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1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 十里红妆，渊王迎亲

　　四月十八，天未亮，苏府便点起了满院红烛。

　　喜娘替苏晚兮绞面、梳发、上妆时，她一直安静坐着。铜镜里的人眉眼如画，凤冠珠帘垂下，映着大红喜服，竟让她一时有些不敢认。她从前总觉得自己是藏在暗处的人，不该穿这样正的红，不该受这样重的礼，更不该被满京城看见。

　　可今日，她要从苏府正门出去。

　　她是昭平县主苏晚兮，是苏家养大的女儿，也是萧祁渊要明媒正娶的渊王妃。

　　喜娘笑着道：“县主真好看，王爷见了，怕是眼都移不开。”

　　苏晚兮脸颊微红。

　　柳明月站在她身后，替她理了理珠冠两侧垂下的流苏，声音难得温柔：“今日很好。苏大人和苏夫人若在，必定也会欢喜。”

　　苏晚兮眼眶一热，却没有哭。

　　今日不能哭花妆。

　　她起身，先去了苏家祠堂。

　　苏氏牌位重新摆回祠堂那日，她哭得几乎站不稳。可今日她跪下时，心里反倒安宁。她朝苏鹤年与苏夫人的牌位郑重叩首，声音轻而稳：“父亲，母亲，兮儿今日出嫁了。”

　　屋中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兮儿会好好活，也会记得苏家门风。请父亲母亲放心。”

　　三拜之后，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震天锣鼓。

　　迎亲队到了。

　　苏晚兮指尖微紧。

　　柳明月扶住她的手，轻声道：“走吧。你的哥哥来接你了。”

　　苏府正门外，萧祁渊一身大红亲王喜服，骑在高头骏马上。玄色与血色最衬他，可今日这身红，却将他眉眼间常年的冷戾都压下几分，显出一种令人移不开眼的锋利俊美。

　　朱雀街两侧百姓人山人海。

　　有人惊叹渊王竟亲自下马迎亲，有人低声说昭平县主福气深，也有人想起苏家旧案，一时唏嘘。可无论多少目光落在他身上，萧祁渊都没有看旁人。他的目光只盯着苏府正门。

　　直到那抹红色身影被柳明月扶着走出。

　　萧祁渊呼吸微微一滞。

　　他见过兮儿太多模样。怕他的，哭着的，羞得躲进他怀里的，病中软声唤哥哥的，也有在昭宁宫、御书房、苏府旧案前一点点站稳的。可没有哪一次，像今日这样，让他几乎生出一种心口被狠狠攥住的疼。

　　他的兮儿，终于光明正大走向他。

　　苏晚兮隔着珠帘看见他，原本还有些紧的心忽然安稳下来。

　　萧祁渊下马，亲自走到她面前。

　　按礼，他本不该在此时牵她。可他偏偏伸出手，掌心朝上，稳稳停在她面前。

　　满街一静。

　　礼官脸色都变了，却没人敢拦。

　　苏晚兮看着那只手，唇边轻轻弯起。

　　她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萧祁渊握住她，力道坚定，低声道：“哥哥来接你了。”

　　苏晚兮眼眶发热：“嗯。”

　　他亲自扶她上轿。

　　轿帘落下前，苏晚兮最后看了一眼苏府门匾。红绸在风中轻晃，旧宅、牌位、父母、血夜与漫长委屈，都在这一刻被她一点点留在身后。

　　不是遗忘。

　　是她终于可以带着苏家的清白，往前走了。

　　迎亲队伍启程。

　　锣鼓喧天，喜乐响彻朱雀街。玄甲卫暗中护在两侧，陆青宁随轿内侧，裴辞坐镇街口调度。柳明月则按女眷送嫁之礼，乘车随在后方。

　　一切都顺利得近乎平静。

　　可当迎亲队伍行至朱雀街中段时，街边一座酒楼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响。

　　礼花炸开。

　　火光冲天。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紧接着，另一侧喜烛棚也冒出浓烟。百姓惊呼着后退，孩童哭声、商贩叫喊声、马匹受惊的嘶鸣声霎时混成一片。迎亲队伍前端被烟雾挡住，仪仗看似乱了一瞬。

　　轿中，苏晚兮听见外头动静，手指轻轻攥住袖中的玉扣。

　　陆青宁的声音从轿外传来：“姑娘，别怕。”

　　苏晚兮闭了闭眼：“陆姐姐，兮儿不怕。”

　　下一刻，几名假作救火的青衣人从人群中冲出，直奔花轿侧面。

　　他们以为玄甲卫被烟火冲散，以为那顶大红花轿终于露出破绽。

　　可刀锋刚出鞘，暗处便有寒光落下。

　　玄甲卫从烟后现身，像一张早已收紧的网，将几名死士瞬间压倒。与此同时，朱雀街另一端，裴辞抬手下令，早已替换过的红烛棚被整齐掀开，藏在后头的东宫暗线无处可逃。

　　酒楼二层，萧祁明站在窗后，看着这一幕，折扇轻轻一顿。

　　“太子这一步，又废了。”

　　身后小太监低声道：“殿下，那我们……”

　　萧祁明眯眼看向烟雾中仍稳稳停着的花轿，忽然笑了：“急什么？第一场火灭了，第二场才好看。”

　　而朱雀街中央，萧祁渊勒马回身。

　　烟火与人声之中，他的目光穿过重重混乱，直直落在那顶花轿上。

　　“继续走。”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过所有惊乱。

　　喜乐重新响起。

　　花轿稳稳向前。

　　轿中，苏晚兮抚着那枚玉扣，唇边轻轻弯起。

　　他们想让她停。

　　可今日，她偏要走到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