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我会出手(1.1w)
太太你也不想魔女身份被人知道吧 · KKink · 1.2万 字
“可是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种规模的比试绝对不能临时决定,必须要提前做好充分的筹备工作。”
菲欧娜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隐隐的不安,“而且你也知道,年轻的龙族血气方刚,下手根本不知轻重,万一有人因此受了伤,甚至发生危及生命的意外状况,那我们该如何收场?”
她的担忧并没有被那人放在心上,对方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脸上的神情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从容。
“菲欧娜夫人,您该不会是担心自己的宝贝女儿在比试中吃亏受伤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平缓,却不免带着几分揶揄的意味。
“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就是受点小伤罢了。”
那人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这种程度的碰撞根本不算什么,族长之前也召开过会议,明确表示会保障所有参赛的年轻龙族的安全。”
菲欧娜听着这些话,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也不自觉地变得更加严峻了。
很明显,这次比试的筹备并不是一时兴起,族长之所以态度如此坚决,多半是耳边有人不停地吹了什么风,把话说得天花乱坠,他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菲欧娜虽然没有亲耳听见那些议论,但她心里多少也能猜出几分族长的打算。
如今整个龙族的资源越来越紧张,已经不比从前那般富足宽裕,而年轻一辈的龙族却日益空虚无聊,整日无所事事,斗志日渐衰退。
眼下家族内部的分配压力也愈发沉重,原本用来储备的资源不断被拿出来,投入在一群尚未成才的年轻人身上。
族长恐怕也是心生忧虑,才想借着这次比试看看这些所谓的“希望之星”究竟有没有真本事,值不值得家族继续倾注心血。
毕竟谁都不愿意看到倾尽心力培养出来的,最后却只是些只会吃喝拉撒、哭喊叫嚷的饭桶加巨婴。
“总而言之,族里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确了。”
那人丢下这么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推卸责任的轻描淡写,“这件事,还得请菲欧娜夫人多多费心操劳一下。”
话音刚落,他便转过身去,脚步快得几乎带起风来,像是生怕菲欧娜会当场拒绝他一样。
那模样根本不像是交代任务,更像是仓皇逃离的临阵脱逃。
而此时菲欧娜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就已经走得无影无踪了,只留下她站在原地,满脸的无奈与头疼。
她揉了揉额角,轻轻叹了口气,这样的摊子,到了现在她就算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来。
“你在这里生活也不容易啊。”
一旁的依芙低声开口,她早已察觉到菲欧娜那难以掩饰的犹豫与纠结,眼神中多了几分理解与同情。
被大家族的庞大体系裹挟着生活,就是这种滋味。
像菲欧娜这样的存在,说到底就是不上不下的尴尬角色,既没有完全的自由,又必须时时刻刻维持着表面的体面。
她和族长是直系亲属,身份摆在那里,看似地位不低,但实际上却承受着比旁人更多的压力。
无论她做什么、说什么,都有无数双眼睛在背后盯着,等着挑刺,看她有没有哪里做得不妥。
“唉,习惯了。”
菲欧娜低低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说到底也是为了安娜……如果不是为了她,我早就……”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亦林'伊\齐?司焐酒?④鸠拔 ?
在这个讲究血脉、讲究利益的家族里,她和安娜孤儿寡母的,若不是她性子还算强硬,又有几分本事,恐怕早就被排挤打压得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安娜的爷爷是族长,安娜的父亲去世以后,作为族长唯一的直系亲属,菲欧娜也只能扮演那个听话、温婉、从不反驳的“理想执行者”。
合理的也好,荒唐的也罢,家族里上上下下那些安排、命令、试探,几乎每一次都是对菲欧娜的考验与挑战。
她没有退路,也无法逃避,每一次都只能咬牙硬撑,把那些乱摊子强行兜住,不然的话,身处这个位置的她,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拖下深渊,被人一脚踩入万劫不复之地,连带着自己的宝贝女儿也会一起受牵连。
安娜还能选择不回家族,以一种逃避的姿态暂时脱身,可菲欧娜却没有这个资格也没有这个自由。
她只能迎难而上,挡在前面替女儿撑住风雨。
说到底,安娜之所以能心安理得地在外漂泊了十几年而安然无事,背后不还是因为有她这个母亲在默默兜底吗?
