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接下委托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赫尔曼才缓缓道：

　　“该离开的是你，艾萨克。”

　　“外面现在红月当空深陷‘惑心魔女’的诅咒。”

　　“‘翡翠号’的船长还遭遇了袭击被人杀掉。”

　　“现在最首要的就是处理船上一切潜在的威胁，然后返港下船寻求教会和王国的保护。”

　　艾萨克听着这话中明晃晃的肃杀之意，忍不住激动道：

　　“杰勒米不是威胁！”

　　“他，他只是有点难受。”

　　“休息，休息一会就好了，真的。”

　　“我会看着他的，一步都不会离开，我保证！”

　　咔嚓——

　　就在这位兄长辩解之时，他身后仓库的木门终是不堪重负，被一个覆满鳞片，长有幽蓝色锋锐指甲的手臂所贯穿。

　　艾萨克回过头，看着被破坏的木门中那陌生狰狞的蛇头，还有它脚下破烂不堪的碎布条，眼神发空，本能道：

　　“杰勒米...”

　　视力极差凭借热感和声音循物的蛇人看了他一眼，接着裂开嘴角，唾液从它的毒牙旁流出淌在胸膛上，而回应这个名字的声音，则是充满野兽嗜血和饥饿的吼叫。

　　杰勒米变成的蛇人一个突进手起爪落就要收割曾经兄长的性命。

　　艾萨克身边的空气如水波般晃动，赫尔曼的身影勾勒而出，他压下男人的头，同时一脚狠狠甩出将蛇人踹飞，就在他准备补上最后一击时，耳畔响起了枪声。

　　硝烟的味道弥漫在鼻翼间，艾萨克跪坐在地上，他的脚边，留下一枚弹壳。

　　与其一起倒下的，还有‘杰勒米’的身体。

　　那一枪不偏不倚地射中了蛇人的脖颈，带出大片淡蓝色的血液。

　　沉默再一次降临于这个甲板最深处的狭隘空间内，亲手杀死了‘杰勒米’的艾萨克痛苦地抱着自己的头，哑着嗓子道：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我是亲眼看着杰勒米的手，腿，裸露在外面的肌肤长出了那狗屎怪物一般的鳞片。”

　　“他，他说他好痛苦，要喘不过气来了，让我杀了他。”

　　“可他是我的弟弟啊，我怎么下得去手？”

　　“我知道他变成了怪物，但他也是杰勒米啊...”

　　或许，那声呼唤，是这位兄长最后的期盼，而蛇人无动于衷的模样让他真正的死了心，认清了现实。

　　赫尔曼没去安慰也没说些什么场面话，只是伸手将跪坐在地上的男人拉了起来。

　　虽然交集不多，但洛希偶尔也会在赫尔曼口中听到一些他在酒吧喝酒时，与这两位流浪汉兄弟的趣事。

　　她尚且心情复杂，何况身为杰勒米兄长的艾萨克和他朋友的赫尔曼呢。

　　该死，这一切究竟是谁推动的？

　　弃船的‘一米五’女士毫无疑问是最大的嫌疑人，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机会遇见她。

　　吸血鬼小姐在心里诅咒了一遍‘翡翠号’悲剧的推手后，目光瞥向侦探先生，想问问他接下来是离开这层区域回到上层还是再探索一番，结果看见，赫尔曼浅褐色的眼眸似是被凝固了一般，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艾萨克看。

　　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艾萨克的身子抖得比刚才更厉害了，而此前被他指甲抓出伤痕的胳膊上血珠的颜色由红转蓝，那残破的衬衫下，胸膛的位置，覆满了一层泛着冰冷色泽的鳞片。

　　“冷，好冷...”

