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公主，骑士

　　“没事的，母亲，我只是...”

　　“...我只是有点累。”

　　这是明显的谎话，莫尔顿夫人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但她并没有追问什么，只是如刚才揉莉雅一般顺了顺洛希的头发，轻声道：

　　“累了，那就先把所有的事情都暂时停下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如果什么时候你想找人聊聊天，妈妈随时都在。”

　　“嗯。”，吸血鬼小姐闷闷地应了一声。

　　“上楼吧。”

　　“我一会儿让厨房把饭送到你房间。”

　　家人的安慰让洛希心情稍稍平缓了一些，她回到自己的房间，门前，贴身女仆温蒂正用餐盘端着杯牛奶站在那里。

　　“温蒂。”，洛希勉强牵了下唇，打了声招呼。

　　大小姐白天出去的时候眉眼都挂着藏不住的笑意与明媚，可现在，不过半天时间，就变成了一朵儿失去了活力的向日葵，满脸的憔悴，眼角还红肿着。

　　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温蒂还是觉得心疼，她往前一步，将餐盘推了推，“大小姐，外面冷，别冻到身子，这牛奶是煮过的，已经放温了，您暖一下手。”

　　“谢谢。”

　　吸血鬼小姐现在全然没有胃口，但为了不让关心她的人继续费神，还是接过了杯子在手中转了转。

　　温蒂抿了抿唇，却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让大小姐重新振作，毕竟，她只是一个女仆，只学了些服侍人的简单事情。

　　要是休斯先生也搬到布雷德克就好了，大小姐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虽然会失了些端庄，但却总是很开心。

　　但小女仆也只是想想，格伦市离布雷德克可远着呢，就算乘坐蒸汽列车也有几天路程。

　　“那，大小姐您好好休息，今晚我守门。”

　　“您有什么事情，直接摇铃就好。”

　　“谢谢你，温蒂。”，洛希思维还是有些混沌，就像是灵魂的一部分被落在了那栋事务所，只能重复说些最简单的感谢。

　　“这是我的分内事，大小姐。”

　　合上门，站在卧室内，看着明亮煤气壁灯映照下的家具、地毯、大床，吸血鬼小姐抬起一只手，抓住另一只胳膊，让疼痛去抗衡那份持续的悲伤。

　　洛希想起此前，海狮公园爆炸案结束后，她回到协会看见温妮因波文殉职而失神落魄。

　　那时，她还不能真正理解那份心情的沉重。

　　现在想想，温妮可真厉害啊，虽然只剩一个人了，但还是振作起来了。

　　不像她...

　　洛希自嘲笑笑，她本以为自己还算是一个蛮坚强的人，原来——

　　她只是不害怕死亡，但却畏惧别离。

　　上一世经历过的，没想到这一辈子还要再体会。

　　那边的家人朋友还有个念想，但赫尔曼，她的爱人...

　　洛希走到床边，将牛奶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从内衬口袋里摸出一枚金币，就这样坐在床上，任由时间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思绪才被敲门声拉回现实。

　　应该是厨房的饭送过来了。

　　洛希将这枚承载着过往美好记忆的金币收回口袋，然后踩着室内鞋走到卧室房门前。

　　她刚按下门把拉开门，一抹白色就嗖地一下蹿进了屋里。

　　“不好意思，大小姐，二小姐她——”

　　温蒂站在餐车后面，她的身边，还有一个扎着双马尾的金发小萝莉。

　　莉雅仰着小脑袋，望着姐姐，然后迈着小腿就扑了过来。

　　她用软糯的声音撒娇道：

　　“姐姐大人，莉雅来给你讲故事来了！”

　　小女孩儿年纪还小，大人的世界和情绪还太复杂。

　　她只知道，每次她觉得委屈、难过的时候，母亲和姐姐大人就会来到床边，抱着她，给她讲睡前故事。

　　公主会被王子拯救，天使会打败恶魔。

　　听着这些美好的故事，她也会不在那么难受，变得开心一些。

　　今天，该轮到她让姐姐大人笑起来了！

　　“大小姐，用不用我去请示夫人？”，温蒂抬起头，斟酌着问道。

　　“没事。”，洛希摇了摇头，然后将莉雅抱起来，蹭了蹭她那带着婴儿肥的小脸蛋儿。

　　“那今晚莉雅就陪姐姐睡。”

　　“还有米可，我们一起陪姐姐大人！”，金发小萝莉补充道。

　　“喵！”，某只正在抓椅子的拆家小能手仿佛号召一般也仰着脑袋叫了一声。

　　就这样，一大一小两个人加一只小猫咪躺到了床上。

　　莉雅还是小孩子，但为了最喜欢的姐姐大人，正尽她最大的努力去讲好一个故事。

　　洛希也听得很认真，并没有敷衍，不时还问上妹妹两句。

　　故事也很简单，讲得一位爱冒险的公主和保护她的骑士，两人齐心合力打败坏蛋大臣，最后在城堡一起幸福的生活下去。

　　就是一个这样简单的故事，还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儿讲的，但洛希却听哭了。

　　“姐姐大人，姐姐大人不哭，莉雅，是莉雅故事讲的不好吗？”

　　小萝莉有些着急，用肉嘟嘟的小手去擦姐姐的眼泪。

　　“不，莉雅，谢谢你，谢谢你，这个故事很好，很好。”

　　“姐姐很喜欢它。”

　　莉雅小眉毛皱在了一起，懵懵懂懂问道：

　　“那姐姐大人为什么要哭。”

　　洛希摸着妹妹松软的头发，喃喃道：

　　“因为这个故事太美好了，太美好了...”

　　说完，她低下头，在莉雅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睡吧，莉雅，姐姐有些困了。”

　　小萝莉嘟着嘴也亲了姐姐的侧脸，然后认真道：

　　“莉雅以后会当姐姐大人的骑士的。”

　　“不过，现在莉雅还小，就——”

　　莉雅认真想了想周围的人，父亲大人是最最最厉害的人，哥哥大人是第二厉害的人，但他们都太忙了呀，有时候都没时间吃饭，不能当姐姐大人的骑士。

　　那就——

　　“先让啾斯老师当姐姐大人的骑士，老师很厉害，什么都会。”

　　“莉雅会拜托啾斯老师。”

　　“等莉雅学会了老师的本事，再当姐姐大人的骑士！”

　　洛希笑了笑，把被子盖在妹妹的身上。

　　“好，姐姐等你。”

　　小孩子精力有限，莉雅在自己房间背了半天的故事，早就迷迷糊糊的了。

　　她小手抓着洛希的小指，嘟哝地说着话。

　　“唔嗯...”

　　“姐姐大人，别哭，莉雅，莉雅陪你...”

　　米可大大地张开嘴，舔了下爪子后，又在床上原地转了一圈，最后才蜷缩在枕头旁边，靠着莉雅打起了盹。

　　等小萝莉彻底睡着，洛希才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床往盥洗室走去。

　　在布置完‘灵性之墙’后，洛希望向镜子中的自己，然后伸出手，替镜中的她擦拭了一下泪痕。

　　悲伤到此为止，现实不是故事，骑士倒下了，公主也不会投降。

　　她会捡起地上的剑，挥向那些曾伤害了他的人。

　　洛希垂下头，目光落在了‘虚妄镜面’和那柄染血的匕首上。

　　她要进行占卜，寻找赫尔曼死亡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