否则的话,一个十几年不回族地的年轻族人,早就被人说得体无完肤,脊梁骨都要被戳穿了。
更何况,家族当初分给安娜的那块劫掠人类商队的领地,可是族内不少人都眼红的肥沃之地,若不是菲欧娜一直死死守着、顶住压力,只怕早就被别有用心的族人偷偷侵吞了。
“那现在怎么办?”
依芙望着面前眉头紧锁、神情愁苦的菲欧娜,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和迟疑。
“刚才那个家伙说的比试,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她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总觉得这件事表面上看着简单,实则暗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所谓的比试,说到底其实就是让那些年轻的龙族彼此交手,互相争斗,一直打到有一方撑不住、彻底趴下为止。”
菲欧娜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
“说是公平竞技,其实更多只是面子上的事情,是一种明面上的较量。对那些至今没有掠夺到领地、没有显赫战绩的年轻龙族来说,这就是他们向家族证明自身实力、争取地位与话语权的绝佳机会。”
而菲欧娜最担心的,就是这种“争斗”背后藏着的各种不确定与风险……
“主人,您也清楚,我们龙族历来锻炼年轻人的方式,其实一直都是那一套。”
菲欧娜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无奈,“更多的时候,是直接划分一块偏远但资源尚可的边境领地给他们,然后让他们亲自带队,对那些全副武装、戒备森严的人类商队下手,从实战中积累经验和战利品。”
她顿了顿,语气略微低沉,“这种方式看似野蛮,但对龙族来说,确实是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成长手段。”
她的话让依芙不由得轻轻点头,的确如此——这正是龙族眼下正在广泛推行的策略,也是如今令许多王国和人类商会感到头疼不已的根源所在。
“可问题在于,家族能划分出去的领地终究是有限的,可族内那些年纪合适、实力初成的年轻龙族却越来越多。”
菲欧娜叹息一声,“所以,到了最后,这些宝贵领地的所属权,自然而然也就成了那些先下手为强、或者实力更胜一筹之人的专属。”
“可那些没有分到资源、没有机会的年轻龙族,又怎么可能甘心就此被边缘化?”
菲欧娜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淡的讽刺,“所以他们总会想尽办法,试图与那些已经拥有领地、掌握资源的同辈展开竞争,哪怕只是为了争一口气,也要搏一搏。”
“而家族里时不时会举办的比试,就成了他们眼中的最佳机会。”
她语调平稳地继续说道,“只要能在族长和长老们面前,当众打败一头拥有领地的年轻龙族,那原本属于对方的领地,基本上就有可能被收回,再重新分配,甚至直接交给胜者。”
说到这里,菲欧娜的脸色还算平静,似乎这是她早已习惯的潜规则。
但当她话锋一转,说到后面那句话时,整个人的情绪却忽然沉了下去。
“其实要说起来,不管是从公还是从私的角度,这种做法都确实能刺激家族内部年轻龙族的成长,是一种残酷但有效的竞争机制。”
她轻轻吸了口气,“可问题是……年轻的龙族往往心气高傲、下手毫无分寸,再加上个个都极其要面子,一旦打红了眼,那后果……”
菲欧娜的声音顿了一下,话说到一半,竟像是被什么压住了喉咙,终究还是不敢再继续往下说。
其实这个问题早就存在了,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只不过……家族上面的那帮高层,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仿佛根本不愿意去管,也懒得去管。
对于那些已经拥有领地的年轻龙族来说,这种比试的失败,所代表的不仅仅是一场战斗的失利,更是一种无法洗刷的耻辱,一种从高处被重重摔下的绝望感。
从掌控一方资源、受人敬仰的“胜者”,一夕之间沦为被人嘲笑、再无立足之地的“失败者”,那种落差,根本不是性格高傲的龙族可以承受的。
所以他们会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赢,哪怕伤痕累累,哪怕濒死边缘,也不肯认输。
有时甚至出现明明已经失去战斗能力,却仍咬牙不肯投降的情况。
即使族长出面干涉,哪怕身躯早已破烂不堪,眼神涣散,那些年轻的拥有者也会强撑着说自己还能继续。
直到,真正咽下最后一口气……
而反观那些没有领地的年轻龙族,情况却稍微不同一些。
他们本就身处谷底,身无分文,失败并不可怕。
