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鸿门宴

　　终结之谷的听证会，最终没有如期举行。

　　或者说，它以一种更浓缩、更致命的形式，提前在一个更密闭的空间里，拉开了序幕。

　　木叶，火影大楼，最高规格的扩大会议室。

　　能坐在这里的，无一不是木叶真正的权力核心。代理火影千手直树，三代火影猿飞日斩，顾问团长老转寝小春、水户门炎，以及宇智波、日向、奈良、山中、秋道等各大忍族的族长。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特殊的外来者——火之国大名的首席顾问，一个身穿华服、神情倨傲的半百老者，他代表着来自大名府的、属于世俗界的最高权力。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粘稠得令人窒息。

　　宇智波富岳面沉如水，端坐着，双手放在膝上，肌肉紧绷。他身后的宇智波长老，眼中三勾玉若隐若现，压抑着即将喷发的怒火。日向日足闭目养神，仿佛置身事外，但那微微颤动的眼皮，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奈良鹿久则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低着头，似乎在研究桌案上的木纹，实则大脑在以超乎想象的速度运转，推演着所有可能的变局。

　　他们都在等一个人。

　　吱呀——

　　会议室那扇沉重的木门被推开。

　　千手直树打着哈欠，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他没穿那身繁琐的火影御神袍，依旧是一身宽松舒适的素色常服，脚上踩着木屐，一头银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

　　他完全无视了会议室里那凝重如铅的气氛，也无视了那些汇集在他身上的、混杂着敬畏、担忧、期待与敌意的复杂目光。

　　他径直走向主位上那张被他“魔改”过的、巨大而柔软的“堕落沙发”，以一个毫无仪态可言的姿势，瘫了下去。

　　迪鲁达，这位如今已经完全适应了首席女仆身份的前“壳”组织成员，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将一杯温度恰到好处的雨前龙井，放在了他手边的茶几上。

　　这副懒散到近乎挑衅的姿态，让大名顾问的眉头深深皱起，也让转寝小春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时机到了。

　　“咳……咳咳！”

　　转寝小春用手帕掩着嘴，发出一阵刻意的、悲痛的咳嗽。她站起身，原本精明干练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岁月的沧桑与难以言喻的悲戚。

　　“代理火影大人，各位族长。”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音，“九尾之乱，恍如昨日。老身每每闭上眼睛，都能听到那晚村民们的哀嚎，看到那冲天的火光……”

　　她开始了她的表演。

　　从村子遭受的重创，到民众失去亲人的痛苦，再到重建工作的艰难。她声情并茂，字字泣血，说到动情处，甚至有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场顶级的演讲。就连几个年轻的家族代表，都不自觉地被她带入到了那种悲伤的情绪之中。

　　猿飞日斩默默地抽着烟斗，烟雾缭绕，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知道，这只是前菜。

　　果然，转寝小春话锋一转，将矛头，精准地指向了那个从一开始就预设好的靶子。

　　“我们都深知，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那个戴着面具的神秘叛忍！但是，”她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宇智波富岳，带着毫不掩饰的指控，“他所使用的，是写轮眼！是宇智波一族独有的、被诅咒的力量！”

　　“富岳族长！”她厉声质问，“那晚，当九尾在村中肆虐之时，你们警务部队的主力在何处？为何姗姗来迟？！”

　　宇智波富岳猛地抬头，眼中怒火喷涌：“小春长老！我宇智波一族当晚战死三十七人，伤两百余！其中超过半数，是为了保护平民，死在了正面战场！你这是污蔑！”

　　“污蔑？”转寝小春冷笑一声，“我只知道，因为你们的‘姗姗来迟’，我的侄孙，死在了九尾的爪下！他才只有八岁！”

　　一时间，会议室里数道目光，都落在了纲手此前给出的那份“体检报告”的复印件上。猿飞日斩记得很清楚，转寝小春的侄孙，当晚正在最安全的零号避难所里，被保护得很好。

　　但此刻，没人点破。

　　“够了！”转寝小春仿佛悲痛到了极点，她转向大名顾问，深深一鞠躬，“顾问大人！木叶是火之国的木叶！如今村内民怨沸腾，皆因宇智波这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为了火之国的长治久安，为了木叶的未来，老身恳请大名府，支持我们对宇智波一族，进行必要的约束与管制！”

　　图穷匕见。

　　大名顾问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傲慢。

　　“代理火影大人，小春长老的担忧，不无道理。宇智波一族的力量，确实……过于危险了。大名府的意思是，稳定，压倒一切。为了村子的和谐，有时候，一些……牺牲，是必要的。”

　　他顿了顿，提出了那份由小春等人草拟的、堪称恶毒的最终提案。

　　“我们认为，为了杜绝后患，可以参考以下三条方案。”

　　“其一，由火影牵头，成立‘血继限界管理处’，将宇智波一族所有开眼的族人进行登记，其写轮眼的使用，必须受到严密监控。”

　　“其二，改组警务部队，由各大家族共同派驻人员，不能再由宇智波一家独大。同时，为了‘保护’宇智波一族不再受到流言的伤害，建议将其族地，迁回南贺川旧址，便于集中管理。”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对于族内那些思想激进、曾与叛忍宇智波斑有所牵连的成员，必须进行彻底的清算！以儆效尤！”

　　这三条，名为“约束”，实为“囚禁”。名为“清算”，实为“屠刀”。

　　它将彻底摧毁宇智波一族的尊严、权力与未来。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宇智波富岳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这不是恐惧，而是被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如果不是出发前，直树派人传来的那句“好好看戏，别急着上台”，他现在恐怕已经掀了桌子。

　　猿飞日斩的心，沉到了谷底。转寝小春与大名府联手，这是政治上的绝杀。他看向角落里那个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的身影，心中充满了忧虑。

　　“代理火影大人。”大名顾问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大名殿下非常欣赏您在九尾之乱中的英勇表现。他相信，您一定能以村子的大局为重，做出最明智、最正确的选择。”

　　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目光，此刻都汇集到了那张“堕落沙发”之上。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沙发上的那个男人，终于动了。

　　他不是坐起来，而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让自己陷得更深了。

　　然后，在全场死寂的注视下，他发出了一声清晰可闻的、发自肺腑的感叹。

　　“啊……麻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