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咬向命运的毒牙，那一刻我选择了旁观

　　皇后区的清晨，喧嚣得恰到好处。

　　面包机弹起吐司的脆响，混杂着窗外早高峰的躁动，构成了帕克家特有的烟火气。

　　餐桌旁。

　　本·帕克端着咖啡的左手很稳，但右手却僵硬地垂在身侧。

　　每当他试图去拿糖罐，那张老好人的脸就会不受控制地抽动一下。

　　“本叔叔？”

　　彼得嘴里塞满了花生酱吐司，含混不清地指了指本的手臂。

　　“你看起来像是在跟空气里的隐形人掰手腕，昨晚没睡好？”

　　呃，这个……”

　　本·帕克眼神飘忽，那是他不擅长撒谎的证明。

　　“倒垃圾。你知道的，昨晚楼道太黑，我不小心踩空了滚了下去。不得不承认，彼得，我的骨头确实不如你们年轻人硬朗。”

　　厨房里传来铲子敲击平底锅的脆响。

　　很重。

　　带着某种警告的意味。

　　梅背对着餐桌，声音平静得有些刻意。

　　“是你叔叔笨手笨脚。我已经严厉批评过这种不看路的行为。以后倒垃圾这种‘高危工作’，只能交给你们了。”

　　彼得没有任何怀疑。

　　他把头点得像个啄米的小鸡。

　　“没问题梅婶！以后家务我全包！不过本叔叔，真的不用去医院拍个片子吗？”

　　“不用！”

　　“没必要！”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默契得让人起疑。

　　里昂坐在彼得对面，银质刀叉精准地切开盘子里的香肠。

　　他抬眼。

　　视线扫过父亲那只明显打了夹板的右手，又落在母亲微微紧绷的脊背上。

　　昨晚那场足以登上头条的枪战，被这对夫妻用最拙劣却最温柔的谎言，轻描淡写地揭过了。

　　这就是帕克家。

　　“吃快点，彼得。”

　　里昂叉起一块香肠送入口中，咀嚼肌微微发力。

　　“如果你不想错过奥斯本先生的开场演讲。我记得你把那个称之为‘世纪之音’？”

　　听到这几个字，彼得眼里的担忧瞬间被狂热取代。

　　他几乎是把剩下的牛奶倒进了喉咙里，抓起书包就往门口冲。

　　“上帝！差点忘了！快点里昂！我们要去见证历史了！”

　　门被重重关上。

　　两个少年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本·帕克脸上的笑容瞬间垮塌，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梅……”

　　“闭嘴，本。”

　　梅转过身，眼眶微红，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锅铲。

　　“喝你的咖啡。在这个家里，你就是从楼梯上摔下去的。明白吗？”

　　……

　　曼哈顿中城，奥斯本工业大厦。

　　巨大的全息投影在楼体外侧流转，双螺旋DNA结构像是一条通往未来的天梯，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蓝光。

　　对彼得·帕克而言，这里是耶路撒冷。

　　“看那个！次声波共振仪！”

　　“还有那个！反重力悬浮原型机！”

　　彼得兴奋得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乡巴佬，拽着里昂的袖子在人群中穿梭。

　　“天哪，我都不知道该先把脸贴在哪个玻璃柜上了！”

　　里昂任由他拉扯，神情淡漠。

　　他的视线扫过那些光鲜亮丽的展品，眼底的数据流无声涌动。

　　【环境分析模式：开启】

　　世界在他眼中解构。

　　奢华的展厅变成了灰白色的线条图，人群化作移动的热源，那些所谓的高科技产品被剥离了外壳，暴露出内部粗糙的焊点和不稳定的能量回路。

　　【目标：高能粒子对撞微缩模型】

　　【评价：能量转化率43%。冷却系统设计存在逻辑硬伤。持续运行超过4小时，过载爆炸概率12%。】

　　【结论：一颗包装精美的定时炸弹。】

　　里昂收回目光。

　　所谓的奥斯本工业，不过是把危险品包装成了圣诞礼物。

　　斯塔克卖的是杀人的武器，奥斯本卖的是杀人的概率，难怪纽约市民的生存率一直是个谜。

　　彼得指着一个巨大的绿色圆柱体，脸贴在玻璃上，哈气弄脏了展柜。

　　“奥斯本最新研发的单兵外骨骼电池！据说能持续供能72小时！”

　　里昂扫了一眼。

　　【目标：高压缩化学电池】

　　【缺陷：电解液极不稳定，受剧烈撞击后极易泄漏强酸气体。】

　　“彼得。”

　　里昂伸手，抓着彼得的后领把他往后扯了一步。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把脸贴在一罐随时可能泄漏的强酸上。除非你想提前体验一下毁容反派的人生。”

