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涩谷事变（三）

　　涩谷的夜，从来没有真正安静过。

　　桧山修走出公寓楼时，天空中飘起了雨。

　　不是那种温柔的小雨，而是涩谷十月常见的、带着凉意的绵绵细雨。雨丝很细，像是从灰黑色的天幕上垂下来的无数根银线，在霓虹灯的光晕中闪烁。路灯的光在雨中变得朦胧，像蒙了一层纱。

　　街道上的人群没有因为这雨而散去。年轻人依然三三两两聚在路口，举着手机自拍，发出毫无顾忌的笑声。便利店门口，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少年靠着自动贩卖机，嘴里叼着烟，目光涣散地盯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涩谷永远是涩谷。不管发生什么，它都不会停下来。

　　田村秋子从高处撤下来，身上的白色大褂已经被雨水打湿。

　　“怎么样？怎么是一个人出来？”

　　“东西拿到了。”桧山修将信封丢给她，“但人不是远野真穗。”

　　田村秋子的脚步顿了一下。

　　“果然。”

　　“是芥川道元，芥川分家的人。真正的证据在他手里，远野真穗不过是引我来的借口。”桧山修侧头看向她，“或者说，是陷井。”

　　雨似乎又大了些，好在风不算狂，雨丝薄薄笼着身前。

　　田村秋子沉默了片刻，点燃一根烟。

　　打火机的火苗在雨中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她用手拢了好几次才点着。深吸一口，烟雾从她唇间溢出，在雨中缓缓上升，随即被风扯散。

　　“所以你刚才在里面，是和芥川分家的人做成了某种交易？”

　　“不算交易。”桧山修说，“只是告诉他，他手里的东西已经没用了。”

　　“没用了？”田村秋子挑眉，“那些证据能让多家财阀地震，你告诉我没用了？”

　　桧山修的声音很平静，“芥川茜还活着。”

　　田村秋子夹烟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然后她吐出一口烟雾，摇了摇头。

　　“早该猜到了。神部千鹤那种人，怎么可能真的杀死一个没有反抗能力的人？”

　　田村秋子将烟头弹进路边的排水沟，火星在雨中发出短暂的嘶声，“但我想不通......清夏，或者说清理把我们引来这里干嘛。”

　　桧山修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雨幕中涩谷的夜景。

　　那些霓虹灯的光在雨水的折射下变得扭曲而斑驳，像是某个快要融化的梦。109大厦的电子屏幕依然在播放着广告，巨大的画面上，一个年轻的女偶像露出灿烂的笑容，完全不知道这座城市里正在发生什么。

　　“接下来怎么办？”田村秋子问。

　　“等。”桧山修说，“或者自己上门。”

　　新木樱良说四组人同时在撤离，显然还有一组人在监视他们。

　　雨水打在脸上，凉丝丝的，桧山修穿过涩谷的街道，朝感知到的监视者方向走去。

　　“课长！副课长！”新木樱良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监控显示——一辆车在往你们的方向靠近黑色的商务车。”

　　“几个人？”田村秋子问。

　　“看不清楚，车停下了——有人下来了。”

　　涩谷的雨夜里，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徐徐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一把黑色的伞先撑开。

　　打伞的是个女人，伞下也是一个女人。

　　黑色长发，面容精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和服，腰间的带子系得很紧，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她的步伐很慢，像是散步，又像是在审视什么。

　　大河芽姬。

　　田村秋子的手按在了腰间的枪上。

　　“别紧张。”大河芽姬停下脚步，嘴角微微翘起，“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那你来干什么？”田村秋子问。

　　“来谈一笔交易。”大河芽姬的目光落在桧山修身上，“芥川道元的藏身地点，是我告诉红狩的。红狩告诉了你。而远野真穗，刚刚已经死了......”

　　“那把妖刀符正呢？”桧山修问。

　　“在秋寺家族......”大河芽姬说，“大概，在秋寺清理手里。”

　　“你想要什么？”

　　大河芽姬没有直接回答。她从和服袖子里取出一个小小的U盘，银色的，没有任何标识。

　　“这是Project Lazarus(潘多拉计划)的部分数据。”她说，“清理的运行日志、实验体名单、实验地点——都在里面。”

　　“直接给我？”

　　“交换。”大河芽姬说，“用你手里的那份证据，换我手里的这份数据。”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死。”大河芽姬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清理失控了。她不再听任何人的话。秋寺家控制不了她，神部家也不愿意插手，芥川茜更不知道躲在哪里。如果她彻底失控，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东京都！”

　　“危言耸听，第一个遭殃的……”桧山修顿了顿，“是你们这些家族吧？”

