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恳求

　　洛希将手中的‘漆黑之刃’从身下的蛇头中拔出，然后抬起手用拇指朝身后努了努：

　　“到出口为止的怪物都被我们清理了，你们可以放心离开。”

　　两个脸上残留惊慌之色的水手连连点头，话都没问一句就要离开。

　　“等等。”，赫尔曼出声制止了他们。

　　“有，有什么事吗？”

　　年纪稍大一些的水手咽了口唾沫，强忍着心中的恐惧看向这个曾在酒吧有过几面之缘，现如今似杀神一般的男人。

　　“你有见到艾萨克和杰勒米吗？”

　　“这...”

　　男人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倒是他身边那位年纪较小，鼻子塌陷，脸有雀斑的伙伴小声道：

　　“那些怪物突然-月_漪*首^发@袭击时，大家都在跑，那时候我撞见了艾萨克。”

　　“他手里有把枪，正搀扶着受伤的杰勒米往相反的地方跑。”

　　相反，那就是船头了。

　　“谢谢。”

　　见这杀神没再问话，两位受了点轻伤的水手搀扶着往出口的方向走去。

　　从船医那离开后，洛希和赫尔曼继续深入炮列甲板里面的区域，他们途中碰见不少‘蛇人’怪物，也有如刚才两位水手那样躲在杂物堆平安无事的船员。

　　渐渐的，两人掌握了‘蛇人’的弱点，或者说生理上的缺陷。

　　其实他们的视力极差，那双竖瞳几乎可以算是装饰品，实际上用来感知猎物的是它们头部两侧，鼻孔与眼之间，位置相当于颊部的凹陷，叫做颊窝的‘器官’。

　　这是由拥有大量生物身体结构知识的‘医生’洛希总结出的结论。

　　这种器官类似于‘秘契者’的灵感，不过，它接收到信息是‘温度’。

　　所以，只要不发出声音，且躲在足够遮掩身形的物品后，‘骗骗’这些怪物还是不成问题的。

　　这也是在房间里睡觉的乘客们没被袭击的原因。

　　蛇人都是瞎子。

　　随着深入，怪物在减少，其中赫尔曼也碰见了几个在酒吧相熟的人，情况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糟糕。

　　在经过了最初的慌乱后，四散而逃的水手们又逐渐凝聚了起来组成了防卫线。

　　除疑似大副‘阿尔文.福杰’异变而成的蛇人外，一般的蛇人虽然力量和速度上超过了普通人，但智商上的不足和视力上的缺陷，导致它们在面对拥有近战武器，乃至火枪的水手时十分吃力。

　　哪怕赫尔曼和洛希不过来，在过段时间，炮列甲板内的怪物也会被清理干净。

　　人类的赞歌就是勇气的赞歌。

　　不过两人还是一直都没碰见艾萨克，或许是因为杰勒米受伤，这位担心弟弟的兄长将他藏到了甲板最深处的位置。

　　...

　　踏，踏，踏。

　　赫尔曼走在前面，洛希则落后他半步，预防着从背后袭来的攻击。

　　昏暗的甲板深处，只有两人富有节奏的脚步声响起和那被提在手中散发微弱光芒的老旧煤油灯。

　　这是‘钓鱼’的一种，既是为了吸引暗中潜伏的蛇人，也是为了预防可能还存在的落单幸存者被恐惧支配而不管不顾地发起攻击。

　　火源，代表了文明。

　　“谁？！”

　　“停下，否则我就开枪了！”

　　艾萨克那带着点沙哑的嗓音从最深处的黑暗中传出，洛希不由地松了口气，她抬起眼眸瞥了侦探先生一眼，哪怕灯光黯淡，也能分明瞧见他直着的腰稍稍放松了一些。

　　人还活着，没事。

　　“是我，赫尔曼.休斯。”

　　赫尔曼将手中提着的煤油灯举得更高了一些，确保灯光可以映照出他的面容。

　　“休斯？”

　　艾萨克的声音带了几分疑惑，随即又紧张道：

　　“你怎么跑进来了，这，这里到处都是吃人的怪物，很危险！”

　　“没事。”

　　“那些像蛇一样的怪物都被清理的差不多了。”

　　“你和杰勒米已经安全了，出来吧。”，洛希插了句话道。

　　“托兰小姐也在啊...”

　　似是洛希这样看起来手无寸铁的女士也在的原因，让艾萨克相信了甲板此时已经安全的事实。

　　他从阴影深处走出，那竹竿般的身体上溅了点暗蓝色的血液，杂乱的头发下，额头则渗出血丝，手中握着一把常见口径的左轮手枪，胳膊止不住地在发抖。

　　艾萨克勉强笑了一下，露出满嘴的黄牙：

　　“吓，吓死我了，这群狗屎一样的怪物，吃了子弹还能蹦跶。”

　　赫尔曼看了他一眼，将从船医那得来还有剩的药品扔了过去。

　　“这个止血镇痛很有效，你先吃了。”

　　艾萨克伸手接过，看了两眼然后给揣进了兜里。

　　“嘿——”

　　“小伤不碍事，这种好东西，还是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洛希左右环视了一圈，询问道：

　　“杰勒米呢，听别人说，他好像受了伤。”

　　这位流浪汉中的老大眼神黯淡，摇了摇头：

　　“我们在逃跑的路上遭遇了怪物的袭击，不小心就分开了。”

　　赫尔曼点点头：

　　“放心，我们会帮你找到杰勒米的，你现在受了伤，赶紧离开，回到上层接受治疗才是首要的事情。”

　　艾萨克抬起左手抓了下右手的胳膊，止住了那颤抖。

　　“算了，你们先走吧。”

　　“我，我害怕的还在发抖，脚软的走不动道。”

　　“等一会儿恢复的差不多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侦探先生浅褐色的眼眸看着这位曾经的流浪汉，缓慢道：

　　“我可以背你。”

　　“不麻烦你了，休斯，你走吧。”

　　“走吧...”

　　吱——

　　——嚓

　　洛希的耳边响起一道似锋锐物品剐蹭黑板时的噪音，这是那么的熟悉，不久前，她和赫尔曼曾在三等舱的廊道中，听过这动静。

　　准确来说，是109号的房门前。

　　嘈杂过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老旧的煤油灯，昏黄色的火光将两拨人分割而开。

　　前则是迎接光明，退则是拥抱黑暗。

　　“从仓库的门前离开，艾萨克。”

　　火光在赫尔曼眼中摇曳，一如十年前的那个夜晚，被大火吞噬的休斯家宅邸。

　　不变的是，抉择同样艰难。

　　艾萨克握着右手胳膊的动作已经变成了抓，皮肤被指甲划破，渗出细小的血珠。

　　他勉强笑了一下，脸上流露出恳求之色。

　　“休斯，托兰小姐，求求你们，我求求你们。”

　　“离开这里...”

　　“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