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陛下呢？

　　“既然坐上了这个位置，对人对事都得有一套自己的方法。”

　　艾莉丝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在用呼吸调整心绪，也像是在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她明白，从这一刻开始，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依赖他人的小公主了。所有的犹豫、畏缩和不安，都必须被暂时压在心底。未来的路，也只能由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

　　“至少对于依芙小姐，我是绝对信任的。甚至……”

　　艾莉丝说到这里，声音明显顿了一下，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差点说出口的内容太过唐突。

　　她抿了抿唇，睫毛轻轻颤了颤，不敢继续往下接，只能把那些溢到嘴边的心意硬生生地吞回去。

　　跟在依芙身边的这段日子，她早已摸清依芙的性子——那位大魔女看似温柔随和，但很多话，她其实并不喜欢听；太亲密，怕惹她不自在；太疏远，又怕让她以为自己在生分。分寸这种东西，别人或许可以糊里糊涂，但她不行，她必须拿捏得很稳。

　　再说，她们之间……以后时间还长得很。

　　有些现在不方便开口的话，将来机会多的是，不必急在这一时。

　　等自己真正稳住局势，等她成为一代名副其实、拥有实权的女帝，到那时，就算把那些藏在心底深处的念头一点点摊开来说，也再不会显得仓促或不合时宜。

　　想到这里，艾莉丝的眼神悄悄变得坚定了一些。

　　成为女帝，不只是为了皇权、不只是为了帝国，更是为了让自己能真正与依芙站在同一个位置上，而不是永远让她替自己遮风挡雨。

　　她想让依芙看到——

　　自己可以做到，自己真的有能力，而不是一个总要被保护的小女孩。

　　“现在最要紧的……”

　　艾莉丝握了握拳，指尖被攥得微微发白，轻声喃喃自语。

　　“是让依芙小姐看到我的实力。至少，让她知道我并不是那个处处都要依赖她的小女孩了，而是能够独立处理事情的大人。”

　　她抬起目光，眼中有一丝紧张，却又带着隐隐的期待。

　　依芙对她的看法太重要了，重要到足以决定她接下来每一步的勇气。

　　不管心里装着多少说不出口的情绪，这些都必须先放到后面。

　　现在……

　　她必须让依芙看到，她已经在努力成长。

　　而且，是为了依芙而努力的。

　　…………

　　艾莉丝的成长依芙看在眼里。

　　即使是身处这庄严肃穆、令无数成年人都会心生畏惧的朝堂之上，她也没有露出丝毫怯意。那份沉着从她立场稳稳站起的瞬间起就显露无遗，连呼吸都比过去更平稳了几分。

　　只是，她毕竟还未真正坐上属于帝国君主的皇位，权限与身份都尚未完全名正言顺，于是只能在皇位旁边搬来一把椅子，以代为监国的身份处理政务。

　　一切都算合规，只是……那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华贵宝座空空落落，显得格外刺眼。

　　原本属于帝国君主的位置没有人坐，仿佛整座朝堂都少了一块最核心的拼图，让人无端生出几分不安与微妙的尴尬。

　　依芙站在朝堂之下，视线落在那金碧辉煌的皇座上。

　　她沉默着，不动声色地想象艾莉丝坐上去的样子——那应该会很合适，也会很好看。

　　艾莉丝那双明亮又镇定的眼睛、那份尚未完全被磨练却已能令人信服的威仪……一旦坐在那上面，必然会让整个朝堂的气流都随之改变。

　　就在她沉思的片刻间，一道突兀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公主殿下，这都已经三天没有见过君主陛下了，不知道陛下到底在做些什么事情啊？”

　　那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却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

　　说话的臣子低着头，眉眼都藏在阴影里，像是不敢抬头，却又偏偏挑在所有人都保持沉默的时候开口，显得格外惹眼。

　　整个朝堂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一般瞬间安静下来。

　　没有人接话，也没有人替他圆场。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在这个微妙的时刻提起帝国君主的去向，是一件多么危险、又多么不讨喜的事情——尤其是在艾莉丝刚刚站上这个位置，还未完全稳住局势的时候。

　　依芙的视线轻轻扫过那名臣子，目光不重，却足以让人心里发虚。

　　那是一种无声的警告，也是一种不悦。

　　毕竟在大家心照不宣地避免触碰这个敏感话题时，他却偏偏选择把话当众抛出来，这行为和把艾莉丝架在火上烤没有任何区别。

　　艾莉丝本人僵了半秒，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她虽然努力维持着镇定，但依芙看得出来她的心跳猛地快了半拍——这种时候被逼着回应，是一种极其不友善的试探。

　　依芙眯了眯眼。

　　她非常清楚，那些看似恭敬的臣子，有些人表面低头，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各种可能，试图借这个空档观察新任监国者的反应，好判断未来该站在哪一边。

　　朝堂的气氛微妙得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那名臣子依旧保持着跪拜姿态，一动不动，却像是故意将矛尖递到艾莉丝手里，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得不接。

　　依芙本想保持旁观，但此刻她的眉头却轻轻皱了一下。

　　她能感受到艾莉丝的紧绷，也能察觉到整个朝堂随之而起的一点暗流。

　　“我父皇在忙着布置对付逖公帝国的战略，各位也清楚，逖公帝国外敌当前，这是我们头号的燃眉之急。”

　　艾莉丝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稳重，带着几分少见的冷静从容。她说这句话时目光轻轻一扫，不疾不徐，既没有锋芒毕露，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恼怒。仅仅是这样一句简单的说明，却在无形中压下了场上的躁动，让原本微微浮动的朝堂重新安稳了一些。

　　“目前帝国内部因为仰仗着各位的努力而风平浪静，所以父皇才让我代为监国，这样他才能着手去做更重要的事情。”

　　她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精准稳妥，像是事先排练过，却又带着发自内心的诚意。

　　这番话里既有对群臣的肯定，又巧妙地为帝国君主的缺席给出一个毫无破绽的理由，让人根本挑不出一句不敬或疏漏。甚至在不经意间，还把殿上所有臣子都抬高了一层，仿佛他们才是维持帝国稳定的关键力量。

　　然而真正懂的人都听得出来——

　　艾莉丝在温和地敲打那位站出来提问的臣子。

　　帝国君主忙碌的可是关系帝国存亡的大事，是绝对不能随意谈论的高度机密。

　　你一个臣子，不分时机、不顾场合地当众打探……是不是太僭越了？是不是忘了分寸？

　　艾莉丝并没有把话说死，也没有点名批评，只用这种不轻不重的方式让对方意识到自己的失礼。

　　这种处理方式，看似温柔，实际上却比严厉的呵斥更让人难堪——毕竟所有人都明白她是在暗中回击，而她却表现得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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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芙站在一侧，看着艾莉丝镇定地应对这一切，眼中闪过一丝极轻极柔的情绪。

　　那不是骄傲，也不是欣慰，更像是一种……看着崭露头角的孩子终于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微妙情绪。

　　艾莉丝没有再多说，留给朝堂的空间刚刚好，既没有咄咄逼人，也没有显得软弱可欺。

　　就连那名贸然开口的臣子也只能低下头，默默后退一步，再不敢继续追问。

　　但艾莉丝和依芙可都是记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