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根基

　　“今天真是丢死人了……依芙小姐，你不用安慰我。”

　　艾莉丝的声音低低的，像被什么沉重的情绪压着。她抬手捂了下额头，长长地叹了口气，整个人都像是瞬间泄了气的气球。

　　“做了傻事是我的问题……谁也救不了我。我、我是真的太小瞧这偌大帝国皇宫的规矩了。”

　　她靠在柔软的沙发上，整个人陷进去半寸，姿态颓废得几乎不像平日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公主。眉尖紧紧拧着，像是纠结也像是烦闷，连呼吸都带着几分闷闷的无奈。

　　“当君主都是如此。”

　　依芙轻声接道，语调温和，却没有要违心安慰的意思。

　　“各种繁文缛节啊、陈旧的规矩啊……你不遵守，就有人跳出来说你离经叛道。往往还能说上一大串巴拉巴拉叫人听都听不明白的话。”

　　她看着面前的艾莉丝，那张明明稚嫩却偏偏背着沉重责任的小脸皱成一团，眼尾还因为烦躁而微微泛红。依芙的心忍不住软了几分，那种想伸手揉揉她头发的冲动几乎冲到喉咙口。

　　艾莉丝明显在赌气，也明显在难过。

　　那种把世界都扛在肩上的倔强，被一点点繁文缛节重击后的委屈，此刻全堆在她眉间——依芙全看在眼里。

　　也正因为这样，依芙的嘴角不由自主地轻轻弯起，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宠溺，还有一点“你真是让人没办法”的笑意。

　　“公主殿下！”

　　突如其来的一声呼喊几乎把房间的空气都劈开了。

　　依芙才刚和艾莉丝说了几句，门口便猛地闯进来一个身形干练的女子。她穿着修身又利落的轻便劲装，高高束起的马尾在肩后轻轻晃动，整个人带着一股干脆利落的气势，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这突如其来的架势，让依芙瞬间紧张起来，心口都跟着跳了一下——毕竟这里可不是随便能出入的地方。

　　艾莉丝日常办公的房间，规矩严得能噎死人。别说这种闯入的方式了，就算是重要大臣前来拜见，也得先在门外报上名再请示，得到允许才能进来。

　　所以眼前这幕实在太反常，依芙下意识就绷住了身体，像是准备迎接什么惊天动地的坏消息一般。

　　艾莉丝见状，倒是被依芙的⑨溜laiu死锍崎拔栮（八）b紧绷逗得轻轻一笑。

　　“依芙小姐不用慌。”

　　她抬手示意依芙放松一点，随后看向那名女子，眼底带着几分亲切——那种非常自然、非常真切的熟悉感。

　　“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小千，从小看着我长大的。”

　　依芙这才微微松了口气，眼神也跟着缓和，默默重新打量眼前这个闯进来的女人。

　　小千站在那里，呼吸有些急但眼神清亮，像一柄久经打磨的利刃。她那一身贴身劲装勾勒出流畅的线条，不仅让人感觉敏捷，也让人看得出她受过系统训练，力量和速度都不容小觑。

　　艾莉丝望着她，眼神明显亮了几分，嘴角甚至带着一引?琦VIII飼器（四）捂（六）-悦/怡点点控制不住的欣赏。

　　她看着小千，就像看见某种让人安心的存在，一种从小到大都不会变的可靠。

　　艾莉丝果然……对认识很久的人特别温柔。

　　“见过依芙国师大人。”

　　小千一进门便立刻躬身行礼，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她抬头时眼神沉稳，神色中透着军人般的肃然。

　　“公主殿下，已经查明白了。”

　　她的语气一丝不苟，像是在呈报极其重要的情报，连语调都带着无形的紧绷。

　　艾莉丝神情微变，立即坐直了身子：“说说看。”

　　“可……”

　　小千开口却顿住了，目光下意识飘向一旁的依芙。那一瞬间的迟疑并不明显，却足以让在场两人都察觉到。

　　依芙挑了挑眉，倒没有生气，只是静静看着她。

　　艾莉丝见状，轻轻开口，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无妨。依芙小姐是自己人。以后都不需要有任何防备。”

　　她的声音温柔，却蕴含着与她年龄不符的坚定与权威。仿佛只要她这么说了，就没有人会再对此产生一丝质疑。

　　小千听后明显松了一口气，但脸上的表情仍然严肃。她的身份和立场，让她无法因为艾莉丝的亲昵而懈怠丝毫。那份忠诚并非表面的恭敬，而是刻进骨子里的坚持。

　　依芙在旁边看着，倒生出一点点复杂情绪。

　　艾莉丝这项政策，她当然知道，也亲眼见过一次次被执行得毫不含糊——那些原本是女仆的小姑娘，如今却成为监察百官的女官，手握权柄，却只忠心艾莉丝一人。

　　即使是依芙，在她们眼中也只是“外臣”，不是她们效忠的对象。

　　这并不是对她的不尊重，也不是防备她，而是这群女孩实实在在地遵守艾莉丝定下的准则：

　　她们的眼中，只有艾莉丝。

　　无论谁站在艾莉丝身边，她们都会恭敬，却绝不会因为对方身份高、实力强，就有丝毫动摇。那是一种简单、纯粹，甚至有些固执的忠诚。清晰、锋利、无法撼动。

　　而现在的艾莉丝，最需要的就是这样一批只忠于她的人。

　　依芙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并没有产生任何不快，反而像是对某件早已预料的事情再次得到印证般，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她甚至有些欣慰——那种看着一个孩子终于学会独自行走、即便跌跌撞撞也坚持向前的欣慰。

　　毕竟艾莉丝迟早都会脱离自己的庇护，甚至必须如此。

　　要成为真正的君主，就不能永远依赖他人。

　　最好是能将依芙完全隔离在权力之外，只靠她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

　　这种成长，依芙看得比谁都清楚，也比谁都坦然。

　　“是，公主殿下。”

　　小千挺直背脊，重新进入公事状态，语气中带着练兵场般的干脆。

　　“现在已经查明，雅克侯、贝隆侯、罗里伯……”

　　她的声音在房间里一字一句地回荡，接连念出一串又一串的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相对应的罪行，从贪墨到滥权，从隐瞒到欺上瞒下，条条清晰，件件扎实。

　　依芙听得几乎挑眉——

　　短短一天的时间，这些东西居然被眼前这个看上去不过十来岁的少女带着她的女官们查得底朝天？

　　艾莉丝显然也很满意，眸色变得沉稳而冷静，那是属于监管者、也是属于未来君主的神情。

　　小千跪在那里，语气中无半分犹疑——

　　她和她的同僚们的忠诚，正为艾莉丝撑起最初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