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并非叛徒

　　今夜的艾莉丝几乎是一刻都没有合上眼。直到天色微微泛亮，晨光像一层薄纱洒进寝宫，她才终于从那张坐了一整晚的椅子上缓缓站起。那种强撑着的清醒让她的动作显得格外稳重，却又隐藏着难以察觉的疲惫。

　　“依芙小姐，该起来去大殿和大臣们议事了。”

　　艾莉丝走到床边，轻轻推了推正靠着床沿、小幅度点着头昏昏欲睡的依芙。

　　其实依芙原本是打算陪着她一同熬夜的，至少在她最困惑、最不安的时候能陪在身边说几句话、给一点安慰。可惜现实是残酷的——依芙前一阵处理政务、辅导艾莉丝、在帝国遍地奔走，已经累得不行了。她本想撑着，可身体先一步背叛了她。结果就是，刚陪了一会儿，头一歪，就睡得比小猫还安稳。

　　“艾莉丝？你昨晚……没睡啊？”

　　依芙被轻轻推醒，一睁眼就是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声音带着点沙哑，连哈欠都忍不住拉长了好几分，“年轻真好啊……不过年轻也不能这么放纵啊，这样熬着可不是办法。”

　　艾莉丝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是一整夜情绪沉淀后的冷静与坚定。

　　“依芙小姐，我想通了。”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却不像刚学话的孩子那样犹疑不定，而是带着一种仿佛经过无数挣扎后才沉淀出的力量。

　　依芙揉着惺忪的双眼，困意还没散尽，但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艾莉丝情绪里的变化。

　　“想通什么了？”

　　依芙揉着眼睛低声问道，此时的她还带着几分明显的起床气，声音软软的，语调也有点黏糊。

　　那种迷迷糊糊的状态，让她整个人看起来莫名多了几分可爱，完全不像那位威名远扬的帝国国师，倒像是刚被从被窝里拽出来的小猫。

　　艾莉丝却完全没有被这份可爱分散注意力，她的眼神沉稳而坚定，语气比刚才更认真了几分：“今天和大臣们议事结束后，我就去找乔安阿姨，和她当面谈一谈。我想亲口问清楚。”

　　依芙愣了愣，本来还带着半分没睡醒的意识也被这句话瞬间点亮了两分。

　　“我还以为你是想到了什么试探洛琳家族的新办法呢。”

　　她伸了个懒腰，又忍不住长长地哈欠了一声，发尾微微颤动，显得慵懒而松散。

　　不过话虽如此，她心里却并没有反对。相反，她甚至觉得艾莉丝这个做法……也未尝不可。

　　昨晚依芙其实也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无论是从洛琳家族那几代人对皇室的忠诚，还是乔安本人的性格与言行来看，她都觉得这件事像是被硬塞进来的怀疑，怎么看都透着古怪。

　　洛琳家族要背叛？以什么理由？图什么？那种完全没有逻辑的指控让她越想越觉得别扭。

　　所以，当艾莉丝说要亲自面对乔安时，二9起陆玖依三捌六依芙倒是觉得这也算是个不错的方向。

　　“有些话，确实是当面说开比较好。”

　　依芙坐正了一些，语气从懒洋洋逐渐变得认真起来，“特别是乔安……如果她真有什么隐瞒，当你亲自问时，她的反应会比任何试探都更真实。”

　　艾莉丝轻轻点了点头，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夜之间又长大了些。只是她握着裙摆的指尖仍有一丝紧绷，那是面对亲近之人的犹疑，也是未来皇帝要做出的第一步尝试。

　　“说实话，乔安阿姨我是信任的，她的侄女浅枝姐姐对我来说也是个很优秀、很值得学习的榜样。”

　　艾莉丝轻声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又带着一点少女特有的敏锐与细致情绪。她想了想，又补上一句，“而且……浅枝姐姐和依芙小姐的关系很好。”

　　“好吗？”

　　依芙歪了歪脑袋，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发尾，神情有些茫然，“也不算多么好吧？”

　　她说得很随意，可在艾莉丝听起来却几乎像是大发雷霆前的前奏。

　　毕竟……依芙这种情绪反射弧堪比石头的性格，她现在给出这句“不算多么好”，在旁人眼里那几乎就等同于——感情非常不错了。

　　依芙在这些方面确实木讷得令人无语，她的心思简单又直接：浅枝喜欢吃她做的饭，那就是“关系好”；浅枝愿意跟她一起工作、帮忙收拾烂摊子，那就是“可以信赖”。至于更复杂的情感暗流，她从来不往那方面想，也几乎从来都察觉不到。

　　可艾莉丝不是这样的。

　　她聪明、敏锐，又在皇室环境中长大，有一种近乎本能的观察力。她看的不是表面，而是细节之下的情绪与意图。

　　她记得很清楚——

　　在教会学院的毕业典礼上，浅枝那不经意的目光，那偏向依芙的身体姿态，那些稍纵即逝却分明存在的微妙心动。

　　很难不让人察觉。

　　至少对艾莉丝来说，那样的情绪简直清晰得像写在脸上。

　　实际上，浅枝和她……对依芙的感情其实是一样的。

　　只是艾莉丝坦率、直白，会直接说、直接做，把喜欢写在眉眼里；而浅枝则完全相反，她擅长的是悄悄靠近——像水一样无声、细密、包裹着，让人不自觉地放下戒心。

　　相比较自己直球式的告悦?怡医冷气?疤飼鳍思5?⑹白与主动靠近，浅枝更擅长“伏击”。

　　她用一种若有似无、似远似近的游离姿态接近依芙，那种分寸感掌握得恰到好处，不会让依芙感到压力，却又能让依芙习惯她的存在、无法拒绝，甚至连“被靠近”这件事本身都察觉不到。

　　她和依芙小姐的关系很好，这件事并不是浅枝单方面的向往或追逐。事实上——依芙心底里也确实对浅枝抱着一种好感，那是一种让外人很难界定、却真实存在的情绪。

　　只不过双方的好感立场完全不同。

　　浅枝对依芙，是带着几分依赖、几分敬慕，甚至还有些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隐秘情愫；而依芙……依芙那颗木头脑袋，大概率是真的把浅枝当半个女儿在看待。

　　这种认知差距让艾莉丝在旁看得既无奈、又有点哭笑不得。

　　依芙对人好的方式永远是最直接、最干脆的，她不会拒绝，也不会主动深入——她会照顾你、帮你、护你，却不会去思考这背后意味着什么。浅枝那种慢慢渗透、温柔得像雨水一样的靠近，对依芙来说，就是“这个孩子挺乖、挺可爱”。

　　而对浅枝来说，却可能是一点一滴堆积成海的心动。

　　但不管依芙有没有察觉到，又不管这段情绪有没有机会真正开花结果，至少有一点是明确的——能发展到这一步，本身就已说明很多。

　　浅枝的品行、她的性子、她做事的方式，都经得起推敲。

　　若她真有背叛之心，不可能会在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中保持这份清明与稳定。

　　依芙对她的那份信任，也不是随便什么人能够获得的。

　　至少在为人方面，浅枝从来不用怀疑。

　　她绝不会是那种会背叛皇室、背叛依芙、或背叛帝国的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