哪怕输了,也只是多了一次尝试经验,下次再来便是。
对他们而言,只有向上的路,没有再跌的空间。
可对于那些已经拥有领地的年轻龙族来说,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这种所谓的比试,对于他们而言,不仅仅是一次普通的切磋,更是一场极度危险的生死较量。
比起那些一无所有的挑战者,他们肩上的负担和压力要沉重太多太多。
毕竟,能够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领地,这本身就意味着你在家族之中已经拥有了不俗的地位,是被家族承认、被同龄人仰望的存在。
而正因为如此,在比试中,这些拥有领地的年轻龙族就必须作为“擂主”登场,毫无选择地接受来自任何一位无领地挑战者的挑战,不论对方是强是弱,也不论自己是否已经疲惫至极。
他们只能一场接着一场地战下去,直到整场比试彻底结束,或者——直到他们在擂台上流尽最后一滴血,死去为止……
这不是单纯的竞技,而是一场被迫的守擂游戏,是以尊严为代价的残酷试炼。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族长耳边悄悄吹了什么风,说什么“被打败的年轻龙族根本就不配拥有领地”,甚至还煞有其事地强调这类龙族未来对家族的发展也不会带来多大贡献……
倒不如早点清理出去,死了也就死了,反而还能省下不少资源。
更过分的是,族长居然还真信了这套说法,一度在族会上公开表态,认为这种比试要是能流点血、甚至死几条龙,也完全属于正常现象,没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在他的观念里,一个连点血性都没有的年轻龙族,又怎么可能配得上在家族中掌握重要的资源?
没有实力没有胆识的人,注定会被淘汰。
“我大概明白了,也就是说,要是真的举办这种比试的话,安娜和安黛都会处于极其危险的境地,对吧?”
依芙微微皱起了眉头,她可没忘记住在隔壁小院的安黛。
那丫头老实说不怎么聪明,平日里若不是安娜一直在照顾她,恐怕早就不知道惹出多少乱子了。
她就像是安娜身后永远甩不掉的小尾巴,是那种单纯到甚至有点天真的小蠢龙。
像安黛那种没心眼、头脑简单的小蠢龙,要是真被推上擂台去当擂主,那可真的是妥妥地被人锤得鼻青脸肿、惨不忍睹,恐怕连反应都慢半拍,分分钟被打懵。
可话又说回来,依芙倒也并没有特别担心她。
毕竟这小蠢龙虽然脑子不太灵光,逻辑混乱,做事常常脱线,但她有个特别大的优点——那就是脸皮够厚,心态够软。
作为龙族最好捏的软柿子,她是那种典型的能屈能伸型选手,一看打不过,转头就能把自己缩成一团当缩头乌龟,绝不会死撑,更不会傻到为了什么所谓的荣誉和面子,把自己的小命硬生生搭进去。
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也很清楚什么叫明哲保身。
可现在问题就出在安娜身上了。
相较之下,安娜就危险多了。
她聪明、独立、能力出众,实力也确实很强,是一头真正有潜力的龙。
但她的致命问题也同样明显——她的自尊心实在太强了,强到不容许任何人质疑她的实力和地位。
如果真的上了擂台,她一定会选择死守不退,哪怕是拼尽最后一口气也绝不会轻易认输。
更别说她还是族长的孙女,在这种比试上,她注定会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也注定了将承受比常人更多的压力与恶意。
安娜实在是太过惹眼了,她的身份摆在那里,偏偏又掌握着整个家族里最优渥、最顶尖的一块资源。
她本人也是一走十几年,音讯全无,连个影子都不曾露过。
如此一来,自然引来了无数觊觎她位置和资源的年轻龙族。
那些野心勃勃的家伙早就对她磨刀霍霍,心里憋着一股劲儿,等着她一回来就发难。
要是真让他们抓住这次比试的机会,说不定还真会玩命地对安娜发起挑战。
尤其是那种车轮战式的挑战,一个接一个,层层消耗,简直就是把她往死路上逼。
别说安娜再怎意?⑦陸尹掺児侕??i??洱yu?e漪?么强悍,也很难一直撑到最后。
说到底,这一场比试下来,恐怕最危险、最可能被盯上的人就是安娜本人。
而对依芙而言,这件事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她很清楚,一旦安娜出问题,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就不仅仅是一个龙族少女的命运了。
依芙的背后还有帝国正在悄然推进的“龙神教”计划,安娜作为关键人物,一旦出事,整个计划恐怕都要跟着崩盘。
如此关乎大局的大事,依芙无论如何都不能坐视不理,更不能袖手旁观。
“这场比试……真的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吗?”
