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质问

　　“先不要声张，待会我会帮你问清楚的。”

　　依芙轻轻拍了拍艾莉丝的肩膀，动作不重，却带着一种稳妥的安抚。她的视线略微偏移，落在那名皇宫侍卫的身上。那侍卫虽衣着朴素，却举止不卑不亢，言谈之间更是透着几分不容忽视的沉稳气度。

　　洛琳家族的侍从们面对他时的态度也十分显眼，不是普通下属对上级的那种恭敬，而更像是对某位家族成员的天然尊重。

　　依芙心中暗暗记下了这一点，心思也随之转动起来。

　　能让洛琳家族的人如此对待，基本可以确定这侍卫的身份绝不简单，很可能是出自洛琳家族本家的旁支，就和先前在门外迎接她们的那群老老少少一样——每个人看似普通，却都有着绕不开的家族血脉与背景。

　　洛琳家族向来是枝繁叶茂的大族，浅枝那一脉虽然是正统继承族长之位，但其余旁系子嗣数量庞大，分布在帝国的各个角落。与其说他们远离权力中心，不如说他们以另一种低调的方式融入了整个帝国的运转之中。

　　绝大多数旁支成员都在商业、科研、军需后勤、物流调度等岗位上默默工作——这些位置看似不起眼，却是维系帝国正常运转的基础骨架。

　　也正因为如此，洛琳家族的根系才能深扎帝国的每一寸土地，他们的力量并不喧哗，却无处不在。

　　依芙轻轻呼了口气，眸色变得沉稳。

　　“依芙小姐？怎么了吗？”

　　会客厅门前，乔安注意到依芙的视线停在远处，神情似乎多了几分探究，便下意识轻声询问。她顺着依芙的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那个年轻侍卫正站得笔挺，姿态端正，像是意识到有人在观察，还微微挺直了背脊。

　　“那个小伙子是什么人？”

　　依芙淡淡开口，语气并无责难，却带着一种不易忽视的安静力量，让人忍不住正襟危坐贰冷栮2亿叁零玐倭 囷。

　　乔安的目光在那年轻人身上稍稍停顿，下一秒便忍不住微微一愣，仿佛被问中了心事：“是……是、是我的侄子，也是浅枝的表弟。”她有些局促地捏了捏衣角，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

　　“在帝国皇宫当侍卫？”

　　依芙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语气依旧平静，可乔安却明显绷紧了身体。

　　“是、是的。”乔安立刻点头回答，声音都有些发紧，“他是负责看守帝国皇宫的禁卫军之一，目前担任小队长，手底下大概管着十几号人……能力还算不错。”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心里焦躁又紧张。并不是因为她侄子有什么问题，而是她无法判断依芙问这话的意图。

　　毕竟——

　　现在的依芙，和她们当年初见时的那个依芙完全不同了。

　　如今，依芙小姐位高权重，是整个帝国权力结构的中轴。帝国君主在外忙碌国事，艾莉丝殿下代行监国，而她作为公主帝师又位列帝国国师，还同时肩负国公之位。

　　任何一个身份拿出来，都足以让乔安肃然起敬，而三个身份叠加在一人身上……那份威压就更令人不敢轻易揣测。

　　乔安心跳微微加快，甚至能感受到一丝汗意从后背渗出。

　　更何况——依芙还有另一个令乔安根本不敢直视、甚至不敢在心中多想的身份。

　　大魔女·依芙·劳伦斯本人。

　　这四个字的分量，足以压得所有贵族噤若寒蝉。

　　也正因为如此，尽管整个帝国从上到下都对她如今掌握的巨大权力心存不满，内心里有各种怨气与不服，可洛琳家族却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反对的声音。甚至连暗中议事的长老会，都在乔安面前变得格外安静。

　　并不是因为洛琳家族对皇室顺从至极，更不是因为他们真的心甘情愿接受依芙成为帝国权力中心。洛琳家族内部也有派系、有利益冲突、有数不清的利益链条，按理说这种权力过度集中于一人身上的情况，早该引发激烈的反弹。

　　只是——这些声音还没传出议事厅，就被乔安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不是不知道风险，而是太清楚后果了。

　　毕竟，谁敢挑衅大魔女依芙·劳伦斯？

　　“依芙小姐，茶水都要凉了，我们快点进去吧。”

　　“好。”

　　依芙轻轻应了一声，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从容与自信。她的步伐很慢，却稳稳地跟在乔安身后，像是在极为认真地等待某个必然发生的时机。

　　然而就在两人踏入会客厅正门的瞬间，乔安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所有灯光在一瞬间被抽空，熟悉的陈设与色彩如同被撕碎的画布般倏然褪去。

　　下一秒，她站在的，是一个四周空无一物、淡得近乎透明的虚无空间。

　　仿佛连空气都静止了。

　　“这、这里是什么地方？”

　　乔安的呼吸不由自主地乱了几分，心口悄悄地往上提，她下意识环顾四周，却只看见一片朦胧的白光，连影子都无法在脚下停留。

　　侍女、侍卫、管家……所有人，一个都不见了。

　　这片无垠的虚空里，只剩下她和依芙。

　　依芙却并不急，她微微抬眸，琥珀色的眼睛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沉静：“别紧张，我们有五分钟的时间。”

　　她的声音在这片虚无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能穿透人的心底，让心脏不由自主地跟着放慢了跳动。

　　“五分钟之内回去，不会有人察觉到任何异常。”

　　“啊……好、好的。”

　　乔安心口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她清楚自己现在根本没有退路，在依芙构筑出的这片虚无空间里，任何侥幸心理都显得微不足道。

　　依芙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湖面，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却偏偏让人心底发寒。

　　“第一，”依芙缓缓开口，“你那个侄子，为什么要将皇宫内部的消息传递给你？”

　　乔安的呼吸瞬间乱了，她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开口半天却只挤出一句：“我……”

　　话音不成形，尾音还在颤。

　　她很清楚，这件事若是被外界知道，哪怕是她身为洛琳家族的家主，也难逃天大的罪责。监视皇室——光是这四个字，就足以让她的脑袋掉上三次。

　　依芙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待，也像是在给她最后的机会。

　　乔安心底的慌乱愈发蔓延。

　　可依芙没有继续停留太久，很快便又开口：“第二。”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让乔安的心脏狠狠一缩。

　　“北方城市有一支洛琳家的护卫队，人数在三万。”依芙一步步地将事实陈述出来，“他们的训练标准与帝国骑士无异，对吗？”

　　乔安指尖一抖。

　　“这支队伍，”依芙的目光微微沉下，像是从她的灵魂深处轻轻提起某根隐藏的线，“是什么意思？”

　　她不是质问，而像是在陈述乔安必须面对的真相。

　　虚无空间悄然收紧，压迫感无形却真实。

　　乔安仿佛被逼到了悬崖边缘，一句话说不好，她连呼吸都不知还能不能继续。

　　她攥紧了自己的裙摆，冷汗顺着背脊悄悄滑落。

　　“依、依芙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