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隐秘的悲伤（加更）

　　“替赫尔曼？”

　　米歇尔的嗓音莫名有些颤抖，本因晋升而隐藏起来的‘隐秘之女’特征又在他的身体表现出来。

　　那留到腰臀位置的银白头发似蛇头一般卷曲地翘起且末端染上了深邃神秘的幽蓝色，同时，因情绪极端不稳，导致灵性紊乱，压制在体内的异族血液沸腾，米歇尔丰润唇瓣血色较淡的位置似涂抹了的唇膏，淬着星空与海洋般的迷幻。

　　他伸出一只手，在就要触碰到桌上之物时又似触电般缩回去了一些。

　　最后，在指尖碰到那晶莹海螺的瞬间，米歇尔的心，彻底坠落了无尽〄亦球盈々#（》七）私〉呜⑼ ⑷久坝{〓的深渊。

　　虽视力完全丧失，但仅凭触感，他也能认出面前这个物件是什么。

　　毕竟，这是当初他花光了所有积蓄，写信拜托在布雷德克的同事西维尔亚找‘工匠二衣III污霓久liu氵倭月 /漪-’打造的。

　　那时，他已经晋升为了秘途6的‘德鲁伊’，这个威能大致在秘途7的‘唤风海螺’对他作用已经不大了。

　　但是，谁叫有一个在他家混吃混喝的家伙，突然发神经要闹着搬出去，还要从事危险的私人侦探工作。

　　当然，这些米歇尔从来没有告诉过赫尔曼。

　　他只是在要离开格伦市时，让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记得以后把这个借出去的东西还回来。

　　但现在来看——

　　——那个家伙还是食言了。

　　沉默此时似一柄生锈且磨损的钝刀，再一点点地切割洛希的灵魂。

　　良久，坐在对面安静就似一个人偶的米歇尔才哑着嗓音问道：

　　“赫尔曼他是...死了吗？”

　　又是一发穿心之箭射来，吸血鬼小姐放在桌上的双手交叠在一起，虽缓慢，但还是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是的——”

　　“——他在执行一个委托任务时...”

　　从知晓赫尔曼死讯，直到现在，洛希终于能真正地流露出情感，而不是伪装成一个只是与卡莱尔有些交际的普通朋友。

　　她突然有些哽咽，“...是我。”

　　“...都是我的错。”

　　“明明我有什么问题时，赫尔曼他，他一直都陪在我的身边。”

　　“但在他最危急的时刻，我却，我却——”

　　吸血鬼小姐还是没忍住，滚烫的眼泪砸在她的手背上，温度明明炙人，却不能化解半分内心空洞的冰冷。

　　是的。

　　洛希原谅不了那些害死赫尔曼的人，但她最不能原谅的，其实是她自己。

　　只是一次缺席，却是永远的错过。

　　她痛恨，也厌恶自己。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米歇尔，我——”

　　“——我没有，没有一直陪在赫尔曼身边，我——”

　　“...不，这并不是你的错，莫尔顿小姐。”，等洛希哭了一会儿后，米歇尔才缓慢道：

　　“就像当初，我同意赫尔曼离开一样。”

　　“做出这个决定是因为我相信他。”

　　“相信一个人并没有任何的错，莫尔顿小姐，并没有。”

　　这位‘沉默的海妖’情绪依旧平静，只是抓着那晶莹剔透的海螺，追问道：

　　“能跟我讲讲，从我离开格伦市，到——”

　　“——到赫尔曼死去为止，具体发生过的所有事情吗？”

　　将心中的悲痛稍稍发泄了几分的洛希有些木讷和机械地讲述了从科尔镇到苏维尼亚岛，最后在至桃瑞丝以及调查弗莱恩河案的全部事情。

　　米歇尔有些恍惚，所以，那天在医院地下见到的那位卡莱尔.劳伦斯就是赫尔曼所伪装的。

　　因为他在躲避方才莫尔顿所说的，那个曾经是男人，但现在是女性的艾米莉亚.拜耳？

　　后知后觉的，这位女神眷者又明白了一件事，他之所以在昨天突然得到了灵性的启发，并不是因为研究方向有了进展，而是——

　　——毫无征兆地见到赫尔曼的尸体，严重情况下，他甚至会因情绪没有缓冲导致‘隐秘之女’的潜在隐患彻底爆发，导致当场失控为怪物。

　　‘德鲁伊’本就是精神肉体都处于微妙平衡节点的秘途。

　　“是这样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米歇尔愣愣地重复念了一句后，才又改口道谢。

　　“谢谢你，莫尔顿小姐，谢谢你通知我这件事。”

　　“我——”，洛希眼角微微泛红，赫尔曼这位‘哥哥’的情绪远比她想象中的要稳定，倒是她，反而还崩溃痛哭了。

　　“——警务厅的人说，会在这周周末给赫尔曼举办葬礼，不过，是以卡莱尔身份去办的。”

　　“嗯。”，米歇尔依旧只是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最后，我还想请教一下，不知道，米歇尔你知道赫尔曼他姐姐的联系方式吗？”

　　侦探先生很少提及他姐姐，但据洛希偶尔听到的信息，可以确定，赫尔曼的姐姐确实尚在人世。

　　“...罗莎琳德的情况比较特殊。”

　　“赫尔曼一直不想打扰到她得之不易的正常生活。”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了，吸血鬼小姐垂下头，“我知道了，请放心米歇尔先生，我会尊重赫尔曼此前的决定，但——”

　　“——我还是想见他姐姐一面，以陌生人的身份。”

　　米歇尔点点头，将罗莎琳德的现状与情况告知了洛希，最后道：

　　“那就暂时先这样，我——”

　　“——整理好最近发生的事情后，或许会拜访莫尔顿小姐你一趟。”

　　从方才得到的消息中回过神的洛希点点头，也起了身。

　　“好的，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米歇尔依旧平静，他甚至把洛希送走后，还坐回了餐桌，拿起刀叉继续吃饭。

　　就像当初他叮嘱赫尔曼的一样，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好好吃饭。

　　但，当他喝了一口汤后，就因异物而再难以下咽了。

　　‘隐秘之女’，这种半人半蛇的奇异生物，因其‘眼睛’的特殊，是无法留下眼泪的。

　　但——

　　——当它们处于极端痛苦，例如经历了比自身死亡还要悲伤的事情时。

　　它们留下的眼泪，会化作晶莹的珍珠落下。

　　那瓷碗中的汤，已经见不到缝隙，被一颗又一颗的珍珠所填满。

　　赫尔曼，你这言而无信的家伙并没有如你信中所说的那样，珍惜爱护莫尔顿小姐，让她因为你而流下了那么多的泪水。

　　米歇尔想到这，抬起手摸了摸眼角下方一点的颊侧，那儿覆着一层似蛇似鱼的青色鳞片。

　　光滑，冰凉，没有一丝一毫的泪水痕迹。

　　连伤痛都无法被他人知晓。

　　这就是‘隐秘之女’，这就是，米歇尔.奥斯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