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坚定纯粹

　　“我知道这样解释听起来很可疑，也绝对不具备说服力，但……这真的是我内心深处最真实、最不加修饰的想法。”乔安轻轻呼了一口气，像是把压在胸口许久的东西一点点吐出来，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笃定。

　　“依芙小姐，您是了解我的，而我对您……或许更加了解一些。”她垂下视线，又抬起头，与依芙对望，“您只要轻轻动一动手指，就能让整个帝国在瞬间停下来运转。这样的力量，我是清楚得踆-弍亦3伍⑺玖翏删|I不能再清楚了。在这种情况下，我还敢站出来、敢做出那些看似犯傻的事——这不是鸡蛋碰石头，还能是什么？”

　　她说得坦白，也说得认真，甚至连语气里那一点点自嘲，都透着发自肺腑的真切。依芙看着她，原本冷冽的目光也不由得缓了几分，像是在重新审视面前这个一直让她难以完全看透的女孩。

　　“依芙小姐，其实……想必您也察觉到了吧？朝局里最近的变化，那些本应最精明的大臣们，一个个都开始装糊涂。”乔安微微皱眉，语气压得更低，“可他们不是傻子，他们对陛下的情况早就心里有数，只是没人敢说，也没人愿意说。”

　　她轻轻握住自己的手指，像是在给自己一点力气。

　　“所以我才会觉得……我真的必须做些什么。”

　　“哪怕我做得微不足道，哪怕我会因此被误解，只要能让局势少偏一点点……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抬起头，看向依芙，眼底那一点隐忍的倔强清晰得几乎刺眼。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依芙语气不重，却有一种让人难以违逆的冷静，“先起来吧。一直跪着也没意义，你的行为……实在有些不太合适。”

　　她抬了抬手，示意乔安不必继续维持那样的姿态。乔安迟疑了一瞬，才缓慢地站起来，动作轻轻的，像是害怕惊扰到依芙的心绪。

　　“我清楚，”乔安垂下眼眸，声音仍旧带着之前那份压抑的急切，“可依芙小姐——您现在根本没有办法。眼下的局势来得太突然，快得几乎不给人反应的时间。所有势力之间，都像是被迫隔开，各自成了一座座封起来的孤岛。”

　　她说到这里，语气不由得轻微颤了下，仿佛终于让心里的焦虑漏出了一角。

　　“帝国皇室已经彻底停止了对外的信息交流，就连那些跟随陛下多年的开国老臣……”乔安顿了顿，苦笑了一下，“他们也不再被信任了。”

　　依芙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那目光让乔安呼吸都谨慎了几分。

　　“洛琳家族又怎么可能幸免？”乔安深吸口气，“可我……我是看着艾莉丝长大的。她小时候摔倒了会哭着找我，遇到难题也会偷偷来问我。她对外人再高傲，在我面前却永远像个放不下心的小姑娘。”

　　她抬起头，与依芙对视，眼中满是压抑又坚定的担忧。

　　“帝国若是真出了什么变故，”乔安说得很轻，却每个字都带着力量，“我得替她挡着。哪怕只能挡一瞬，也不能放任不管。”

　　乔安的意思已经再明确不过了。她所做的一切，放在任何正常的情势下，恐怕都称不上合理，甚至连合法都谈不上，可偏偏在如今这几乎无路可走的局面里，这些举动反倒成了她唯一能够抓住的办法。她没有别的选择，也没有退路，只能用这样近乎冒险的方式去为自己在乎的人撑起一点点安全的可能性。

　　帝国皇室如今的封闭程度，确实到了令人难以想象的地步。任何消息都被阻隔在层层宫墙之外，各方势力之间像被人为切断了联系，互相既得不到确认，也无法交流。这样做当然不是没有用处——一旦有人想要串通叛乱，就会因为信息缺失而充满破绽，稍有动静便会暴露，使得那些怀抱不轨之心的人更容易被一网打尽。

　　可同样的，忠臣亦无从发力。那些真心为帝国着想的人，就像被困在原地，只能急得团团转，却不知道该往哪条路走，也不知道皇室需要什么。忠心暂时被束之高阁，看似稳妥，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安心的无力感。

　　依芙心里明白，帝国君主的行为并非毫无道理可言。眼下的帝国正处在内忧外患的交界点，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一丁点的偏差都可能让整个局势彻底倾斜。作为一国之君，他没有退路，也没有试错的空间。一步错，便是连环的错误，任何风吹草动都足以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而更残酷的是——帝国君主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这一点已经成了所有事情的前提。他必须在有限的日子里，为艾莉丝铺出一条能让她稳稳站住脚的道路。为了这个目标，他不得不使用一些旁人看来匪夷所思、甚至带着偏激意味的手段，因为他根本等不起，也赌不起。

　　至于去分辨谁是忠臣，谁是奸臣？那种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精力、情报的事，现在根本没有意义。局势逼迫着他只能以最直接、最粗暴却也是最有效的方式来推进一切。是非忠奸，此刻已经成了奢侈的判断。

　　当下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帝国继续运转、让艾莉丝站得住脚，而其他所有的复杂问题……只能暂且被搁置在未来。

　　“能理解，”依芙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少见的柔和，“我也有些唐突了。看来……我们的想法是一致的。”

　　对于依芙而言，判断一个人是否在说谎并不是什么难事。她太熟悉那种语言间停顿的节奏、眼神闪动的细微轨迹，只要稍稍留意，真假便一目了然。也正因如此，她才会在短短几句话之间，把原本绷得很紧的态度慢慢收了回来。

　　她能清楚地察觉到——乔安没有撒谎。从她的每一句回答、每一个呼吸里流露出来的情绪都真实得无法伪装。而且，更让依芙意外的是，乔安心里的那份执念、那份想保护艾莉丝的强烈愿望，比她原本以为的还要深沉得多。

　　如果说，依芙希望艾莉丝能在困境中学会独立，学会承受权力带来的重量，最终成长为真正能够独当一面的女帝。那么乔安的想法就完全不同——她并不期待艾莉丝变得毫无依靠，也不相信所谓的孤身成长才是成为强者的唯一道路。

　　乔安更像是希望，无论艾莉丝未来站在多高的位置，她身边永远有人能够替她挡住那些暗处的风雨。

　　若可以，乔安甚至愿意随时随地守在她身侧，哪怕只是为了在艾莉丝遇到危险的前一瞬，将所有可能发生的变故替她推开。

　　那种近乎本能的保护欲，让依芙也不得不承认——乔安的心思，比她自己想象的，还要坚定、还要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