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无法诉说的秘密

　　最初，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洛希总觉得自己就是一只离队的候鸟，漫无边际地在飞翔，试图跨越风浪，回到自己的族群。

　　后来，她渐渐融入了这边的家庭，结交了朋友。

　　他们化作天空的云层，翅膀的微风，让孤独暂时远离了喧嚣。

　　但一直以来，在疲惫时真正支撑洛希的，只是一小截同样孤零零的树枝。

　　只要她累了，就可以依靠着树枝，短暂的休息。

　　他们相依为命，度过无数风雨。

　　一只离群的候鸟，一节孤单的树枝。

　　可惜，现实不是童话，他们最终还是没有一起漂流到天空的尽头，海洋的彼岸。

　　树枝被暴风摧毁，候鸟也被折断翅膀。

　　洛希感觉自己正从云边坠落，灵魂与肉体分离，怎么都无法回归统一。

　　她曾有过这样的经历，可惜这次，木已成舟，再也没有‘恶魔’可以将时间、生死逆转。

　　往昔，有关赫尔曼的记忆开始于脑海中浮现，思念变为了追忆，短暂的告别成为了永远的别离。

　　一些细碎的日常小事，在此刻反而似金子般弥足珍贵。

　　洛希的眼神依旧空洞，她跪坐在地板上，有些愣怔地将头转到贴紧墙壁的衣柜方向。

　　她突然想起，有一次，赫尔曼那个家伙提前下了班，神经兮兮地从后门回家害得正在厨房忙乎的她把平底锅当成刀具举了起来，结果牺牲了一块煎了一半的牛排。

　　那时，两人吵吵闹闹。

　　那不靠谱的男人还玩笑道，他因秘途原因，重要的物品从来都不会随身携带，而是当成私房钱存在了家里。

　　还煞有其事的指着楼上的卧室，说——

　　‘怎么样，休斯夫人要不要上去检查一下？’

　　洛希一只手撑着地板，有些踉跄地直起了身，然后按照记忆中赫尔曼所说的位置走去。

　　她打开衣柜，摸索着最下层的位置，结果还真有一块木板可以活动。

　　将木板卸走，洛希从暗箱中摸到了一个小铁盒。

　　她捧着铁盒走到窗边，借着月光，将其打开。

　　里面只有三样东西，一些数额不等的索盾纸钞，一个泛着晶莹色彩的海螺，一封对折的信件。

　　海螺她知道，是米歇尔在离开格伦市时‘借’给赫尔曼的，可能是因为秘途层级的提升，加之不是在海面上，这件‘遗物’的作用不是很明显了，就被赫尔曼珍重地放在了这里。

　　那么，信呢？

　　是给谁的，会是...他的什么未完的心壹O（七）^坝事柒师吴翏裙愿吗？

　　未完，多么冰冷的一个单词。

　　洛希强忍着那似被攥紧心脏的压抑痛苦，缓缓将对折的信件打开。

　　白纸上，只孤零零地留下了短短的一句话。

　　‘抱歉，洛希，让你看到这封信。’

　　——永远爱你的赫尔曼.休斯。

　　纸张因手指的力量而变得褶皱，钢笔刻画的单词也因泪水而变得模糊。

　　吸血鬼小姐紧咬着唇，视线透过湿润的眼眶死死地盯着那已经辨别不出‘永远’样式的单词。

　　“...骗子。”

　　“...赫尔曼，你这个骗子...”

　　几个月才不是永远，才不是。

　　...

　　洛希最后还是离开了侦探事务所，甚至，她还用神秘学手段将自身来过的痕迹给隐藏了。

　　随着斯特林.沃尔特庄园的事情处理完，这间事务所，就会是大都会警务厅下一个封锁调查的目标，这是显而易见的。

　　即便洛希心里如同沙漠般吹着荒芜的风，但是，‘渴血者’的本能，依旧在这层层叠叠的悲伤中，撕裂分割了一小部分的‘心智体’。

　　这能让思绪的一部分保持‘绝对理智’，以便更好的做出‘正确’的决策。

　　这是‘医生’秘途晋升所带的不可控变化，就像‘求知者’的超凡记忆力一样。

　　‘绝对理智’，‘正确’...

　　走在夜晚的冷风中，洛希甚至开始有些厌恶自己。

　　她甚至想杀死这份理性，拥抱内心那正在膨胀的疯狂。

　　也许，那样会更轻松？

　　但，与这份冲动抗衡的，是当初踏入神秘学世界时，赫尔曼对她说过的（s一）Q淋 印VII俬捂鸠寺疚⑧月漪*那番话。

　　在成为一位秘契者后，无论何时，都要记得，要坚守自己的底线。

　　只有这样才是一个人，而不是披着人皮，被力量与欲望所操纵的怪物。

　　成为怪物，真的不好吗？

　　如果，他能回来的话...

　　洛希就在这样的迷茫中，拖着冰冷疲惫的身躯回到了位于白珐琅区的莫尔顿宅邸。

　　虽然她也想像往常一般若无其事，但真正的悲伤，或许是无法掩饰的。

　　通往别墅的路上，两个随行女仆都小心翼翼的，没有说一句，问一句多余的话。

　　刚走进别墅，还不待温暖吹散洛希身上的寒冷，莫尔顿夫人温柔的嗓音便已落下。

　　“回来了。”

　　先一步得到通报的莫尔顿夫人牵着莉雅的小手，就在门前不远的位置站着。

　　“喵~”

　　米可也迈着小短腿走过来，在吸血鬼小姐脚下转了一圈后，蹭了蹭她的脚踝位置。

　　新党成立一起 61伞贰 亻尔（九）〇⑵，又恰逢上议院席位选举，莫尔顿子爵和迪恩最近都极少回家。

　　是的，她连个招呼都没打，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与悲伤中，忽略了一直在等她回家的母亲与妹妹。

　　洛希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木讷地站在那里，一如几年前，她第一次见到莫尔顿夫人和莉雅的场景。

　　那时，她弄丢了自己的生活，现在，同样如此。

　　诺玛并没有询问大女儿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她只是垂下头，揉了揉小女儿的头发。

　　“莉雅，门口这有些冷，你可以先抱米可回房间吗？”

　　莉雅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姐姐，还是点点头。

　　“米可，米可，我们先回房间，别粘着姐姐大人了！”

　　“姐姐大人看起来很累，要好好休息的！”

　　“喵！！！”，无视有些挣扎的米可，莉雅抱着猫咪小跑离开了。

　　又挥散了周围的仆人，莫尔顿夫人什么都没说，只是走到女儿身前张开手，轻轻地拥抱住了那有些单薄的冰冷身体。

　　“我的女儿，你看起来y/*ue-已I零衣棋四呜韭是久 l（八）好像很困扰。”

　　“需要我或者你父亲提供什么帮助吗？”

　　没有责骂，没有问询，只是简单的拥抱和安慰。

　　但却让洛希的喉咙变得干涩。

　　原本似空壳仿若灌满了寒风的身体，渐渐生出了一丝温暖。

　　她将头埋在母亲的颈窝，非常想宣泄内心的情绪，但理智又在克制，清晰地告知她，不能将家人卷入未知的神秘学事件。

　　赫尔曼的事，注定是一个无法向任何人诉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