技能：维度过载】

　　直视那团能量核心的人，会感到大脑深处传来尖锐的刺痛——

　　这不是魔法，也不是精神攻击，而是高维信息强行灌入低维意识的生理排斥反应。

　　哪怕是被墨菲斯托强化过神经系统的奥斯本，此刻也忍不住捂住太阳穴，眼球布满血丝。他的契约纹路在皮肤下剧烈发烫，仿佛地狱之力也在本能地抗拒这种超越物理法则的存在。

　　那不是人类能理解的恐惧。

　　那是来自伊克透瑞星的、纯粹的恶意。

　　“啊”

　　奥斯本惨叫一声，双手死死捂住眼睛，滑翔机失控地撞向地面的废料堆。

　　“机会！”

　　彼得虽然也被那恐怖的一幕吓得够呛，但战斗本能让他射出蛛丝，将坠落的奥斯本缠成了茧。

　　空中。

　　鬼影正准备乘胜追击，彻底终结这场闹剧。

　　突然。

　　那只紫色的独眼猛地停滞了。

　　原本顺着里昂意志移动的身体，像是被强行切断了信号。

　　“谁……在那？”

　　里昂的意识里，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不。

　　不陌生。

　　那个声音一直都在。

　　在那次变身鬼影的时候，在那个灰色的梦境里，它都在窥视。

　　“找到你了……”

　　那个声音变得清晰，尖锐，充满了贪婪和狂喜。

　　“完美的载体……完美的时机……”

　　里昂惊恐地发现，他失去了对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鬼影的爪子不再听从指挥。

　　它缓缓抬起，在那只紫色的独眼前晃了晃，仿佛在欣赏这具新获得的身体。

　　“不……回去！”里昂在精神世界里怒吼。

　　“回去？不不不，小鬼。”

　　那个声音在狂笑，“我是齐斯卡！我是黑暗的主宰！这具身体本来就是我的！”

　　现实中。

　　彼得刚把奥斯本缠住，回头就看到了令他毛骨悚然的一幕。

　　那个灰色的幽灵正痛苦地抱着头，在空中疯狂翻滚。

　　那只紫色的独眼正在眼眶里360度疯狂乱转，像是要挣脱束缚飞出来。

　　“呃啊啊啊”

　　鬼影的嘴里发出了两种重叠的惨叫。

　　一种是少年的惊慌。

　　一种是怪物的狂笑。

　　“滚出我的脑子”

　　里昂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撕裂。那个怪物的意识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正在一点点锯开他对身体的控制权。

　　它想杀人。

　　它想杀光这里的所有人。

　　鬼影的爪子猛地转向下方的彼得，指尖凝聚起紫色的能量光束。

　　“快跑……彼得！快跑！”里昂拼尽全力吼出这一句。

　　里昂拼尽全力，用变调的声音吼出这一句。

　　但身体却在不受控制地俯冲。

　　不能让它出来。

　　绝对不能！

　　里昂在精神世界里看向那个代表Omnitrix的核心。唯一的办法，就是强行终止变身。

　　但这里是精神领域，没有物理按钮。

　　“那就……毁了它！”

　　里昂的意识化作一柄利刃，狠狠刺向那个核心。

　　防死锁机制触发。

　　“警告！基因样本极度不稳定！强制剥离程序启动！”

　　现实中。

　　鬼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它身上的灰色皮肤像是一件不合身的衣服，突然开始鼓胀、撕裂。

　　撕拉——！

　　灰皮炸开。

　　一个倒立的骷髅头颅，伴随着狰狞的鬼爪，从那层皮囊里硬生生地钻了出来。

　　那是鬼影的真面目。

　　那是齐斯卡！

　　但就在它即将完全脱困的瞬间。

　　红光炸裂。

　　Omnitrix的能量过载，强行将这股外星基因压回了表盘。

　　轰！

　　巨大的能量冲击波将周围的黑火都震散了几分。

　　光芒散去。

　　一道人影从半空中无力地坠落。

　　没有了灰色的雾气，没有了狰狞的鬼爪。

　　只有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浑身被冷汗湿透的少年。

　　砰。

　　少年重重地摔在彼得面前的铁板上，身体像虾米一样蜷缩着，剧烈地干呕。

　　彼得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他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的人。

　　那件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是梅婶为了今晚毕业舞会特意熨烫过的。

　　那双皮鞋，是他早上帮忙擦亮的。

　　那个侧脸，他看了十几年。

　　“里……里昂？”

　　彼得的声音在颤抖，大脑一片空白。

　　无数个画面像幻灯片一样在他眼前极速闪过。

　　那个在废弃工厂单手接住他的四手霸王。

　　那个在街头把他当猴耍、教他怎么系鞋带的快闪之星。

　　那个在烂尾楼顶，一拳轰飞蝎子，霸道地说“这是我的猎物”的火焰人。

　　还有刚才那个恐怖的幽灵。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谜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

　　为什么每次危险的时候里昂都不在。

　　为什么那些外星英雄对他总是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为什么……

　　“咳咳……”

　　里昂翻过身，脸色苍白如纸。

　　胸口的Omnitrix还在闪烁着危险的黄光，冒着黑烟，发出刺耳的过载警报。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彼得那双充满了震惊、迷茫、甚至是一丝恐惧的眼睛。

　　完了。

　　里昂苦笑一声，想要撑起身体，却发现四肢酸软得像面条。

　　刚才与齐斯卡的精神对抗，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意志力。

　　里昂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嘴角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彼得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他想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想问“那个怪物是什么”。

　　想问“你有没有受伤”。

　　但还没等他开口。

　　一阵令人窒息的狂风突然从头顶压下。

　　“哈哈哈哈！原来是你，火焰小子！”

　　奥斯本挣脱了蛛丝，踩着破损的滑翔机俯冲而下。

　　他那双恶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里昂，贪婪得快要滴出水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股力量不属于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