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一片‘公心’的两人

　　素雅的清香萦绕在鼻翼两侧，赫尔曼的右手被抓举起来固定在稍显冰冷干燥的外墙上。

　　一块稍微凸出的砖块抵在了他的后背，不过这些许的不适感在女孩儿强势的侵占动作下，就显得有些不值一提了。

　　他微垂着头，因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唇瓣呼出热气，打在了那瓷白脸蛋儿上垂下的冷茶色发丝。

　　洛希很漂亮，赫尔曼一直清楚。

　　但女孩儿给他印象最深的，还是她的那双眸子，清清透透，似山涧泉水，不含半分杂质。

　　而此时，如夕阳落日，山泉映着燃烧的枫色，阵阵涟漪，荡出独属于他的波澜。

　　她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侦探先生在心里如实道。

　　赫尔曼没有挣扎，没有生气，更没去辩解什么。

　　他只是把头垂得更低了几分，摈弃了那些插科打诨的调笑话，认真而沉静地缓缓道：

　　“你说。”

　　“我认真听。”

　　本就是一时冲动的洛希被男人这少见而正经的语气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她下意识放松了手上的力道，压着的裤腿也离开了一点，本能地就想后退几步。

　　可又觉得这样子气帬II⑴珊⑤崎就瘤叁爾势会弱了几分。

　　她抿了下唇，再次强硬起来，直勾勾地盯着那双蕴满月色的浅淡眼眸，开口道：

　　“在梅尔街，你的那间小屋子里。”

　　“你第一次向我伸出手的时候。”

　　“承诺过什么，你还记得吗？”

　　不待他回答，吸血鬼小姐就压着嗓子缓声道：

　　“你说我是你的‘共犯’。”

　　“我们可以互相帮助，信任，是平等的。”

　　稍显昏暗的视线内，赫尔曼瞥见了那沾染着些许委屈和自责的表情在女孩儿脸上一闪而过。

　　她撇着嘴，看似在说他，实际是在问自己。

　　“你做到了吗？”

　　洛希说着，声音愈发小了下去。

　　“总是你在帮我。”

　　“这次也是...”

　　“是！”

　　“我是想尽快地提升秘途层级，但这不代表就要建立在你的‘付出’和‘牺牲’之上！”

　　她稍稍有些激动起来，赫尔曼能从抓着他手腕的那只小手中感受得到。

　　“这样的好意，我才不要！！”

　　情绪爆发过后，洛希偏过头，微喘着气，松开了男人的手，塌下去的肩膀有些瑟缩。

　　“...我想和你一起变得更好。”

　　“而不是成为你前进的负担。”

　　严格来说，撇开往日那些不靠谱的斗嘴。

　　这种真正的争吵，是两人间的第二次。

　　第一次，是在‘海狮公园’，洛希把莉雅托付给赫尔曼让他走时。

　　奇妙的是，两次吵架，他们生气的点都不是因为对方，而是自己。

　　赫尔曼垂眸看了一眼身前低着头的洛希，想了想，一只手从后面轻轻地揽住了她的腰侧。

　　他明显地感受到这柔软身体的短暂僵硬。

　　但共犯小姐并没有推开他。

　　“你说完了？”

　　“那该我了。”

　　洛希现在心情依旧不是太好，闻言也没抬头，在那看着脚下穿着的圆顶皮鞋碾着地面。

　　“喂，洛希。”

　　她没搭理。

　　“莫尔顿。”

　　无人回话。

　　他叹了口气，无奈笑了一声。

　　“我的大小姐，看看我好吗？”

　　“...干什么？”

　　“什么话不能直说，还非得别人盯着你。”

　　或许是鞋子看腻了，洛希终于把头抬了起来。

　　然后，她就对上了一道无比认真的视线。

　　她下意识想躲开这份灼热，却又仿佛被禁锢，挪不开半分的目光。

　　“你从来不是我的负担。”

　　赫尔曼说完，还笑了一下。

　　“不如说，是我难得的‘好运’。”

　　他没在这方面多说什么，只是把女孩儿拉得离自己更近几分。

　　然后，缓缓道：

　　“抱歉。”

　　确实如洛希所说的那般，他下午在精灵低语那所做的一切，毫无疑问，从结果来看，完全是为了她去考虑，为了她好。

　　因为是为你好，所以就可以忽略本人的感受，这是对的吗？

　　不，这当然不对。

　　一如索斯王国许多家长在教育上的缩影。

　　总是一句轻描淡写的为了你好，就否定了其它的所有。

　　那些父母真是完全漠不关心一点不在乎孩子感受的吗？

　　那些孩子也真是那般叛逆从心底里讨厌自己的父母吗？

　　不，当然也不是，绝大部分都不是。

　　他们缺少的是沟通，而这，往往是在许多年后，双方带着点对过往的遗憾、怀念去完成的。

　　因为那时，立场已经改变，孩子早已长大，他们是‘平等’的关系了。

　　究其根本，这是一种‘傲慢’。

　　它的出发点或许是好的，但有时仍然会让人难受。

　　赫尔曼道完歉，继续解释道：

　　“当时情况紧迫，我来不及跟你去商量。”

　　洛希语气已经缓和许多，她又把头低了下去，“没什么好商量的。”

　　“该是你的那就是你的。”

　　“不用让给我。”

　　侦探先生笑了一下，抬起右手，坏心眼地在女孩儿头上揉来揉去，弄乱她的发型。

　　“不是让，是权衡。”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手上有‘侦探’途径秘途9到秘途5的全部秘药配方和受契仪式吗。”

　　“那边开的条件，从最开始，也就剩三份主材料之一这个选项于我有用了。”

　　“...那你就选这个。”

　　吸血鬼小姐抬起头，“‘求知者’秘途6的材料，我自己也可以弄到。”

　　“那是一般时期的做法。”

　　赫尔曼继续道：

　　“别忘了，从苏维尼亚岛的混乱中攥取最大利益的人还在暗中潜伏着。”

　　“调配资源，尽快提升我们的整体实力，才是应对危机时最明智和高效的做法。”

　　“与其去等待那不知何时才能凑齐的‘隐秘’秘药主材料，不如抓住机会，让你有机会摸到‘求知者’秘途6的门槛。”

　　经历了这么多事，侦探先生早就摸清了共犯小姐的性格。

　　她会用感性的目光看待事情，然后用理性的思维做下决定。

　　无论是‘海狮公园’的嘱咐，还是‘集体意识海洋’中的生死分别。

　　只要道理讲得通，她就能听进去。

　　洛希表情变幻，良久，才恹恹道：

　　“...你说的有道理，是我欠考虑了。”

　　“等回去，我会帮你留意一切有关‘隐秘’秘药主材料的消息。”

　　“还有...”

　　“...谢谢。”

　　说完，她挣开了搭在腰间的手，率先迈开步伐，往小巷的另一侧通口走去。

　　一片‘公心’的大侦探先生耸耸肩，随即跟了上去。

　　然后没走两步，他的指尖忽地传来了一抹有些熟悉的温度。

　　赫尔曼转过视线，身侧，与他并肩而行的少女正偏着头，好似这巷子里的墙壁是什么稀罕景色般地在那瞧着。

　　“...你不是说怕黑吗？”，一片‘公心’的吸血鬼小姐这般解释了一句。

　　侦探先生闷闷地笑了一声，然后光明正大地承认了。

　　“是啊，我怕黑。”

　　“那就拜托洛希小姐你握紧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