依芙低声问道,语e???伊⑶?鷗?q??韭6⑶鸸?-?宭气中带着几分不甘和迟疑,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菲欧娜的脸上。
可惜后者迟迟没有开口,始终沉默着不语。
这种沉默,本身就已经是最明确不过的回答了。
依芙心中轻叹了一声,情绪也不由得变得有些沉重。
她对安娜的性格再了解不过,而作为母亲的菲欧娜,又怎么可能不了解得比她还浅?
安娜就是那种外表冷静倔强,实则内心骄傲得不行的女孩。
她向来有着极强的自尊心和责任感,更别提这次比试从一开始就充满了针对性。
那群盯上她的年轻龙族,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而这场比试,几乎可以说是冲着安娜来的。
“那就……放手去办吧。”
依芙轻声说道,却字字铿锵,语气不容置疑。
她话音刚落,原本低着头的菲欧娜猛然抬起了头,那双漂亮的丹凤眼中顿时浮现出一抹异样的光亮,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她太清楚依芙这句话的分量了。
能从那位大魔女口中听到“放手去办”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那不是一句简单的支持,而是一种允诺,一种背后庞大力量的保障。
“您的意思是……您会亲自出手,是这样吗?”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话语中带着些许期待与紧张,甚至还刻意斟酌了每一个字词的语气和措辞,唯恐一个不小心便冒犯了依芙,惹得这位难以捉摸的魔女大人不高兴。
“那是当然。”
依芙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不过在比试的整个过程中,你必须允许我全程跟随在你身边,不能有任何阻拦或者限制。而且,你还得为我提供足够的便利,无论是行动上的,还是情报上的,我都需要第一时间掌握局势。”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又淡淡补充道:“当然,如果这次比试真的只是家族内部正常的切磋,确实对安娜有益,能促使她进一步成长,那我自然不会轻易出手。我不会为了自己的主观情绪而干涉这种原本应该存在的锻炼机会。”
她目光微微一沉,语调却依旧平稳,“但如果这场比试背后有阴谋,有人想借此机会暗中对安娜下手,甚至用不光彩的手段来打压她,那无论是谁,我都不会坐视不理。”
依芙说话的语气并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如重锤敲入菲欧娜心中,让她彻底放下了那颗悬着的心。
她猛地挺直了背脊,连声音都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我明白了!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做好安排!”
她的双拳紧握,眼神中不再有犹豫与不安,有了依芙这句话,她便仿佛找回了全部的底气,那压在她心头已久的沉重感,也终于在此刻悄然散去。
依芙又简单地交代了几句关于接下来安排的细节,便借口说自己有些疲惫,需要稍微休息片刻,轻声让菲欧娜离开。
她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寸感,让人不敢多言。
菲欧娜心知对方已经说得够多了,也没有再多停留,起身行礼之后便小心翼翼地退出了院子。
而当她走出院门时,整个人的神态都不一样了,就连原本略显沉重的步伐都轻快了不少,甚至连她挺直的脊背都不再弯曲,仿佛一口郁气终于得到了释放。
她知道,有了依芙的支持,她就再也不需要像过去那样小心翼翼、畏首畏尾地去面对那些族中的挑衅与暗示了。
然而还没走出多远,一道略带尖酸意味的声音就迎面而来:“哎呀哎呀,这不是菲欧娜夫人吗?可真是难得见您笑得这么轻松啊。”
说话的是一位打扮得体、但语气颇为挑衅的龙族贵妇,她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话里话外都透着酸意:“我可是听说,这一次家族又把准备比试的任务交给您了呢?您家的那位千金——安娜小姐,听说也终于舍得回来啦?”