　　“随你怎么想，她已经有了把东京都弄成战场的打算。自卫队、武装直升机、战斗机、导弹，早在几天前就进入战备状态……”

　　“所以你要背叛她？”

　　“我们没有效忠过她。”大河芽姬说，“我们只是和她合作。现在，合作该结束了。”

　　桧山修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你怎么证明这份数据是真的？”

　　“你不需要相信。”大河芽姬将U盘抛过来，桧山修接住，“回去验证。如果是假的，你可以拒绝交易。”

　　“你不怕我拿了不换？”

　　“你不会。”大河芽姬说，“因为你不是那种人。”

　　桧山修将U盘收进口袋。

　　说得好听，不过是借口，自己手里的证据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对财阀这种体量来说，不痛不痒的存在。

　　真实目的，就是把数据送到他手上。

　　这些财阀家族比他更担忧秋寺清理失控，当然，这也可能是秋寺清理的另一重陷阱。

　　大河芽姬转身，走向那辆黑色的商务车。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

　　“桧山修。”

　　“嗯？”

　　“将死的时候，别犹豫。”

　　大河芽姬上了车。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黑色的轿车消失在雨幕中。

　　田村秋子看着车尾灯渐渐远去，皱了皱眉。

　　“你相信她？”

　　“不相信。”桧山修说，“但她给的数据，应该是真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是假的，她不会亲自来。”

　　其实真真假假对桧山修来说无所谓，反正手里的数据都是一种线索。

　　是真的更好，假的也能顺藤摸瓜找出线索。

　　田村秋子没有再问。

　　两人走向停车场，雨水打在屋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涩谷的夜，还真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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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潘多拉计划数据档案