　　彼得愣了一下，随即咧嘴大笑。

　　“你真幽默，里昂。这可是奥斯本工业！全美最安全的公司！”

　　最安全？

　　里昂不置可否。

　　两人穿过拥挤的主展区，正准备往生物基因馆走。

　　一道充满恶意的声音，像苍蝇一样粘了上来。

　　“哟，这不是微不足道的帕克吗？”

　　几个穿着黄蓝配色校队夹克的高大男生挡住了去路。

　　领头的金发壮汉嚼着口香糖，眼神轻蔑，像是在看路边的垃圾。

　　尤金·“闪电”·汤普森。

　　中城高中的明星四分卫，彼得·帕克的专属噩梦。

　　“嗨……闪电。”

　　彼得下意识地缩起脖子，怀里的背包抱得更紧了。

　　“你也来看展览？”

　　“看展览？不。”

　　闪电大笑，故意往前逼近一步，压迫感十足。

　　“我是来看笑话的。听说这里有关于‘书呆子如何进化成更无聊的书呆子’的讲座，我觉得特别适合你。”

　　周围的跟班们配合地发出哄笑。

　　彼得低着头，想要从侧面绕过去。

　　“我们要去那边的展区……”

　　“急什么？”

　　闪电突然伸出一只脚。

　　动作隐蔽，角度刁钻，精准地卡在彼得必经的移动路线上。

　　这招他用过无数次。

　　每一次，帕克都会像个小丑一样摔个狗吃屎，然后引来全场的嘲笑。

　　彼得根本没注意脚下。

　　眼看就要绊上去。

　　里昂动了。

　　没有变身，没有夸张的动作。

　　经过基因优化的身体，让他眼中的世界仿佛按下了0.5倍速播放键。

　　【目标：尤金·汤普森】

　　【重心分析：左腿支撑，右腿前伸，重心前倾15度。】

　　【弱点：左膝髌骨下缘。】

　　里昂看似随意地往前迈了一步。

　　鞋尖“不小心”磕在了闪电作为支撑腿的左膝外侧。

　　不需要很大的力量。

　　只需要破坏那个微妙的平衡点。

　　“啊！”

　　闪电只觉得支撑腿一软，原本用来绊人的右腿根本来不及收回。

　　重心彻底失衡。

　　他像一头笨拙的狗熊，在众目睽睽之下，脸朝下直挺挺地拍在了大理石地板上。

　　砰！

　　闷响声让周围的人都觉得牙酸。

　　原本准备看彼得笑话的人群瞬间安静，随后爆发出更猛烈的笑声。

　　只不过这次，主角换人了。

　　“该死！”

　　闪电狼狈地爬起来，鼻血顺着人中流下，脸涨成了猪肝色。

　　“谁？！谁踢我？”

　　“小心点，汤普森同学。”

　　里昂站在彼得身旁，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神平静，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标本般的冷漠。

　　“这里的地板刚打过蜡。要是摔坏了脑子，校队可就要损失惨重了——虽然我怀疑这对你的橄榄球生涯影响不大。”

　　彼得目瞪口呆。

　　他刚才只觉得眼前一花，闪电就趴下了。

　　“你……”

　　闪电恶狠狠地瞪着里昂，拳头捏得咯咯响。

　　但他看着里昂那双黑色的眼睛，心底竟然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那是猎食者看猎物的眼神。

　　“走了，彼得。”

　　里昂拍了拍呆滞的哥哥。

　　“别让你的蜘蛛等急了。”

　　“啊？”

　　直到被拉进生物基因馆，彼得才回过神来。

　　“天哪！你看到了吗？闪电居然自己摔倒了！这一定是上帝在惩罚他！”

　　里昂嘴角微勾。

　　上帝很忙。

　　有时候，你需要自己充当上帝。

　　生物基因馆内的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味。

　　彼得的目光瞬间被中央那个笼罩在紫光下的展台吸走了。

　　“超级蜘蛛！”

　　他整个人贴在玻璃上，呼出的热气晕开一团白雾。

　　“这是基于跨物种遗传学理论培育出来的……它们能结合三种不同蜘蛛的特性！”

　　里昂站在他身后。

　　袖口下的Omnitrix表盘微微发热。

　　【检测到高浓度辐射源】

　　【目标：基因变异蜘蛛（编号15）】

　　【特性：携带逆转录病毒，具备重写人类DNA序列能力。】

　　【威胁等级：高（针对特定受体为强制进化）】

　　来了。

　　里昂开启分析视野。

　　很快，他在展箱顶部的通风口附近，锁定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红蓝相间的诡异花纹，复眼闪烁着幽光。

