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沉睡的金色闪光，与被嫌弃的火影斗笠

　　木叶医院，顶层特护病房。

　　药草的气味混着消毒水的涩意，弥漫在这间被特殊结界笼罩的房间里。窗外的阳光被百叶窗切割成一条条细长的光带，投射在洁白的床单上，缓慢地移动着。

　　波风水门睁开眼的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天花板，白的。

　　空气，暖的。

　　身体每一根骨头，每一条经脉，都在提醒他!你还活着。

　　他偏过头。隔壁床上，玖辛奈的红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平稳，脸色甚至比怀孕期间还好看几分。监测仪器的心电图走得规规矩矩，连一个多余的波形都没有。

　　水门盯着那条绿色的折线看了很久，眼眶发热。

　　门开了。

　　猿飞日斩端着一个保温杯走进来。这位当了两回火影的老人远比水门记忆中苍老，鬓角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多了不止一倍。

　　两个人目光对上的那一刻，日斩的手抖了一下。保温杯差点脱手。

　　老头子没说什么漂亮话。他在床边坐下来，眼泪就那么淌了下来，一句话没有，先哭了足足半分钟。

　　水门想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胳膊抬到一半，整条手臂的肌肉就一阵痉挛。

　　“别乱动！”日斩赶紧按住他，“纲手说你的经络系统才修复了七成，查克拉回路还在重建，不能做任何大幅度动作。”

　　“多久了？”水门问。他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你昏迷了……很长一段时间。”日斩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这一讲，就是两个多小时。

　　水门靠在枕头上，面部表情在这两个小时里经历了至少二十七种变化。

　　他一家子都是人柱力，老婆孩子是九尾人柱力，他是七尾人柱力，这些他记起了。

　　宇智波一族和千手一族成了好兄弟，逢年过节互送特产，警务部队的宇智波队长帮千手家果园抓小偷还被留下来吃饭？

　　两位顾问长老被剥夺权力扔去南区老年活动中心养生打牌？

　　大名府的特使被吓得当场失禁滚回都城？

　　而做这一切的人，一个叫千手直树的代理火影，他的日常工作是!钓鱼。

　　水门的大脑处理能力遭遇了三十多年人生中最严峻的考验。他擅长的是飞雷神，不是一心多用。

　　“三代大人。”水门艰难地开口，“您确定，您说的这些，不是某种高等级幻术的影响？”

　　“我也希望是。”日斩苦笑着摇头，“但事实就是这样。直树那个孩子……不，那个男人，他用了全村人都看不懂的方式，把木叶从悬崖边拉了回来，推上了一条谁都想不到的路。”

　　水门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些因为强行超负荷抽取查克拉而留下的疤痕呈放射状分布，纲手的医疗忍术可以修复骨骼和经络，但这些疤是刻在细胞记忆里的，除非整条胳膊的细胞全部更换一遍，否则会跟着他一辈子。

　　“我欠他的，太多了。”

　　水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日斩认识这个年轻人太久了，他听得出那种复杂!身为火影没能守住村子的愧疚，面对绝对实力时无法自欺的敬畏，以及一个天才在发现天外有天之后，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门被踹开了。

　　没有任何敲门的预兆。木门直接往墙壁方向猛弹了一下，门框上残存的结界符文冒出一阵青烟，表示这扇门上的安全结界已经被纯粹的物理冲击力废掉了。

　　千手直树趿拉着木屐站在门口，一只手拎着一个做工精致的竹编鱼篓。鱼篓里还有水声，显然是活物。

　　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迪鲁达捧着一个托盘跟进来，上面是刚泡好的茶和一碟三色丸子。

　　直树进门之后，第一眼看的不是水门，而是日斩。

　　“老头子，你哭丧呢？”

　　日斩的眼圈还红着，被这么一问，表情直接僵在当场。

　　水门挣扎着想要坐正身体行礼。他虽然躺了这么久，但骨子里那股子对“恩人”和“上位者”的本能反应是刻进灵魂的。刚动了一下，一只手就搭上了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精准地按住了他腰椎的某个穴位附近，让他整个上半身完全使不上劲。

　　“省省。”直树把他按回枕头上，语气算不上温柔，但也不粗暴，就是那种“你别给我添活儿”的不耐烦。“你的脊椎骨才接好没多久，纲手交代过了，三个月内不许做任何拉伸脊柱的动作。你要是把她辛苦接好的骨头弄断了，她得加班返工。她加班就会来找我抱怨，我得听她念叨至少两个小时。”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计算某种成本。

　　“两个小时，我能钓六条鱼。你赔得起吗？”

　　水门：“……”

　　直树把鱼篓放在床头柜上，鱼篓里几条银鳞带蓝光的鱼正在扑腾。

　　“大蛇丸改良的二代灵鱼，DHA含量是普通鱼的三十七倍，对神经修复有辅助作用。让医院厨房给你炖汤，别烤，烤了营养流失。”

　　他说完这句看起来像是嘱咐的话，紧接着就干了一件让病房里两个人的脑子同时宕机的事。

　　他从腰间的卷轴里解封出两样东西，“砰”的一声白烟散开后，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火影御神袍和一顶火影斗笠出现在他手里。

　　斗笠的边缘已经有了些许磨损的痕迹，手感光滑，被他盘过的那部分皮料微微泛着油光。

　　他把这两样东西塞进水门怀里的动作干脆利落，跟扔垃圾一样。

　　“醒了就干活。这破班，我一天都不想多上了。”

　　波风水门，四代火影，飞雷神的创造者，忍界公认的天才，以他三十多年的人生阅历和智商，此刻抱着那件御神袍，脑子里只有一个字。

　　啊？

　　“直树大人，”水门下意识地就要推辞，“我刚醒过来，身体状况!”