她轻轻一叹,语气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这几年她总是错过比试,可把那些想挑战她的年轻龙族急坏了。这次总算能有机会见识见识了,族里可都盼着看热闹呢。”
菲欧娜才刚走出院门没多久,前脚刚跨过台阶,便迎面撞上了一位身材高挑、姿态颇为傲慢的妇人。
对方脸上化着精致但略显浓重的妆容,眉眼间带着一股藏不住的高傲与讥诮,看起来年纪与菲欧娜差不多,甚至还刻意梳了个年轻些的发髻,只可惜身上的衣着打扮无论款式还是用料,都比菲欧娜逊色了不少,怎么看都透着几分“东施效颦”的勉强感。
她那双眼睛在落到菲欧娜身上时,立刻便露出几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冷嘲,开口说话的语气更是尖酸刻薄得令人不悦。
菲欧娜听着这明褒暗贬的语调,眉头微微一蹙,心中早已泛起了一阵厌恶与不快,但她终究是身份摆在那里的人物,自然不会在这等场合失了分寸。
她只是抿了抿唇,脸上仍保持着得体的笑容,将心中所有的不满强行压了下去,并没有露出半分情绪。
“哎呀,这不是洛斐夫人吗?可真是久违了啊。这几天在府里都没怎么见到您,不知道您最近都在忙些什么大事儿呢?”
“我呀?还能忙什么,无非就是在家里随便打点些琐事罢了。”
洛斐夫人一边轻描淡写地开口,一边却故作漫不经心地往下接了一句,“倒是我家那个小子,最近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份大魔女依芙·劳伦斯亲自编著的魔法书,成天捧着不撒手,连饭都顾不上吃,简直入了魔一样地钻研呢。”
本来菲欧娜只是出于礼节随口寒暄几句,结果没想到洛斐竟然顺势就开始自卖自夸了起来。
那语气中透着的得意劲儿简直溢于言表,像是巴不得全族的人都知道她那儿子如今多有出息似的。
年纪上来了又有孩子的贵妇最喜欢干什么?
当然是吹嘘自家孩子的“光辉事迹”,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菲欧娜自然也不例外,只不过相比起这些没什么分寸的旁支夫人,她更懂得把握尺度,不会轻易将自己的骄傲挂在嘴边。
毕竟她身为正支贵女,位高权重,言行一向谨慎得体。
“实力上可是突飞猛进了不少,说到底还是那位火红色魔女亲自撰写的魔法书,就是有底蕴、有分量!”