　　艾萨克的嘴唇变成了青色，淡蓝色的血液从鼻腔中流出，他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擦了一下，然后看着手背上沾染的颜色愣住了。

　　他抬眸看了一眼抿着唇沉默不语的赫尔曼，又望向后退一步，隐约做出防守姿态的芙蕾雅小姐，似是明白了什么。

　　艾萨克一下子挣脱开搀扶着他的胳膊，然后踉跄两步，将身体退到了仓库的边缘，用后背抵住木板，才没有在虚弱中倒地。

　　“我，我会像杰勒米一样，变，变成那种谁都不认识，只知道吃人的怪物吗？”

　　他先是自言自语地问了一句，接着又小幅度地点起头：

　　“是的，是的。”

　　“我会变成怪物，就像杰勒米那样。”

　　洛希雾蓝色的眼眸一凝，下意识于手中凝聚出一把‘漆黑之刃’，她看见艾萨克抬起了那只握着左轮手枪的胳膊。玥漪掺④球齐爾貳咝巴肆

　　剧烈的喘息声掩藏不住那之下的巨大恐惧。

　　这是人类面对死亡和未知时，最本能的反应。

　　艾萨克抬起左轮，却没有将枪口对准身前的侦探先生或稍远一些的吸血鬼小姐，而是把那冰冷的金属抵在了自己的下巴处。

　　他的胳膊止不住地颤抖，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流出眼眶。

　　“哈——哈，哈——”

　　艾萨克大口喘着气，他没有握抢的左手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抓出了一把零碎的纸钞和硬币。

　　艾萨克将钱握得很紧，然后朝赫尔曼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休，休斯。”

　　“帮我把钱送给格伦市东区，莓果街，工人码头一个叫海勒.布鲁诺的人。”

　　“谢，谢谢——”

　　嘭——

　　枪声响起，这位前流浪汉，现‘翡翠号’水手的男人没有给他朋友任何拒绝的机会。

　　艾萨克死了，红色夹杂淡蓝的血液淌在了地上。

　　他不想成为怪物，以人类的身份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一枚铸有被鲜花簇拥着盾牌的硬币滚落到侦探先生的鞋边，缓缓停下。

　　那是一枚金索盾，样式普通，一如几个月前，他曾扔给一位流浪汉的那枚硬币一般无二。

　　赫尔曼沉默着蹲下身子，将那枚沾染了些许血液的硬币捡起，然后用袖口擦拭干净。

　　洛希察觉出侦探先生的状态不是很好，他压抑的情绪，似一座充满毁灭气息的火山。

　　她走到男人的身边，犹豫了一下，主动地抓住了他垂着的另一只手，小声道：

　　“赫尔曼。”

　　侦探先生偏过头，那双褐色的眼眸中，夹杂着不知名的情绪，然后，他转过头一下抱住了吸血鬼小姐，将头埋在她冷茶色的发丝中。

　　“洛希...”

　　随着她名字的念出，赫尔曼的手勒得更紧了一些。

　　“艾萨克，杰勒米...”

　　“他们本该不用遭受这一切的...”

　　“他们本来，是不会上这艘船的。”

　　洛希本能地就反抱住了这个难得露出软弱一面的男人。

　　她轻拍着他的背，想了想，用一个月前侦探先生曾对她说的话，回答给现在的他。

　　“你要弄清楚赫尔曼。”

　　“错的是在‘翡翠号’犯下这一切罪恶的人，而不是几个月前，想帮助艾萨克兄弟几人的你。”

　　“别承担不属于自己的压力，当一个笨蛋！”

　　“...你的朋友，会担心的...”

　　没效果吗？

　　见赫尔曼没有回话，担心的吸血鬼小姐开始搜肠刮肚的想以前听过的鸡汤，结果一个不注意，脖子让人咬了一下。

　　洛希本能地夹紧双腿，鼻子轻哼了一声。

　　然后她就听见耳畔传来男人的声音：

　　“抱歉，想着学你提提精（一）球亿i妻似~焐蹴咝4鸠吧群/撩神来着，结果忘了，我不是吸血鬼。”

　　赫尔曼看着抬起胳膊用小手捂着脖子一脸戒备的吸血鬼小姐笑了笑，然后弯腰一枚一张地将艾萨克留下的硬币纸钞全部捡起。

　　他挑出一枚铜便士擦了擦，然后扔到半空再接住。

　　“艾萨克，你的委托我接下来了。”

　　“钱我会带给你的弟弟。”

　　“而铸成这一切的凶手——”

　　赫尔曼顿了一下，眼神决绝：

　　“你就在稍等一会，等他来路上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