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手忙脚乱

　　“是我。”

　　依芙的声音轻轻落下，却像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魔力。

　　那声音不高，也不急，甚至算得上平静，可就是在那一瞬间，将艾莉丝绷到极致的神经轻易松开了——仿佛被按住了开关一般，所有的紧张和惊惧在刹那之间化作了安全与依赖。

　　那是她从小到大最熟悉、也最能让她心安的声音。

　　可也正因为放松得太突然，艾莉丝脚下一个没稳住，只觉得地面滑腻——下一秒，身体便几乎不受控制地往后一倒。

　　“哎——！”

　　她甚至来不及出声，就直接跌进了身后的浴池里。

　　水花猛地溅起，几乎淋湿了整个浴室的地面。艾莉丝被突如其来的冲击呛得猛地睁大眼睛，喉咙里灌入一口温热的池水，呛得她咳嗽不断。

　　她手脚扑腾了几下，动作急促而慌乱，像一只被突然推入水中的小动物。

　　“咳……咳咳……”

　　她白皙的脸颊被水呛得泛红，眼角也被水汽熏得微微湿润。

　　金色的长发在水中散开，宛若被夜风吹散的日光。

　　她努力想要撑起身体，却因为太慌张而屡次滑回水里，挣扎的动作显得格外无助。

　　若是此刻外头的侍女听到动静闯进来，恐怕会以为新任的年轻君主被什么恐怖的暗杀者伏击了——毕竟艾莉丝那慌乱的动作、呛得发红的眼睛，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在洗澡时“正常摔倒”的模样。

　　而隔着半扇被蒸汽染得朦胧的浴室门，依芙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透过缝隙落向艾莉丝跌入浴池的方向。

　　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是责备，只是……无奈，又带着一点心软的情绪。

　　艾莉丝太紧张了。

　　紧张到只听到她的声音便整个人松懈到失了平衡。

　　这个孩子……还是像从前一样，让人一靠近就忍不住担心。

　　到最后还是依芙眼疾手快，在艾莉丝再次往水里沉的前一瞬间，一把将她从浴池中拽了出来。她动作干脆利落，几乎像抱起一只刚掉进泥坑的小猫似的，把人半拖半扶地带到了干燥的地面上。

　　艾莉丝湿漉漉地跪坐着，金发沾满水珠，贴在雪白的肩头，整个人都还在轻轻发抖。

　　依芙低头看了看地面——这个奢华得有些夸张的浴室因为刚才的骚动，被溅得一片狼藉。宽阔的池子，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再配上艾莉丝原本就紧绷到极致的神经……还真是随时都有可能闹出意外的地方。

　　太有钱，有时候也不是好事。

　　浴室太大，有溺水的风险。

　　“没事吧？”

　　依芙压低声音，跪在艾莉丝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手掌落下时的力道既稳又轻，既像是在安抚，也像是在确认她的呼吸是否顺畅。

　　“咳……咳、我、我没事……”

　　艾莉丝一边咳嗽，一边摇着头，声音还带着呜咽般的气虚。她的睫毛上挂着水珠，被呛出来的眼泪混在水光里，让整张小脸显得格外红红嫩嫩、委委屈屈。那模样一看就知道——完全是“有事”的样子。

　　依芙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把她额前湿漉漉的头发理到耳后，语气温柔却带着点忍不住的调侃：“我让你提高警惕，没让你紧张啊，虽然你的处境危险但也不用反应如此过度吧。”

　　艾莉丝耳尖瞬间染上一层淡粉，像被戳中了什么羞耻开关。

　　“但、但是……依芙你突然出现，我……”

　　她说到一半又开始轻咳，整个人止不住缩起身子，看上去又可怜又乖。

　　依芙看着她这样子，更是无奈又心软。

　　她原本还想继续说两句训话，让艾莉丝以后别这么紧绷，可看到她这副被池水呛得快哭出来的小模样，那些话到了嘴边也被压了下去，只能化成一声更轻的叹息。

　　“行了，先缓一缓。”

　　依芙轻抚她的背，“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你吗？你一紧张就容易出意外。”

　　艾莉丝被安抚得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低着头，小声应了句：“嗯……”

　　“我刚才还以为是有人要来刺杀我了……”

　　艾莉丝小声嘟囔着，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委屈，像只刚被雨淋湿的小动物。

　　她蜷缩在依芙身侧，肩膀微微发抖，金色的湿发贴在脸颊上，让她看起来更加无助和可怜。

　　说实话，这还是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皇宫，竟然也会让人觉得不安全。

　　以前的皇宫对她来说，就是个无忧无虑的巨大庭园，哪?尔零亻尔鸸印?傘冥虾迩怕有繁复的礼仪与枯燥的课程，也依旧是父母和长辈们为她遮风挡雨的地方。

　　可如今，在那些沉重的责任、隐藏的危机与政治阴影之下，她才真正意识到：皇宫的墙壁再高，也挡不住人心的深渊。

　　父皇卧病，母后心力交瘁。

　　黎明爷爷和洛克叔叔也远赴边境维稳。

　　以往那些能让她依靠、能信任的身影，如今一个不在身边，一个无法求助。

　　她几乎是突然间就从被保护的公主，变成了必须学会识别敌友、随时提防暗箭的小君主。

　　如今的她，除了依芙与自己的父母，竟不知道还能对谁敞开信任。

　　艾莉丝紧紧攥住浴巾的布料，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我现在看到谁，都觉得可疑……他们看我的眼神，我都不敢完全相信。”

　　她的声音越说越轻，像是害怕这些话被风听见，也害怕被依芙误会。

　　依芙看着她这般模样，心底难免一阵轻微的酸涩。

　　艾莉丝向来是胆小又敏感的孩子，只不过过去的环境让她从没意识到这一点。

　　而如今，突然被推到旋涡中心，她的情绪敏锐又脆弱，小小的风吹陸一琦异②?VιII死?IV⑻草动都足够让她惊惧到无法自处。

　　依芙若不在今晚出现，恐怕艾莉丝光是听到一点声音，都能把自己吓得在浴室里手忙脚乱——甚至可能真的会以为刺客随时会从阴影里跳出来。

　　“你这样的状态，确实很容易吓到自己。”

　　依芙轻声说着，一边替她拂去脸侧的水珠，“不过还好我来了。”

　　艾莉丝抬起头，湿润的眼睛里倒映着依芙的身影，像终于抓住救命绳索的小孩。

　　“不过我可不是来陪你的，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嗯……说什么都行，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艾莉丝抓着依芙同样湿漉漉的衣角，轻声嘟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