洛斐得意洋洋地继续说着,眼神里满是炫耀的光芒。
作为旁支出身,她在族中本就地位有限,儿子又是个不太争气的,小时候学魔法时成绩一直吊车尾,早些年也错过了分配领地的机会,如今都到了适婚年龄了,还没能混上哪怕一块最差的荒地……
这点子破事她自己清楚得很,所以好不容易逮到个能吹的机会,自然得好好把握。
尤其是现在,整个家族从上到下,不管是长辈还是年轻一辈,都在私底下议论纷纷,传得最凶的,就是关于安娜的种种流言蜚语。
大家都说,她那十几年从未回归过家族,错过了那么多次家族内部的比试,根本原因不是忙,也不是避嫌,而是——她根本没有那个实力,压根就上不了台面。
这样的风言风语起初或许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可十几年如一日地不断重复,如今早已经在许多龙族心中悄然生根发芽,变成了“安娜其实是个扶不起的阿斗”的刻板印象。
他们相信,安娜之所以至今还没有被家族剔除出局,纯粹就是仗着她那位身为族长的爷爷庇护,以及她身份尊贵的母亲帮衬,才得以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光鲜。
一个被保护得太好的废物罢了,靠吃软饭苟延残喘。
现在众人的心态几乎都是一样的——只要她敢站上家族比试的擂台,只要她敢接受挑战,那她早晚会原形毕露,彻底败得体无完肤。
更何况,如今家族中还有不少家庭的孩子,年纪到了却依旧没有属于自己的领地,一个个都盯着那块被安娜占着的资源肥地眼红得不行。
安娜名义上拥有的那片领地,是人类最顶尖的帝国之一,资源丰厚,位置优越,说它是整个家族最诱人的肥肉也不为过,自然成为了许多年轻龙族梦寐以求的目标。
“这次的比试啊,我家那小子肯定不会垫底了。”
“那大魔女依芙的真迹,现在可是很难得了啊。”
洛斐话里话外透着骄傲,脸上的神情更是写满了得意,仿佛儿子已经稳稳压过了大半个家族的年轻一代,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
而这话一出口,菲欧娜的眼皮就忍不住微微一跳。
大魔女依芙……她竟然敢这么直呼自家主人的名号,简直是口无遮拦,毫无敬畏之心。
这个家伙也真是胆大包天。
不过菲欧娜面上却并没有露出任何不快的神色,反倒是语气平稳地点了点头,回应得不咸不淡:“那可真是太好了,我也很期待他在这次比试中的表现。”
她这一副风轻云淡的反应,让洛斐不由得愣了一瞬。
按理来说,自己话都已经说得这么露骨了,换作其他夫人恐怕早就冷脸以对,甚至回呛几句了。
这菲欧娜是怎么回事?
还能云淡风轻地敷衍一句,连点脾气都不带发的,真是让人摸不清她的深浅。
难道她还能是泥捏的不成?
“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先失陪了。你家那位少爷可得抓紧时间,好好准备这次的比试才是!”
菲欧娜语气温和,脸上带着礼貌性的笑意,随口扯了个借口,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原地。
她实在不想再跟洛斐浪费时间,更没有兴趣继续听那些隐晦而刺耳的酸话。
比试的事情还等着她去筹划张罗,这会儿哪有闲工夫陪这些旁支夫人们在这里虚与委蛇。
她太清楚了,这些人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她一眼就能看穿。
那些人表面上和和气气,实则不过是想让她这个主母亲手把自己的宝贝女儿安娜,推进一个早就布好的陷阱里。
所谓的比试,在那些人口中就是场公平竞技,但在菲欧娜看来,无异于是一个提前搭好的行刑台。
可惜,她才没她们想象的那般蠢笨天真。
你有依芙编著的魔法真迹又如何?她这边,可是有大魔女依芙·劳伦斯真人坐镇!
想到这里,菲欧娜连走路的姿势都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张扬与倨傲,那本就挺拔的背脊此刻显得愈发笔直,脚步也带着一丝轻快的从容与凌厉。
她眉眼间神色淡淡,却偏偏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淡漠,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
而站在不远处的洛斐,此刻脸上的表情已经难看得几乎扭曲。
她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菲欧娜那傲然离去的背影,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喉咙。
她原本以为刚才几句阴阳怪气的话多少能让菲欧娜露点破绽,哪怕是略显狼狈也好,可没想到对方竟完全不吃这一套,甚至比她还要更傲、更冷。
“哼,这个女人什么态度!”
洛斐低声咬牙切齿,语气阴狠至极,“你给我等着吧!等到比试开始那天,绝对会有你女儿好看的!”
她声音越来越低,脸上的神情也变得愈发阴冷扭曲。
在她看来,菲欧娜不过是强撑着罢了,等到比试那天,安娜就会彻底原形毕露,颜面尽失。
而她们这些早已在暗中结盟好的旁支夫人们,也早就悄然达成了一致的共识——不论用什么办法,先联手将安娜压下去再说!