　　“你能说话，能睁眼，能思考，嘴也够利索的。”直树打断他，掰着手指头算，“火影的核心工作是什么？签文件，开会，拍板。又不用你去干体力活。你现在连忍术都放不了，正好，省得你手痒去前线添乱。”

　　“可是村子目前在您的!”

　　“打住。”

　　直树的手指竖起来，贴在自己嘴唇前，做了一个“闭嘴”的手势。

　　“木叶是好是坏，关我什么事？”

　　他的表情认真得可怕。

　　“当初代理这个位子，那是看在我爷爷的面子上，顺手帮你们扫扫地。垃圾我已经扫完了，地拖了两遍，窗户也擦了。现在主人家醒了，总该把扫帚接回去吧？我一个保洁工，总不能在你家住一辈子。”

　　日斩在旁边急了。他比谁都清楚现在的局面!直树就是木叶的定海神针。他在，别说云隐岩隐不敢有小动作，就连大名府都老老实实的。

　　“直树！不能这么草率！水门的身体尚未完全恢复，村子的运转!”

　　“村子的运转？”直树扭头看他，“有你这个退休老头配合不就行了？你以前不是干得挺好？”

　　“可是规矩!”

　　“我就是规矩。”

　　这句话说得平平淡淡，没有威压，没有查克拉波动，但日斩的嘴巴就是自动闭上了。条件反射。

　　直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去通知各个家族。下午三点，火影大楼会议室。告诉他们波风水门重新接任四代火影的职务。谁有意见!”

　　他停了一拍。

　　“让他傍晚之前到后山找我。我池塘边那块空地刚好能站一个人。”

　　“打完了正好帮我翻翻土，种花生。”

　　日斩看着直树那张全然没有在开玩笑的脸，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跟这个人讲道理，是他这辈子干过的最徒劳的事。

　　下午三点。火影大楼会议室。

　　这场权力交接的效率创造了木叶建村以来的纪录。

　　各大忍族的族长们鱼贯而入时，看到主位上那个银发的男人正用迪鲁达泡的茶漱口!对，不是喝，是漱口，漱完了吐进旁边迪鲁达递过来的精致瓷碗里。

　　“太烫了，重新泡。”

　　“是，主人。”

　　全场三十多号木叶权贵，齐刷刷地坐好，大气不敢出。

　　宇智波富岳低着头，面部肌肉绷得死紧，努力不让自己脸上的表情看起来过于恭敬!因为他怕自己恭敬过头了，反而碍了这位大爷的眼。

　　日向日足闭着白眼，却清楚地感知到了房间里每一个人的心跳频率，包括他自己的。所有人都比平常快了至少百分之三十。

　　奈良鹿久保持着一贯的“我在打瞌睡”姿态，但他握着膝盖的手指在微微打节拍。那是他思考高速运转时的习惯性动作。

　　直树环顾一圈，发现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有说话的意思，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他的目光落在门口站着的波风水门身上。这位四代火影穿着一身病号服，外头套了件白色大衣，右手拄着一根纲手特制的医疗拐杖，左手抱着那顶斗笠。脸色苍白，但精气神已经恢复了不少。

　　“你们看到了。人活着，脑子清楚，嘴也能动。”直树指了指水门，语气跟菜市场介绍一条鱼的新鲜程度差不多。“从明天开始，波风水门恢复四代火影的全部职权。代理火影这个头衔正式撤销。有问题吗？”

　　没有人说话。

　　大名府派来的特使坐在角落里，脑袋点得频率极高。他是上个月才被派过来接替那位“体检报告事件”后就再也没出现过的前任的。新特使上任第一天就收到了前任留下的十六页手写交接备忘录，其中第一页只有一句话，用红墨水写的：“绝对不要惹那个银头发的。”

　　后面十五页是详细的案例分析。

　　“没人有意见就好。”直树从迪鲁达手里接过新泡好的茶，试了一口温度，这次满意了。

　　他拿起桌上的交接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签名栏，用一种堪称潦草的笔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笔随手一扔，恰好落进迪鲁达伸过来接住的笔筒里。

　　“行了。散会。”

　　他站起来。

　　“哦对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了一下，头也没回。

　　“水门。”

　　“在。”水门下意识挺直了身体。

　　“你儿子鸣人最近在忍者学校表现不错，手里剑术从倒数第三进步到了倒数第一。”

　　水门：“……那不是退步了吗？”

　　“啊？”直树愣了一下，掰了掰手指。“哦，说反了。正数第一。总之就是进步了的意思。你自己找时间去看看他，别让小鬼以为自己是孤儿。”

　　他说完这句，头也不回地走了。木屐踩在走廊上的声音，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秋道丁座第一个站起来，对着水门憨厚地拱了拱手。

　　“四代大人，欢迎回来。库存的军粮丸配方直树大人给更新过了，改天我给您送一批过去，恢复身体用。”

　　紧接着是富岳、日足、鹿久，一个个起身，以各自家族的礼节向水门致意。

　　水门站在会议室的门口，抱着那顶斗笠，看着夕阳下那个越走越远的银发背影。

　　他是个敏锐的人。

　　他注意到直树最后那句话里，藏着的那一点点不太好意思被人发现的温度。那个人嘴上说着“关我什么事”，却记得他一个正在昏迷中的人的儿子在学校的手里剑成绩排名。

　　还说反了。

　　水门低下头，笑了一下。

　　然后他把斗笠扣在头上，朝着火影办公室的方向缓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