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6章 【150珠彩蛋八】 生辰长面

　　苏晚兮十二岁生辰那日，五皇子府没有大办。

　　她不是府中正经主子，身份又敏感，萧祁渊不愿引来外头窥探。因此府里只在凌云阁摆了一桌小宴，菜色也不张扬，只多添了几样她平日爱吃的点心。

　　苏晚兮却已经很高兴。

　　她从苏家出事后，便很少真正过生辰。头一年她病得糊涂，只记得萧祁渊送了她一枚暖玉；第二年她身子虽好了些，却还不太敢提这些。直到这一年，侍女偷偷在她窗前挂了一只小小的福袋，说姑娘又长一岁了，她才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还可以有生辰。

　　傍晚时，萧祁渊从宫中回来。

　　他进凌云阁时，苏晚兮正坐在桌边等他。桌上有一碗长寿面，热气已经散了些，她却一口没动。侍女劝了几回，她都说再等等。

　　萧祁渊看见那碗面，眉心微皱：“怎么不吃？”

　　苏晚兮立刻站起来：“等哥哥。”

　　“面冷了。”

　　“可以再热。”她声音软软的，“可是生辰面，要和哥哥一起吃。”

　　萧祁渊本想说没有这样的规矩。

　　可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期待，到底没说出口。

　　厨房很快重新端来一碗热面。苏晚兮坐在他对面，双手捧着碗，先小声许了愿，才低头吃面。她吃得很小心，生怕咬断那根长长的面。萧祁渊看了片刻，忽然觉得这碗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面，比宫中御膳顺眼许多。

　　“许了什么愿？”他问。

　　苏晚兮咬着面，含糊不清地摇头。

　　萧祁渊挑眉。

　　她好不容易把面咽下去，才小声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萧祁渊不信这些，却也没有逼她。

　　用过饭后，管家捧来生辰礼。

　　有新衣，有书，有一匣南边送来的蜜饯，还有一套小小的羊毫笔。苏晚兮每一样都很喜欢，认真道谢，眼睛亮晶晶的。可萧祁渊坐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些都不够。

　　他原本不擅长送小姑娘东西。

　　兔子灯是她想看灯，纸鸢是她想放纸鸢，书和笔也是她平日用得上的。可生辰礼似乎不该只送这些。她已经不是刚入府时那个病弱得抱着暖玉不敢睡的小孩子，她会笑，会跑，会悄悄藏愿望，也会在生辰这日等他一起吃面。

　　他想送她一样更特别的东西。

　　“手伸出来。”萧祁渊道。

　　苏晚兮一愣，却乖乖伸出手。

　　他从袖中取出一串红绳。

　　红绳上系着一枚小小的金铃，铃铛很轻，轻轻一晃，声音清脆，却不吵人。苏晚兮睁大眼，看着他把红绳系到自己腕上。

　　“这是给兮儿的吗？”

　　“嗯。”

　　“好漂亮。”她小心晃了晃手腕，铃声叮的一下，像落在灯火里的水珠，“哥哥在哪里买的？”

　　萧祁渊没有答。

　　管家在旁低着头，默默把笑意压下去。

　　这红绳不是买的。

　　是萧祁渊下午从宫中回来后，亲自挑了金铃，又让府中绣娘教他打结。五殿下拿惯了刀剑，却被一根红绳折腾了许久，最后打出的结虽不算最精巧，却很结实。

　　苏晚兮不知道这些，只觉得欢喜。

　　她低头看了又看，忽然认真道：“兮儿会一直戴着。”

　　萧祁渊原本想说不必，旧了便换。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不许弄丢。”

　　苏晚兮立刻点头：“不会丢。”

　　她那日是真的高兴，连话也比平日多些。她告诉萧祁渊，女先生今日夸她字写得更稳了；陆姐姐给她的药里少放了一味苦药；侍女偷偷给她做了糖蒸酥酪；她还收到了一朵用绢纱扎的小海棠。

　　萧祁渊安静听着。

　　他从前不喜欢这些琐碎话。宫里的人说话，总要藏三层意思；朝堂上的人说话，更是句句带刀。可苏晚兮不一样。她说的都是很小的事，小到一碗酥酪、一朵绢花、一句先生的夸奖，却让这间屋子忽然变得很暖。

　　她说到最后，声音慢慢低下去。

　　萧祁渊看她眼皮打架，问：“困了？”

　　苏晚兮摇头：“不困。”

　　手腕上的小铃铛轻轻响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红绳，忽然小声说：“哥哥，兮儿今日很开心。”

　　萧祁渊心口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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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去年还开心？”

　　“嗯。”她想了想，又补道，“比以前很多年都开心。”

　　这话说得轻，却让萧祁渊心里忽然沉了一下。

　　她从前也该有很多开心的生辰。苏家若还在，苏夫人会给她做新衣，苏鹤年会教她写平安喜乐，府中下人会围着她笑。可那些都没了。她如今所有的高兴，都只剩五皇子府能给。

　　也只能由他给。

　　萧祁渊看着她腕上的红绳，忽然道：“以后每年都有。”

　　苏晚兮抬头：“什么？”

　　“生辰。”他说，“以后每年，哥哥都陪你过。”

　　苏晚兮怔怔看着他。

　　过了很久，她才弯起眼睛，重重点头：“好。”

　　那晚，她睡着后，手腕上的金铃还露在被外。萧祁渊替她掖被角时，铃铛极轻地响了一下。他看着那根红绳，忽然生出一个近乎荒唐的念头。

　　若有这样一根线，能将她一辈子系在他看得见的地方，便好了。

　　他很快压下这个念头。

　　可那枚小铃铛，从此陪了苏晚兮许多年。直到后来红绳旧了，金铃也磨得不再那么亮，她仍舍不得丢。

　　因为那是哥哥第一次认真陪她过生辰。

　　也是她第一次真切觉得，自己不是被旧事剩下的人。

　　她仍有人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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