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疯女人

　　从米歇尔的住所离开后，洛希感觉自己一直以来压抑的心情缓解了许多。

　　最重要的事情交代完后，下一步，洛希并不打算先去拜访赫尔曼的姐姐‘罗莎琳德’，而是——

　　她右手摸了一下侧腰的位置，在大衣的掩盖下，那儿绑着一把左轮手枪，以及一柄短小灵巧的匕首。

　　这两件和‘虚妄镜面’同属于赫尔曼在最后那场战斗中使用过的物品。

　　‘虚妄镜面’自不用多提，那把配枪洛希也是见过的，但——

　　——这多出来的匕首，又是哪里来的？

　　而且，凭借‘神秘学者’的超凡感知，吸血鬼小姐还认出了这匕首属于神秘学物品的范畴，也就是‘遗物’。

　　这是赫尔曼在执行伪装卧底行动中获得的物品，还是什么别的渠道？

　　洛希打算将这把匕首也作为调查的一环，结合在‘梦境占卜’中出现的那个被‘背叛’斩首的男人，去布兰卡港走上一趟。

　　现在‘大慈善家’斯特林.沃尔特‘畏罪自杀’，艾米莉亚.拜耳拥有反占卜手段，那么，还与赫尔曼伪装身份有牵扯的对象就剩他所卧底的那个帮派老大。

　　不过，对方有很大概率也与斯特林一样，被灭口了。

　　洛希唇瓣微启，呼出一口白气，她仰着头，泛红的眼角望向头顶层层叠叠的云雾，缓缓抬起手，又像是要抓住什么般的攥紧。

　　我不会再软弱了，也不会在哭了。

　　所以，再等等，再等等，赫尔曼。

　　.

　　洛佩斯角，布兰卡港。

　　这两天接连出了几件大事，笼罩在这片港口几十年的乌云，竟在一夕之间就被汹涌的狂风打散。

　　瓦特林街的一场大火，烧毁了一间庄园，也带走了叱咤几十载风云的黑帮老大，威廉.多布斯的性命。

　　至此，野火帮大小几个首领全部落幕。

　　大当家死于‘意外’火灾，二当家叛逃不知所踪，三当家疑似逃离外地，四当家被公开处死，五当家仍扣押在警务所。

　　而布兰卡港的另一大黑帮势力，下场则更为凄惨。

　　他们被大都会警务厅指控，参与了人口拐卖交易以及从事间谍活动。

　　并且，前段时间沸沸扬扬的‘弗莱恩河投尸案’就由他们一手策划。

　　整个白颈鸦上至帮派首领，下至底层帮众已经全部被控制并且移交由大都会警务厅审问看管。

　　而侦破了这个涉及跨国犯罪案件的关键人物，报纸也刊登了他的名字——

　　——卡莱尔.劳伦斯。

　　令人遗憾的是，这位为社会安全做出了巨大贡献的男人，为了解救被困人质，在与犯罪团伙的斗争中，不幸身亡。

　　洛希走在临近港口的工人码头上，虽天气寒冷，但这儿的气氛却比前段时间她来时要轻松上一些。

　　那些工人的脸上虽然仍没有露出笑容，但原本麻木死寂的眼神中偶尔也会闪过一两分的光亮，虽渺小，但却弥足珍贵。

　　偶尔，吸血鬼小姐还能在昏暗的巷道口看见一小群围着废弃的油桶，点上几根白蜡烛，闭眼祈祷着的人。

　　他们有的手势是日轮教会的，有的是真理教会的，当然，还有丰收与农业教会的信徒。

　　这些信仰不同的人，都在为一张被火光照亮的报纸人物所祈祷。

　　那人闭着眼，躺在一个棺材里像是在熟睡，虽他身处的地方看似有些寒冷，但一定会被人心的烛火所温暖吧。

　　每经过这样一个场合，洛希都会驻足一会儿，仿佛，她也在从这些微小的光芒中汲取在寒风中继续前行的力量。

　　走走停停，等洛希来到那栋被烧毁的庄园时，深冬的天已经完全黑下。

　　不论这栋别墅以前多么奢华，但它现在，就如野火帮这个威极一时的帮派一样，已经彻底落幕，变得残破不堪。

　　吸血鬼小姐目光扫过这被大火肆虐后剩下的焦炭与残骸。

　　说实话，这的确没什么可调查的，就算当初可能真的有留存下什么线索，但被一些想着捡漏的流浪汉左三圈右三圈的翻找，恐怕早就什么都不剩了。

　　天色已晚，洛希孤身一人，又是在布兰卡港这样治安不怎么太平的地方。

　　就在她闲逛的过程中，已经引来了两三波人的注视，他们有的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也有喝得醉醺醺的酒蒙子。