　　它在躁动。

　　它在渴望鲜血。

　　“奇怪，怎么只有14只？”

　　旁边的解说员正对着名册数数，一脸困惑。

　　彼得正听得入迷，完全没注意到头顶上方，那个并未完全闭合的通风口边缘，一团黑影正在缓缓垂落。

　　彼得正听得入迷，完全没注意到头顶上方，那个并未完全闭合的通风口边缘，一团黑影正在缓缓垂落。

　　蛛丝细得肉眼难辨。

　　那是命运垂下的钓线。

　　里昂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右手本能地抬起，想要去拍飞那只虫子。

　　保护家人。

　　这是他对梅的承诺，也是帕克家的最高宪法。

　　只要轻轻一挥手，彼得·帕克就会继续做一个快乐的普通人，上大学，找工作，或许会和格温或者MJ结婚，过完平凡的一生。

　　然而。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那根蛛丝的刹那。

　　Omnitrix的智能核心在他脑海中展开了一幅全息投影。

　　【战术推演模式：启动】

　　【选项A：干涉。】

　　【结果推演：彼得·帕克失去变异机会。纽约丧失“蜘蛛侠”。未来重大危机（齐塔瑞入侵、灭霸响指）中，缺少关键战力。帕克一家在后续灾难中生存率为0.001%。】

　　【选项B：旁观。】

　　【结果推演：彼得·帕克承受基因变异痛苦。诞生“蜘蛛侠”。帕克一家生存率提升至68%。】

　　这一刻，时间仿佛在里昂的感官中被无限拉长。

　　他看着那只蜘蛛。

　　看着彼得那张毫无防备、充满求知欲的侧脸。

　　救他，就是害了他？

　　多讽刺的现实。

　　如果不让彼得经历这一切，如果不让他成为那个在大厦间荡秋千的英雄，当真正的末日降临时，谁来一起保护梅？保护本？

　　靠自己一个人吗？

　　里昂的手僵在半空。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丝刺痛。

　　理智告诉他，这是最优解。

　　情感却在尖叫。

　　“里昂？你在干嘛？”

　　彼得感觉到了身边的异样，转过头，疑惑地看着里昂僵在空中的手。

　　“你想摸玻璃吗？那可是违规的。”

　　里昂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回了手。

　　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

　　“没什……”

　　话音未落。

　　那只蜘蛛落在了彼得撑在护栏的左手手背上。

　　没有犹豫。

　　毒牙瞬间刺破皮肤，注入了改写命运的毒液。

　　“哎哟！”

　　彼得猛地缩回手，另一只手本能地在手背上一拍。

　　啪。

　　那只价值连城的变异蜘蛛变成了一滩红绿相间的浆糊。

　　“怎么了？”里昂的声音有些沙哑。

　　“没事，好像被什么虫子叮了一下。”

　　彼得甩了甩手，看着手背上那个迅速红肿起来的包，满不在乎地笑道。

　　“可能是只蚊子吧，这地方卫生搞得也不怎么样嘛。”

　　他完全不知道。

　　就在这一秒，一种霸道至极的病毒正在疯狂入侵他的血液循环，即将把他的DNA撕碎重组

　　里昂看着那只蜷缩的蜘蛛尸体，又看了看彼得依旧灿烂的笑脸。

　　心中某种名为“负罪感”的东西，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但我会陪着你。

　　哥哥。

　　如果不幸降临，我会是那个兜底的人。

　　“彼得。”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觉得身体不舒服，或者发生了什么奇怪的变化。”

　　里昂盯着他的眼睛，字字如钉。

　　“记得告诉我。我是你弟弟，也是你最好的帮手。”

　　彼得愣了一下，随即大大咧咧地揽住里昂的肩膀。

　　“说什么呢！我壮得像头牛！走吧，听说二楼还有那个诺曼·奥斯本的演讲，虽然那家伙看起来阴森森的。”

　　两人勾肩搭背地走向楼梯。

　　而在他们身后。

　　展厅二楼，一间VIP观察室的单向玻璃后。

　　诺曼·奥斯本手里摇晃着一杯威士忌，深绿色的西装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压抑。

　　他的目光没有看楼下的展品。

　　而是死死地盯着那两个离去的少年背影。

　　准确地说，是盯着彼得·帕克那只刚刚被咬过的左手。

　　“有意思……”

　　诺曼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经质的笑容。

　　那是科学家看到小白鼠时的狂热。

　　“第15号样本找到了宿主。”

　　他一口饮尽杯中的酒液，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而且，似乎还有一个敏锐得过分的观察者。”

　　诺曼的视线在里昂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幽深。

　　“欢迎来到进化的世界，孩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