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不喜欢

　　意识从游离破碎的梦境中缓缓坠下，赫尔曼眼皮微动，缓缓醒了过来。

　　其实除部分特殊秘途外，大部分秘契者睡眠时间都较短且无梦。

　　他最近这样嗜睡的根本原因，还是受到了‘阿尼姆斯’权杖的影响。

　　这由‘噩梦之主’残躯和超凡物质所形成的‘遗物’在失去制约后，就消失在了‘集体潜意识海洋’中，至今销声匿迹。

　　而作为最后一任使用者的赫尔曼，与它有着一定的联系。

　　‘阿尼姆斯’会持续在梦境中呼唤他，并构筑近乎现实的梦境，让往昔西泽.萨姆森经历过的一些事情，在赫尔曼‘身上’重现。

　　据丰收教会的大主教唐娜所分析，这是一种精神上的污染，绝对不能去回应呼唤。

　　如果赫尔曼在梦境中迷失，混淆自己与西泽.萨姆森的身份，‘噩梦之主’就会以另一种形式从死亡的阴影中‘复活’。

　　接下来的日子，他必须每年去一次丰收教会接受全面的检查，以确保本人没有被替换。

　　有关这点，赫尔曼对洛希选择了隐瞒。

　　原因有三——

　　一是不想让某位道德底线过高的小姐感到愧疚和紧张。

　　二是‘替换’这个词他家的共犯小姐听到可能会觉得不舒服。

　　三是侦探先生并不认为自己会输给一个已经死去了几十年的人。

　　繁琐的思绪被鼻翼上传来的清淡香味所搅乱，赫尔曼调整了下角度让自己靠着更舒服一些。

　　这样的小动作自然瞒不过一位‘暗行者’，洛希将翻开的小说单手贺合上，偏过头，用清甜软糯的嗓音小声道：

　　“醒了？”

　　这么温柔？

　　碰见稀罕事的侦探先生将眼睛一眯，掀着唇，懒洋洋道

　　“没醒。”

　　下一秒，熟悉的配方回归，他侧腰被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

　　“起开，压得我胳膊都酸了。”，吸血鬼小姐一边说着一边嫌弃地推搡了一下靠在她肩上的男人。

　　赫尔曼审时度势见好就收，扭着脖子活动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旁边的车窗。

　　从咖啡厅出来时天还是亮的，现在，外面已经黑了，远远地，还能瞧见主道上暗黄色的煤气灯光芒。

　　II龄 ⒉②1叄邻 捌 er+“几点了？”

　　“你觉得呢。”，洛希捏了捏肩膀，嘴一撇，又补了一个单词。

　　“——猪。”

　　十分懂得避其锋芒的侦探先生并未还嘴，而是老实地从口袋里掏出怀表打开看了一眼。

　　金色的时针停止在了代表晚上六点钟的位置。

　　这一觉足足睡了三个钟头。

　　赫尔曼合上表盖，偏过头看向共犯小姐，调侃道，“车夫竟然没把咱俩赶下去。”

　　洛希抿了下唇，拎起一旁空位上放着的黑色手提包。

　　“你觉得是免费的吗？”

　　“我有按包车的平均时薪付他钱。”

　　“你付了多少钱？”

　　“六个小时的。”

　　闻言，侦探先生故意作出心疼的表情，连连叹气。

　　“哎，好浪费，你直接叫醒我不就好了？”

　　说要睡一会儿的人是你，问为什么不叫醒的人还是你！

　　吸血鬼小姐被惹的有点来气，微仰着下巴，雾蓝色的眸子盯着男人，冷冷道：

　　“你以为我没有尝试过吗。”

　　“猪要是能被叫醒的话，那还是猪吗？”

　　是谎言的味道。

　　一位‘侦探’轻易就辨别出了这话中的成分。

　　赫尔曼却没有戳穿，而是顺从道：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了，劳你费心，我亲爱的洛希小姐。”

　　面前这座强装着的冰山，眉毛抖簌簌，就落下了装饰大于实用的冰碴子，似初春的暖阳，露出了几分藏不住的喜意。

　　要是让曾与这两人共同行动过的人过来，比如温妮或者多莉丝。

　　肯定不会想到，执行任务或战斗中疯狂果敢的洛希和冷静狡诈的赫尔曼私底下相处时是这样的画风。

　　最真实放松的一面，他们都只展示给了彼此。

　　“饿不饿？”

　　赫尔曼问了一句，也没等共犯小姐回答，就解开了布下的‘灵性之墙’，提议道：

　　“下车找个地方吃饭吧。”

　　洛希为了让赫尔曼睡觉不被打扰，特意让车夫把车停到了离主道较远，一处居民区的巷口拐角。

　　这种联排住房较多的地方白天会比较喧闹，有许多摆摊卖咖啡、炸鱼、薯饼的小贩，晚上倒是一片宁静，只偶尔能见到几位下班回家拎着公文包的匆匆行人。

　　不认路的两人就这样淋着月华吹着晚风，本着碰见哪家餐馆吃哪家的‘抽奖’心情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结果店家没碰到，倒是路越走越偏，道越来越黑。

　　“洛希。”

　　“......”

　　“你怕黑吗？”

　　“......”

　　侦探先生的话，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我怕。”，赫尔曼说着，右手往旁边一抓，落了个空。

　　再抓，再躲。

　　又抓，又躲。

　　终于第四次的时候，某人得偿如愿了。

　　洛希偏过头，看着赫尔曼的侧脸，终于舍得说话了。

　　“幼稚。”

　　恋爱是个奇怪的东西，它让女人变得成熟，让男人变得幼稚。

　　赫尔曼半眯着眸子享受了一会儿晚风的吹拂后，才转过身，继续起许久之前的话题。

　　“怎么不问我之前在精灵低语咖啡厅做的那些事了？”

　　洛希用圆顶小皮鞋踢了一下脚下的碎石子，撇嘴道：

　　“你喜欢给我打白工我开心还来不及呢，谁关心你是怎么想的？”

　　这话的实际意思是，洛希在点，他做决定时，一点也不考虑她是怎么想的。

　　或许有些女孩儿被这样捧在手心里会觉得开心， 揪玲镏俬VI⑺虾侕 ⒏ 月*漪但吸血鬼小姐不同，甚至说，她骨子还残留着点自己故乡男儿那种的大丈夫精神，这点在过往经历中其实不难看出。

　　比起被赫尔曼护在身后，她更喜欢与他并肩而行。

　　为什么要放弃自己的那份利益，优先考虑她？

　　明明他也有梦想，有想做的事，洛希想要的是两人一起变得更好，而不是某人无偿的付出。

　　这种‘牺牲’式的感情，既沉重，也让她心疼。

　　本身看着他疲倦的睡颜和湿透的衬衫，洛希决定不生这种看起来有点‘不识好歹’的气了，但是，现在想想，那种心疼和堵郁又如潮水般袭来。

　　有些观点上的不合，还是趁早提出，否则后面只会越堆越高。

　　想到这，吸血鬼小姐心一横，被牵住的小手反而发力，将男人一拽，然后膝盖顶着他的裤子，将某位大侦探单手按在了墙上。

　　因身高问题，这个姿势其实特别别扭，但洛希并不是小家碧玉的性子。

　　她踮起脚尖，仰着下巴，雾蓝色的眸子‘恶狠狠’地盯着赫尔曼。

　　用有点生气又有点低哑的嗓音道：

　　“赫尔曼。”

　　“我不喜欢你下午的那个做法。”

　　“我不喜欢。”

　　洛希坚定的表达着她小小胸腔里的不满以及——

　　——对这个男人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