　　这里既有那种会自发性替赫尔曼祈祷的人，也有不少在黑暗中窥视爬行的‘老鼠’。

　　或者说，并不只是这里，而是所有地方。

　　洛希就像是没有察觉到这些恶意，绕着这栋烧毁的别墅走了一圈后，还专门挑了一个没有路灯的昏暗小巷子走了进去。

　　那几波人就像是闻到蜂蜜味道的饥饿灰熊般，窸窸窣窣地跟进了巷子里，甚至，本不相识的他们还自发性地配合了起来，分了两拨人，一个尾随，一个绕到巷子的另一侧堵住了退路。

　　尾随的那波人为首的是一个看不出具体年纪的流浪汉，他身上穿着打着补丁的肮脏棉袄，手里拎着一个打碎了一半的啤酒瓶，抬眼看向洛希时，就连视线都不敢直视，说话声音也很小，甚至断断续续。

　　“..把，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洛希有些恍惚，她想起了与海勒.布鲁诺、艾萨克那几位流浪汉兄弟最初令人啼笑皆非的相遇，当然，那时，她的身边还有他在..

　　回过神来，洛希看着那几个堵住她，但没什么底气的流浪汉反问道：

　　“一定要我交出所有值钱的东西？”

　　那头发因油腻而打结在一起的流浪汉似是没想到对方一个人，还是女性，被他们前后包夹非但没有害怕求饶，反而还‘讨价还价’。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那就留下一索盾，不——”

　　“十..五索朗就够了。”

　　这样他们这群人就能吃上顿带热汤和面包的饱饭，然后租个半天不带床的临时铺子挤一挤，等休息好体力后，也许，就可以在码头找一份日结的搬运工，咬咬牙干下去，这个冬天也就过去了，等春天，等春天干活的机会就多了。

　　“狗屎，没卵蛋的黑猪！”

　　巷子另一侧，几个浑身带着酒气的醉汉谩骂道：

　　“赶紧滚，别耽误老子们办事。”

　　说着，为首的光头硬汉还吹了个口哨，对身边人说，“一会儿我先来。”

　　然后，他旁边的同伴打了个醉嗝，帮腔嚷嚷着。

　　“你们几个的脸我们都记住了，要是这巷子的事传出去了，给你们扔到河里去。”

　　“哈哈哈，那不就是那什么，前段时间的投尸案吗？”

　　“嘿——”

　　“对啊，那个出头的叫啥来着，忘了，反正那人死了。”

　　“要我说，多管闲事，死了也活该！”

　　听着后面的吵闹声，洛希无动于衷，她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了钱夹，然后掏出一枚五索朗的硬币扔给那个有些畏缩的流浪汉，慢慢道：

　　“是啊，听他们的话，一会儿巷子里发生的事别说出去。”

　　“女，女士？”，流浪汉慌乱接过硬币，有些不明白这位年轻女士的意思。

　　吸血鬼小姐没回答他的话，只自言自语般道：

　　“我今天心情不好。”

　　“然后，又好了些。”

　　“现在，又不好了。”

　　那几个醉汉也听清了这番貌似精神不太正常的话话。

　　原来是个疯女人，怪不得大晚上一个人跑到这边闲逛。

　　奈何这女人长相身材都没得说，脑子不正常反而更好！

　　想到这，刚才搭腔的男人笑得**，一边做出下流的动作一边嚷嚷着：

　　“嘿——”

　　“没事，哥几个一会儿让你心情——”

　　砰！！！

　　突然其来的枪声终止了那没说完的污言秽语。

　　转瞬即逝的火光短暂映照出洛希的面容，她雾蓝色的眼眸比这个寒冬还要冷上几分。

　　随着方才出声的醉汉带着一串血线倒下，举着枪的吸血鬼小姐微启那缺乏血色的唇瓣，缓缓道：

　　“他们比较幸运，收到了钱。”

　　“那，倒霉的就是你们——”

　　“——现在，交出命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