“哼,让你再得意几天吧。”
洛斐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阴鸷的光。
在她的心里,菲欧娜和她那所谓的天之骄女,早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
另一边,安娜的小院子里气氛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
得知了自己母亲在外面所遭遇到的那些刻薄与算计后,她的情绪几乎失控,整个人都被愤怒和羞辱填满了。
她气得浑身微微颤抖,纤细的肩膀不停地抖动,拳头也在不自觉间死死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连指甲盖都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
“开什么玩笑?”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低声咆哮道,“这些家伙分明就是想逼死我母亲,简直欺人太甚!”
怒火冲昏了头脑,安娜只觉得一阵阵眩晕袭来,整个人几乎站都站不稳,心跳剧烈,血液仿佛在沸腾。
“冷静一点。”
依芙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与冷静,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泼下,“我不是已经跟你说了嘛,这件事情,其实并不是没有办法解决。”
她轻轻叹息了一声,语气中隐隐透出一丝惋惜:“你也确实有些不懂事,这一走就是十几年,从不回来探望家族一趟。你是族长的孙女,资源倾斜在你身上也是事实,在外人看来,自然难以服众。”
这一席话,如同一记闷锤,狠狠砸在安娜心头。
而比试的逼近,也注定了她这一次,哪怕想躲,也根本无路可退。
既然如此,倒不如抛下一切顾虑,全力一搏,用真正的实力去回应那些质疑与敌意。
这样也可以为自己正名不是?她不是怕,而是从没想过,要靠一场比试去证明什么。可如今情况不同了……
“我知道,我都明白……”
安娜低声喃喃,声音里透着压抑的懊悔,“我只是……真的气不过。气不过他们居然敢这么对待我母亲,像是在逼她走投无路一样。”
她垂着头,声音也低了下来,带着浓重的自责与懊恼,“更恨自己,恨自己太迟钝,没有早点察觉母亲一直承受着这样的压力……是我太迟钝了,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她也不是不懂事的小孩了,只不过心里实在憋得慌。
那些尖酸刻薄的闲言碎语,明里暗里的排挤,还有这充满算计的比试安排,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一根根刺扎在她心里。
“可就算是这样,我也不会退缩。”
她低声道,拳头越握越紧,力气大到关节都咔咔作响。
光是想起那帮人的嘴脸,她心里就怒火翻腾,拳头就更硬了几分。
别说是那种一轮又一轮的车轮战了,就算是一口气让她对上十个同龄的年轻族人,她也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退缩和畏惧!
她要打十个!
“让你别激动,你这脾气啊,又开始冲动了。”
依芙一边轻轻叹气,一边伸手拍了拍安娜的脑袋,像是安抚一只炸毛的小兽,又像是在提醒她冷静下来,不要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等安娜情绪稍微平复了些,她才从怀中掏出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魔法笔记。
那本笔记封皮陈旧,边角微微翘起,表面还沾着一点灰尘,显然已经被尘封许久。
依芙随手拂了拂灰尘,语气淡然地说道:“这个东西给你,你重点看看第一百页到第二百三十七页的内容。”
她将那本沉甸甸的笔记递到安娜手里,安娜伸手接过,手掌不自觉地微微一沉——这笔记比她想象中要厚重许多。
看着封皮斑驳的笔记,她一时间有些发愣,满脸迷茫地抬头问道:“这是什么啊?”
“嗯?你说这个?”
依芙像是迟疑了一下,眼神却带着几分玩味,“你大概可以理解成……这是那位大魔女依芙小姐其中一份不太愿意示人的、相当得意的作品吧。”
“是依芙小姐的魔法笔记吗?那种没有整理成正式魔法书、也还没来得及对外发布出去的原始笔记!?”
安娜简直惊喜得眼睛都亮了几分,像是突然从沙堆里挖出一整箱金币般兴奋。
她紧紧抱着手里那本厚重的魔法笔记,仿佛生怕一松手就会从手中飞走,眼神里满是如获至宝般的激动神色。
“差不多吧,”依芙耸了耸肩,语气轻描淡写,“原本是打算整理整理就发出去的,只是中途出了点小状况,所以一直搁置着,结果一放就放了两年。”
她说着还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那白皙纤细的脖颈,仿佛那里还留有当初“变故”的残影——所谓的小状况,也不过是被人套了个绞刑架,挨了顿绞刑,然后浑浑噩噩地在坟墓里昏迷了两年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也就是说……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看到过这本魔法笔记?”
