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下水道

　　洛希顺着视线看了一眼，所谓的房子就是在这片地区常见的由布料和树枝拼凑而成的简易帐篷。

　　帐篷的门前支了一口锅，瞧着不像近期有开火的样子。

　　她收回视线，沉吟片刻，开口道：

　　“你能带我们去你昨晚碰见‘怪物’的巷口吗？”

　　中年男人立刻摇了摇头。

　　“天太黑，我又跑得急，记不太清路了。”

　　赫尔曼侧过身子，稍稍远离没有边际感的共犯小姐，补充道：

　　“你要是可以带我们去的话，额外付你一索朗的报酬。”

　　“赞美母神，我好像又想起来了。”

　　“嗯，没错，我记起来了，可以带你们去。”

　　看来那个贝克的性命，在这位流浪汉眼里还不如一索朗。

　　赫尔曼没兴趣对别人的价值观评头论足，他点点头，“你稍等一下。”

　　说完，他示意艾萨克跟过来。

　　“大人。”

　　蜡黄脸嘴唇嗫喏了一下，弄不清这对恶魔夫妇的念头。

　　他们要去找那个吃人的‘怪物’，不会让他去当诱饵吧。

　　赫尔曼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远方的一个帐篷，接着，他屈指一弹，一枚金索盾在半空中翻了个圈，落在了艾萨克的手中。

　　“置办几件干净衣服，谋个正经出路吧。”

　　他说完，也没去看男人的表情，转身离开。

　　倒是洛希，她回过头看了一眼，接着用胳膊推搡了一下侦探先生，揶揄道：

　　“没想到夜先生还是一个如此包容善良的人啊。”

　　赫尔曼摇了摇头，“我只是在他身上看见了一位故人的影子。”

　　夜雨微凉，敲打在窗边，昏黄的烛光透过门缝映在小赫尔曼的脸上，那位在休斯家工作了一辈子的老管家身体缓缓地倒下。

　　赫尔曼回过神来，又自嘲笑笑，“说到底，也不是我的故人。”

　　等洛希和赫尔曼随着中年男人离开。

　　流浪汉据点，一处帐篷的背面，矮个男人握着一把铁锹走了出来。

　　随后，剩下四虎也冒了出来，他们浑身上下装扮怪异，有套着纸板的，有拎着带钉木棍的，瞧着挺有架势，但一看那脸。

　　个个表情怂的不行。

　　他们本想着，要是那两人不放过老大，就拼着挨上两枪子弹，跟对方鱼死网破了。

　　艾萨克看了自家兄弟几眼，气不打一处来。

　　“干嘛，你们要杀人啊，浑身上下装的什么玩意？”

　　他看了一眼‘帮派’二把手，没忍住，又抬腿踹了一脚。

　　“妈的，老岄.亿棋〸亻尔彡灵似韭（七）鏾寺子是不是说过。”

　　“要是情况不对，你就带着兄弟们回来收拾东西撤，老子的话你都不听了，狗屎，能耐了是吧？！”

　　碰瓷男憨憨笑了一下，抓着头道：“没老大给我打配合，我都不会讹人了。”

　　“讹个狗屎。”

　　艾萨克转了一下手里的金索盾，嚷嚷着开口。

　　“没前途，没前途。”

　　“明儿收拾收拾去码头看看，出海得了。”

　　“都听老大的。”，四虎异口同声道。

　　“狗屎。”

　　夜风微凉，却吹不进这堵人墙。

　　...

　　工人码头某街道。

　　老波尔伸手指了一下正前方，语气隐含一丝恐惧。

　　“就是这。”

　　“那个怪物当初就躺在巷口的墙边。”

　　这里确实很偏僻，附近都没有一家开着门的店铺，随处可见老旧残破的断墙碎石横立在路边。

　　到了目的地，洛希也没想着将一般民众卷进来，她从皮夹里取出两枚银色的索朗硬币抛给对方，淡淡道：

　　“没你事了，走吧。”

　　老波尔伸手接住，然后将硬币放在嘴边用牙齿咬了一下。

　　他满意地点点头，身体转了一半正要离开，又顿了一下。

　　老波尔想了想，开口道：

　　“看在你们大度的份上。”

　　“我提醒你们一句，离这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公墓。”

　　“要是有什么不对劲儿，你们还是趁早跑远点。”

　　说完，老波尔就离开了。

　　赫尔曼偏过头，笑了一声，“怎么，怕不怕鬼？”

　　洛希微蹙眉头，无所谓道：

　　“这有什么好怕的。”

　　严格意上来说，她就是一个借尸还魂的人。

　　那些鬼怪撞见她，还得叫一声前辈呢。

　　毕竟，她已经结束了鬼途生涯，成功上岸了。

　　两人嘴上说得轻松，但真行动起来也没有放松丝毫警惕。

　　洛希在右侧的后方，她手里举着圣光符咒随时准备沟通灵性将它扔出。

　　而前方由赫尔曼打头阵，他拥有闪烁和深眠戒指，更适合遭遇战的突袭位。

　　洛希一靠近巷口，就拧紧了眉。

　　地上有暗红色的血迹，虽然已经渗透进地面，但作为一名‘医生’，她还是可以嗅到那些微的味道。

　　除非雨水冲刷，正常状况下，‘医生’可以分辨出两到⑺陾⒊铃IV韭⑦衫 是三天的血迹味道。

　　她偏过头搭话道：

　　“老波尔没骗我们。”

　　“这里确实发生过流血冲突，而且...”

　　“这有两个人的味道。”

　　“一个就是参加聚会的那个女人。”

　　作为吸血鬼小姐的饲主，侦探先生并不惊讶于对方的特殊。

　　共享某种程度的秘密，正是两人合作关系中最牢固的基石。

　　赫尔曼往前走了一步，接着蹲下身子。

　　他捻了捻地上浸透着血液的泥土，顺着痕迹的方向偏转视线，最后目光聚焦到下水道的入口处。

　　“那个女人应该把人拖了进去，下去看看？”

　　“嗯。”

　　洛希点点头没有异议。

　　赫尔曼直起身子，接着掏出‘魔术牌’沟通灵性。

　　一小撮橘红色的火焰于他右手食指的指尖处迸发。

　　他看了一眼洛希，郑重道：

　　“莫尔顿小姐，我上次已经跟你说过，使用‘魔术牌’后，我会对枪声产生畏惧。”

　　“做出什么应激反应纯粹是源于本能，并不是想占你便...”

　　“啰啰嗦嗦，话这么多峮d#医⑦W琉印鏾弍迩韭⒉。”

　　想起昨晚被赫尔曼抱住，自己那缺乏沉稳似少女般惊慌的表现，洛希就烦。

　　对，就如赫尔曼所说，一切反应都是源于本能，那是‘莫尔顿’的应激反应，就，就跟生物书上的膝跳反应一样，与她本人无关！

　　赫尔曼耸了耸肩，不在言语，他举着指尖的焰火，先行一步，踩着镶嵌在下水道石壁上的铁质爬梯走了下去。

　　良久，洛希听见侦探先生略显空洞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亲爱的共犯小姐，你直接跳下来如何，我接着你。”

　　洛希撇撇嘴，没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