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磨炼

　　“你的意思是说……帝国商会的护卫队里，也有叛徒？”

　　艾莉丝轻轻皱起眉，水润的眼眸里浮现出几分掩饰不住的困惑与迟疑。

　　她本就不是那种善于察言观色、擅长揣摩暗流的人，若不是依芙提起，她大概永远不会把问题联想到如此隐蔽的层面。

　　毕竟对她而言，帝国商会的护卫队从来都是值得信任的象征，是负责维持商会运转、护送商队安全的可靠力量。

　　帝国商会的护卫队，说强谈不上能与帝国正式骑士团相提并论。

　　毕竟骑士团从装备到训练体系都是国家级规格，光是一套铠甲、一柄制式长枪，就足以让许多地方军望尘莫及。

　　可若是说护卫队弱……那便有些低估他们了。

　　无论是日常护送商队穿越林地河谷，还是应对魔兽出没的危险地带，他们经历过的战斗与死亡远比纸面上的数字更加真实。

　　那些队员虽然没有骑士团那么耀眼的名声，却一个个都经历过血与汗的磨砺，绝不是娇生惯养的摆设。

　　艾莉丝回想起自己曾在商队见到的护卫队成员们——

　　他们的手掌布满老茧，皮甲上磨出的痕迹是岁月与战斗共同刻下的印记。

　　即便身处商会系统，却依然保持着战士般的警惕与纪律性。

　　这让她一时间难以想象，在这样一支看似朴实而稳健的队伍里，竟然会有人会做出“叛徒”这样的事。

　　更何况，现在蕾雅也在护卫队里。

　　一想到这里，艾莉丝的心又忍不住微微一紧。

　　她知道蕾雅的实力，那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强”。

　　那是强到可以徒手打倒一头巨龙、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那种强。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蕾雅真正出手时，那种超越常理的力量所带来的震撼感，让她到现在都难以完全忘怀。

　　如此实力的蕾雅尚且会受到牵连，更何况其他普通护卫队员？

　　如果如此不引人注意的队伍内部都出现了叛徒，那其他的环节上是不是也会出现问题？

　　而艾莉丝最无法接受的，是这种来自内部的背叛，比魔物的獠牙、比土匪的刀剑更加阴冷。

　　“可是……为什么这种地方都会有人背叛？”

　　她喃喃低语，语气里既有茫然，也有一丝被现实轻轻戳痛的涩然。

　　依芙没有立刻回答，艾莉丝却能从她那微不可察的沉默里感受到某种笃定。

　　艾莉丝本能地向依芙靠近了半步。

　　她不太懂阴谋，也不太擅长分析复杂的人心，可她知道一件事——

　　依芙不会无的放矢。

　　“或许参与的人根本不觉得自己有任何背叛的地方。”

　　依芙轻声说道，那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却又带着刺向真相的锋利。

　　“在他们眼里，他们只是遇到了一位对他们极好、愿意替他们说话、愿意为他们出头的上司罢了。”

　　艾莉丝微微一怔，仿佛被这句话轻轻点中了什么不愿面对的东西。

　　依芙的话，才是真正让这件事显得可怕的根源。

　　因为对帝国而言，最危险的从来不是某个敌人突然变强，也不是某个组织声势浩大。

　　而是帝国旗下某个机构、某支队伍，渐渐忽视了帝国皇室的存在，甚至不再以帝国为最高指令。

　　他们只听他们的顶头上司。

　　他们对上司的每一句话深信不疑，把对方当成真正的权威、真正的靠山。

　　一次、两次，或许只是偏离；

　　可时间久了，他们便会在背叛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甚至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已经跨越了那条界线。

　　这不是叛乱的野心，而是被“信任”轻易绑住了的选择。

　　艾莉丝的呼吸轻轻一滞。

　　她突然意识到，这件事的规模远比自己想象得要大得多。

　　毕竟如今讨论的只是帝国商会的一支护卫队。

　　那如果是十几支这样的队伍呢？

　　如果是一百支呢？

　　那些遍布帝国各地、负责商路、资源、补给、探索的护卫队若都受人操控，那力量将呈指数倍膨胀。

　　而护卫队只是帝国的一角。

　　那佣兵呢？

　　那些常年游走在边境、生死之间徘徊的家伙们，最容易被利益收买，也最容易被“恩惠”所驯服。

　　那些名不见经传、却数量庞大的冒险者们呢？

　　他们有的为金钱而动，有的为生存而动，只要抓住弱点，就能将他们变成一股又一股潜在的反叛力量。

　　艾莉丝越想心越沉。

　　她忽然有些庆幸，是依芙先察觉到了问题。

　　“那我……”

　　艾莉丝话到嘴边，却又在喉间轻轻顿住。

　　她下意识想依赖依芙，想问一句“那我应该怎么办”，像过去无数次一样，把选择权、判断权、甚至安全感都交到依芙的手里。

　　可她终究是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句差点冲出口的求助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未来是要做女帝的。

　　女帝不能逢事都去看依芙的眼色，也不能把每一件棘手的事都推到依芙的肩上。

　　那样的自己……配不上帝国，也配不上依芙的期待。

　　更何况，若依芙真想替她收拾残局，只需要动动手指。

　　几个关键人物的消失、几条暗线的断裂，对大魔女而言轻如呼吸。

　　对于艾莉丝来说也并非不能处理，只是她过去习惯了有人在身侧替她遮风挡雨，而不是亲手涉入这些晦暗的、复杂的、牵扯权力与忠诚的问题。

　　但依芙还是来了。

　　依芙没有直接处理掉幕后之人，而是选择告诉她、点醒她，让她自己面对——

　　那种“磨炼”的意味，根本不必言明。

　　艾莉丝垂下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时，目光已比刚才更清亮几分。

　　“那我来解决这件事吧。”

　　她的声音不算大，却透着一种初露雏形的坚定。

　　“哦？”

　　依芙的眉梢微微扬起，像是没想到她会给出这样的回答。

　　那反应里不止是意外，更像是一种被悄然触动的欣慰。

　　“你打算怎么解决？”

　　艾莉丝被问住了一瞬，但并没有退缩。

　　她握紧了拳，似乎在思考，也在让自己保持冷静。

　　“我有个想法，现在我能信任的人不多，不过……没有条件我可以创造条件。”

　　“有人想要推翻帝国皇室，就必定有人想要维护帝国皇室。这样的人我何不加以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