安娜眼中满是难以抑制的喜悦,整个人都像是被幸福砸中的猫儿一样雀跃!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从第一页开始,逐字逐句地去读,去理解,去掌握这本前所未有、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笔记中所蕴藏的珍贵知识。
“可以这么理解,但我还是强烈建议你,乖乖按照我说的去看。”
依芙轻轻耸了耸肩,神情理所当然,“毕竟这本笔记可是我亲手写的,里面到底有多少是真材实料的干货,又有多少是废话,我最清楚不过了。”
她轻笑一声,语气中透着一点点调侃,“出版教材嘛,不就那一套流程?把一个明明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术语,硬生生扩写成一整段谁都看不懂的专业废话,然后再留着给老师在课堂上大显身手。”
依芙的这番话让安娜忍不住怔了怔,像是被戳中了某个盲区,“真的假的啊?”
她还是不太信邪,心想着再怎么说也是依芙小姐的亲笔笔记,又不是普通魔法书,哪有那么夸张。
她翻开封面后的第一页,目光落在那一排端正的“前言”二字上,耐着性子开始认真阅读。
可她越看就越觉得不对劲,内容不仅绕口,逻辑还繁复得吓人,没几分钟她的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魔法学,作为由魔法主导的复杂理论系统,是用于特定目标的高阶学科,其主要目的是通过……呼啊……”
安娜一个没忍住,长长地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快被困意逼出来了。
她这才恍然意识到,依芙果然没有骗她。
“安娜姐姐!依芙小姐!”
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忽然从院门外传来,带着些许兴奋和毫无掩饰的开心,“我麻麻给我拿了好多好多点心,我们一起来吃……叭?”
话音刚落,伴随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安黛就抱着一个足足能装下半桌甜品的大号点心篮子,没心没肺地一脚踢开了院门。
可当她抬起头,第一眼就看见坐在院子里、正埋头苦读魔法笔记的安娜时,小姑娘整个人顿时像是卡了壳一样,瞬间定格。
“嗯?安娜姐姐竟然……在偷偷学习!?还看得这么认真!”
她惊得下巴都快要掉到点心篮子里了,眼睛睁得圆溜溜,一副受到了巨大精神冲击的样子。
不是说好了嘛,从龙族的魔法学院顺利毕业之后,就可以正大光明地摆烂,彻底跟学习说再见了吗?
安娜姐姐这是在干什么?这是在逆天而行、违背祖训吗!
安黛的小脑瓜里翻江倒海,内心充满了波澜起伏,尽管她嘴上不说,心里也清楚得很——其实哪有“不用学习”这一说法,全是她自己懒,纯纯是个讨厌学习的小废龙罢了。
“安黛啊!来得正好!”
依芙抬起头,看着蹦蹦跳跳闯进来的小姑娘,嘴角轻轻一扬,笑得温柔又意味深长,“你也过来一起学吧。”
说话间,她不疾不徐地从身后又抽出了一本厚得足以拍晕一条龙的笔记本,啪的一声拍在了桌上,纸页边缘还微微泛着旧黄,散发着一种令安黛头皮发麻的“知识味儿”。
“哎?”
安黛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本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学习笔记,只觉得自己两条腿一软,整个人都快要原地晕过去了。
“这马上就要开始比试了嘛,临时抱佛脚再怎么说,也总比临死前不挣扎要强,对不对?”
依芙笑吟吟地开口,语气听着温柔,内容却叫人寒毛直立。
“而且嘛——”
她缓缓补了一句,“安黛也有自己的领地对吧?要是比赛输了,可是会被连锅端掉哦……”
听着依芙那宛如古神低语般的低语,安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一张原本圆润可爱的脸蛋眼看就要绿出天际。
在她的心里,如果要在“丢掉领地”和“学魔法”之间选一个……
那她真的会考虑直接跑路,逃进山林,隐姓埋名,毕生不问魔法事了!
“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