　　（来源：大河芽姬提供的银色U盘/数据完整性：？？？%）

　　一、项目概述

　　项目代号：潘多拉（Pandora）

　　前代号：拉撒路（Lazarus）

　　启动时间：2011年3月

　　主导方：秋寺家族（秋寺财团）

　　协作方：

　　大河家族：电力与通信基础设施

　　芥川家族：资金支持、生物医学技术、实验体来源渠道

　　神部家族：遗传基因数据支持（2012年退出）

　　天寺家族：数据加密与网络架构（2014年终止合作）

　　核心目标：构建覆盖岛国全境的超大规模实时数据运算网络，以人脑神经信号为运算单元，实现对人类集体行为、经济走向、社会情绪的预测与控制。

　　二、技术架构

　　1.核心运算单元

　　采用“意识同步器”，将人类受试者的大脑皮层信号接入中央计算系统。

　　每个“运算单元”为一具活体人类脑组织，通过体外生命维持系统保持活性。

　　当前接入单元数量：47个（其中39个处于活跃状态）。

　　2.数据网络

　　通过东京都下水道系统铺设的光纤主干网，连接秋寺家地下设施与日本全国12个主要城市。

　　网络加密采用天寺家族提供的“镜像分层加密协议”，具备自我修复能力。

　　数据传输延迟：平均0.8毫秒。

　　3.电源系统

　　主电源：秋寺家自备的燃气发电机组（输出功率？？？MW）。

　　备用电源：接入东京都电力系统，通过三田分处的配电房进行隐秘连接。

　　应急电源：地下三层设有四组大容量蓄电池，可维持系统运行72小时。

　　三、实验体数据（摘录）

　　来源构成：

　　社会福利机构“领养”转送：？？人

　　失踪人口（已确认身份）：？？人

　　自愿参与者（签署合同，内容经篡改）：？？人

　　其他途径：9人

　　当前登记成功实验体：47人

　　男性：22人/女性：25人

　　年龄范围：14岁至43岁

　　平均年龄：22.3岁

　　编号/姓名（或代号）/接入日期/同步率/备注（）

　　LX-07 /秋寺清夏/ 2014.06.11 / 98.2%/唯一达到“自我意识复制”级别的实验体；目前状态：意识占据主导，与系统高度融合。

　　LX-12 /代号“白饲”/ 2012.09.03 / 81.4%/前自卫队通信兵；2013年11月发生数据回流事故，造成系统短暂瘫痪12小时。

　　LX-19 /代号“蜘蛛”/ 2013.02.14 / 76.8%/原网络工程师；目前用于网络攻击模块的运算支持。

　　LX-33 /代号“信鸽”/ 2013.12.19 / 63.1%/早期实验体之一，同步率最低，但信号稳定性最高；被用作通信中继节点。

　　LX-41 /姓名：安藤未希/ 2014.08.22 / 72.5%/最新接入者；原明德高中二年级学生，2014年7月失踪后转入本计划。

　　四、核心能力描述

　　根据实验日志归纳，潘多拉计划目前已实现以下功能：

　　1.数据预测能力

　　通过对社会情绪、消费行为、交通流量等数据流的实时处理，系统可在事件发生前4至72小时进行趋势预测。

　　准确率：

　　经济指标类：87.3%

　　社会行为类：79.6%

　　个体行为预测：52.1%（个体波动性过大，尚不稳定）

　　2.网络控制能力

　　系统具备接入并操控城市级网络基础设施的能力，包括但不限于：

　　交通信号控制系统（已测试：涩谷十字路口，2014.09.12，持续时间18分钟）

　　电力配网系统（已测试：港区局部区域，2014.10.03，持续时间5分钟）

　　通信基站（已测试：东京都内三处基站，2014.10.15，持续时间未记录）

　　3.意识干预（实验阶段）

　　通过“意识同步器”向指定目标发送特定频率神经信号，可对目标情绪、判断力产生短期影响。

　　测试次数：6次

　　成功率：3次成功，2次无明显效果，1次导致目标出现短暂意识混乱

　　目前尚未进行大规模应用。

　　五、风险评估摘要

　　以下内容摘自2014年8月秋寺家内部评估报告：

　　实验体异化风险：

　　长期接入神经信号的实验体出现不同程度的自我意识模糊。

　　受影响比例：接入超过12个月的实验体中，86%出现“身份认知偏差”

　　LX-07（秋寺清夏）呈现出类自我意识复制现象，可能已脱离外部控制。

　　系统失控风险：

　　若实验体数量超过50人，或某个体同步率达到100%，系统可能产生“意识溢出”——即系统本身的运算逻辑与人类意识边界模糊，形成不可控的自我进化倾向。

　　外部暴露风险：

　　三田分处的电源连接点属于薄弱环节。若该连接点被外部力量切断，备用电源转换期间将出现约10秒的系统离线窗口。

　　经济与政治风险：

　　若计划曝光，涉及的财阀和政府机构可能面临法律诉讼、公众信任危机及国际制裁。

　　六、近期活动记录（摘录）

　　2014.09.12

　　系统通过交通信号控制系统对涩谷十字路口进行压力测试。测试期间路口通行效率下降约23%，造成约400人次的滞留，无人受伤。

　　2014.10.03

　　系统对港区局部区域进行电力配网测试，造成三栋建筑物短暂停电，持续约5分钟。秋寺家以“设备检修”为由对外说明。

　　2014.10.15

　　系统通过通信基站对东京都内三处基站进行信号测试。测试期间附近区域约2000部手机出现信号中断，持续约5至8分钟。未见后续媒体报道。

　　七、备注与批注

　　二、芥川家族参与详情

　　1.参与动机

　　芥川家族在2010年经历了一场内部权力地震——芥川茜的失踪、芥川妃奈的突然上位、以及芥川恭介的意外死亡。权力真空期让秋寺家族看到了合作机会。秋寺家向芥川家提供了“数据化意识保存”的可能性：如果核心成员的记忆与人格可以被数字化保存，那么家族的权力传承将不再依赖血缘与寿命。

　　2.提供资源

　　资金：芥川家族通过“东京河川银行”旗下的特殊基金向潘多拉计划注资，累计金额约2100亿日元。

　　生物医学技术：芥川家旗下有数家私立医院和生物研究所，为实验体提供“人体维护”与“神经接口手术”支持。

　　实验体来源：芥川家利用其企业网络和社会资源，为实验体招募提供了隐蔽渠道。部分实验体来自芥川家关联的福利机构。

　　3.芥川家内部立场

　　根据文件记录，芥川家族内部对潘多拉计划的态度并不一致：

　　芥川茜（失踪前）：据称在2010年已知晓该计划并持反对立场。她失踪后，反对声音随之消失。

　　芥川妃奈：未出现在任何相关会议记录中。情报显示她可能对计划一无所知。

　　芥川分家：部分分家成员支持计划，认为这是芥川家“在新时代保持影响力的必要投资”。

　　4.芥川家与清理的关系

　　清理（LX-07/秋寺清夏）的数据权限中，芥川家族的访问等级低于秋寺家和大河家，高于神部家与天寺家。清理曾三次使用芥川家的金融渠道进行资金调配，用于维持实验体的生命维持系统运行。

　　5.大河芽姬私人备注：

　　“这份数据是她想让我看到的部分。清理比我们想象的更早控制了数据输出权限。秋寺家的报告系统里至少有40%的内容被她修改过。她不是在失控——她是在选择性地让人看到她想让人看到的东西。”

　　6.文件尾部的加密段落（未解密）：

　　内容无法读取，文件头部标记为“LX-07/私人日志”。系统提示：“此部分数据受独立加密层保护，当前访问权限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