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梦境与污染

　　将堵在胸口的郁气吐出，赫尔曼觉得稍稍畅快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表情仍有些忿忿的共犯小姐，心中愈发安宁。

　　洛希这边倒是想发火，又觉得此情此景不好对侦探先生说重话，只能撇着嘴，在心里狠狠记了他一笔。

　　“洛希。”

　　听着这冒充‘吸血鬼’咬人的男人开口了，她偏过视线，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干嘛？”

　　赫尔曼从‘暗箱’中取出一件浅色系的衬衫挡住了艾萨克血肉模糊的头部，接着指了指‘杰勒米’异变而成的蛇人尸体。

　　“你能对他进行占卜吗，寻求灵性的提醒，找找看是谁将杰勒米变成这样的怪物的。”

　　“我试试。”

　　洛希蹲在脖颈中弹，失血死亡的蛇人面前闭上了眼。

　　“不行。”

　　她睁开眼摇了摇头看向侦探先生解释道：

　　“‘杰勒米’的灵被完全异化破坏了，只剩下了混乱，无法接连灵界得到启示。”

　　赫尔曼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们曾对‘阿尔文.福杰’的尸体做过同样的尝试。

　　他侧过身子，让出位置，“那艾萨克呢，他‘蛇人’化的进程因死亡被打断了，能不能通过占卜得到点信息。”

　　吸血鬼小姐没有说话，站起身转移到这位以人类身份死去的尸体前面，闭眼感受了一下。

　　洛希睁开眼，虚幻的河流在她的左眼缓缓流淌，染上了几分银白之色。

　　“可以进行‘梦境占卜’，但因为他的灵受到了一定的污染，我不能得到直接相关的信息，只能获取到一些象征性的、指向性的片段。”

　　有线索就是好事，侦探先生并不强求，他从‘暗箱’中取出仪式匕首布下‘灵性之墙’，然后朝共犯小姐点了点下巴：

　　“麻烦你了。”

　　已经晋升为‘占卜家’的洛希进行‘梦境占卜’时已经可以不借助‘仪式魔法’和精油药草依妻陸吆珊贰迩〵玖児yue漪〃P等辅助。

　　她从赫尔曼手中接过一枚来自艾萨克的硬币后，便将身体平躺在地面上，双手交叠于小腹处，将意识沉入灵性与梦境的交织处，陷入了沉睡。

　　在经过一段色彩繁杂，画面奇形怪状的‘空间’后，她以一种抽离于‘现实’、俯瞰的视角降临于‘艾萨克’的记忆中。

　　这是...

　　甲板那间供给一般乘客和水手船员的酒吧？

　　洛希操纵着自己的意识，偏转‘视角’，将‘目光’聚焦在记忆中‘艾萨克’的身上。

　　这即是‘艾萨克’的记忆，也是‘灵界’的记忆。

　　所以，画面会呈现出以他为中心的全景视角。

　　这样可以获得一些连‘本人’都忽略掉的细节，是‘占卜家’和‘术士’常用的手段。

　　他在跟人说话？

　　因‘艾萨克’的灵遭受了污染，声音变得杂乱且无序，如同信号不好的收音机，断断续续无法分辨内容。

　　这是刚才进入船员居住区域时遇见的那个‘船医’，西弗斯？

　　他的‘药剂’具有超凡效果，赫尔曼猜测，西弗斯是一位‘花匠’秘途的秘契者。

　　难道他跟‘翡翠号’的‘蛇人’异变有什么联系？

　　不对，那样的话，西弗斯又怎么可能死于‘蛇人’的手中。

　　洛希收敛思绪，继续以‘观测者’的身份审视这段具有指向性，以‘梦境’的形式重现的记忆片段。

　　西弗斯端着木质的酒杯朝‘艾萨克’举了一下，然后又偏过头，朝一处聚集打牌的桌子点了点下巴。

　　‘艾萨克’则摇了摇头，说了些什么，摆摆手，然后跟‘杰勒米’一起离开了酒吧。

　　咔——

　　原本声音嘈杂的梦境突然寂静了下来，接着，传来了一声清晰的、似镜面破裂的声音。

　　‘梦境’的边缘开始崩溃，灰白色的雾气开始蔓延，而酒吧中，所有的‘人’停下了动作，他们的身体覆上了淡蓝色的鳞片，脖颈向上延长，眼睛变为了竖着的蛇瞳。

　　一道又一道的视线似化作了冰冷滑腻的触手，开始往洛希的意识处攀爬。

　　她被发现了。

　　这是‘污染’在梦境中的具现化，一旦躲避不及，这些原主身上残留的‘污染’便会顺着‘灵性’回到实施占卜的秘契者身上。

　　所以，‘占卜家’和‘术士’也算是高危秘途，虽然‘梦境’中‘观测者’可以使用自身的全部能力，但‘占卜家’和‘术士’前中期的自保能力较少，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污染疯掉，或者改变心性，变得偏执、疯狂，更甚者会成为污染源头，某位‘邪神’的狂热信徒。

　　好在洛希并不是单纯的‘占卜家’。

　　在那充满不洁气息的污染蔓延过来，灰白色的雾气接触到她的瞬间。

　　洛希的身体染上了灰色，皮肤开始长出淡蓝色的鳞片，她似幻想故事中的‘美杜莎’般妖异诱惑、引人堕落。

　　不过，下一秒，那魅惑的‘蛇女’身子骤然变小，化作了一个由树枝和稻草编织而成的草人。

　　‘暗行者’的‘木偶替身’。

　　洛希借此彻底切断了和‘艾萨克’的‘灵’所演化而出的‘梦境’，将意识回归了现实。

　　她平躺在甲板上的身子坐了起来，一件风衣从肩膀处垂落，是侦探先生的。

　　赫尔曼见共犯小姐醒了过来，松了口气，问道：

　　“怎么样？”

　　洛希回想了一下，“很片段的指示，我对‘艾萨克’这个人了解的不多，看不出‘关键点’是什么。”

　　侦探先生摇了摇头：

　　“我不是问‘梦境’，是问你，你感觉怎么样，刚才‘睡觉’的时候，你眉拧得很紧。”

　　吸血鬼小姐愣了一下，感受着覆在身上那仍留有某人体温的衣服，轻咳了一声：

　　“还好。”

　　“‘艾萨克’梦境中残留有污染是可以预见的，我早就做好了准备。”

　　赫尔曼彻底放下心来，他松了松马甲，扯了一下衬衫的领口，继续道：

　　“那就好。”

　　“刚才‘梦境占卜’中你都看见了什么，复述一遍。”

　　“我和‘艾萨克’接触的很多。”

　　“或许能弄清楚导致他身上发生异变的源头究竟是什么。”

　　“是在酒吧中，就是你常去的那个，我看见...”，凭借‘求知者’的过目不忘和‘梦中清醒’的特性，洛希将所见的一切，丝毫不漏的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