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7章 【150珠彩蛋九】 北疆来信
殿下把义妹宠坏了 · 乐乐玩在家 · 2,450 字
苏晚兮十五岁那年,萧祁渊离京去了一趟北疆。
那是她入府后,他离开最久的一次。
从前萧祁渊也常入宫、上朝、办差,可再晚也会回府。即便不来凌云阁,他也会让人送一句话,或是命厨房给她添一盏热汤。苏晚兮早已习惯五皇子府里有他的气息,习惯遇事先等他回来,习惯每晚睡前问一句哥哥今日回府了吗。
可那年北疆军需出了事,老皇帝命萧祁渊亲自去查。
临行前一晚,苏晚兮替他整理行囊。
她已经十五岁,眉眼彻底长开,身形仍纤细,却不再是小孩子模样。她低头叠衣时,发间垂下一缕乌发,落在雪白颈侧。萧祁渊坐在旁边看密信,目光却总是不自觉落到她身上。
他近来时常如此。
从前她靠近,他只觉得她还小,需要护着。可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无法坦然看她长大。她换了少女的衣裙,学会挽更精致的发髻,偶尔抬眸看人时,眼波清澈而柔软,已经会让府中新来的小厮不敢直视。
萧祁渊不喜欢这种变化。
不是不喜欢她长大。
是不喜欢旁人发现她长大。
“这些药都带上。”苏晚兮将几个瓷瓶放进匣中,“陆姐姐说北疆风寒,哥哥旧伤不能受凉。还有这包蜜饯,药苦的时候可以吃。”
萧祁渊看着那包蜜饯:“我又不是孩子。”
苏晚兮抬头看他,眼里带着一点很轻的笑:“哥哥有时候也要哄。”
这句话她十四岁时说过一次,如今再说,语气却比从前更自然。萧祁渊喉间微顿,移开目光,淡淡道:“放着吧。”
苏晚兮把东西一样样放好。
最后,她从袖中取出一只平安结。
平安结用深青色丝线编成,结尾坠着一枚小小玉珠。萧祁渊一眼便认出,那玉珠是当年他给她那枚暖玉边角磨下来的。她不知何时让人打磨成珠,又编进了平安结里。
“这是给哥哥的。”苏晚兮小声道,“北疆路远,兮儿不能跟去,就让它替兮儿陪着哥哥。”
萧祁渊伸手接过。
那平安结很轻,落在掌心却像有温度。
他沉默许久,才道:“在府里等我回来。”
苏晚兮点头:“兮儿会乖乖等。”
他眉心微皱:“不是让你乖,是让你平安。”
她弯了弯眼睛:“那兮儿平安地等哥哥回来。”
萧祁渊这才收起平安结。
他离京那日,苏晚兮没有去城门送。
萧祁渊不许。
他说城门人多眼杂,她如今不该露面。苏晚兮听话,只站在凌云阁二楼,远远望着府门方向。她看不见他的马,也看不见玄甲卫,只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马蹄声,一点一点远去。
那之后,凌云阁像忽然安静了许多。
萧祁渊离府前明明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府中守卫加了两倍,陆青宁每日都会来看她,女先生照旧授课,厨房也按时送来她爱吃的点心。可苏晚兮仍觉得哪里空了一块。
她开始写信。
第一封写得很短,只说京中天气转凉,海棠叶落了,陆姐姐开的药不苦,女先生夸她策论写得比从前好了些。写到最后,她犹豫很久,才添了一句:
“哥哥,兮儿很好,你也要好。”
信送出去后,她便日日等回信。
北疆路远,信来得慢。半个月后,第一封回信才到。萧祁渊的字一如既往锋利,整封信也短得可怜:
“已至北疆。勿念。药按时喝。夜里关窗。”
苏晚兮捧着那封信看了很久,忍不住笑。
陆青宁见她笑,问:“姑娘笑什么?”
苏晚兮把信折好,小心收进匣中:“哥哥写信也像训人。”
可她还是高兴。
高兴到当日多吃了半碗饭。
后来信渐渐多起来。
她给他写京中的小事,说凌云阁新种的兰草开了一朵,说兔子灯的流苏又掉了一截,说她读《战国策》有一处不懂,等他回来问。萧祁渊的回信仍旧简短,却会在末尾回答她的问题。偶尔还会夹带几片北疆干花,或一小块当地特有的石头。
有一回,信里夹了一枚雪白羽毛。
苏晚兮看了许久,问送信暗卫:“这是什么?”
暗卫道:“北疆雪鹰的羽。殿下说,姑娘没见过北疆的雪,先看看这个。”
苏晚兮捧着那枚羽毛,心口酸酸软软。
她确实没见过北疆的雪。
她见过京城的雪,见过五皇子府檐下的雪,见过自己初入府那夜压在车帘上的雪。可北疆的雪是什么样,她想不出来。
于是她给萧祁渊回信:
“哥哥,北疆的雪是不是很冷?你穿厚些,不要受伤。兮儿想看看北疆,但哥哥不在京中,兮儿已经觉得很不习惯了。若北疆比京城还远,那哥哥在那里,会不会也觉得孤单?”
这封信送到北疆时,萧祁渊刚从军营回来。
帐外风雪如刀,案上军报堆积。他拆开信,看见最后一句,手指停了许久。
会不会孤单?
他从前从不觉得。
冷宫里长大的人,早习惯了孤身一人。北疆风雪再烈,也不过是另一座冷宫。可如今被她这样一问,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真的开始想京城。
不是想那座宫城。
是想凌云阁的灯,想书房页边的小字,想她坐在窗边等信的模样。
他提笔回信,写了几行军务,又全部划掉。
最后只写:
“等我回去,带你看雪。”
苏晚兮收到这封信时,反复看了很多遍。
次年冬末,萧祁渊终于回京。
他回府那日天色将晚,凌云阁的灯已经亮了。苏晚兮听见外头动静,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可她走到门边,又想起自己已不是小孩子,不能像从前那样扑过去,只能努力压住脚步,站在廊下等他。
萧祁渊穿着玄色大氅,从风雪里走来。
他比离京前更冷峻,眉眼间带着北疆未散的寒意。可当他看见廊下的苏晚兮时,脚步明显快了些。
苏晚兮眼眶一下红了。
“哥哥。”
她只叫了一声,便说不出话。
萧祁渊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数月不见,她似乎又长高了一点,眉眼也更像少女了。可看着他的眼神仍旧没变,清亮、柔软,满满都是他。
那一瞬,北疆将近一年的风雪都像从他肩头化开。
他伸手,把一只小小的木盒递给她。
苏晚兮打开,里面是一捧雪白的盐晶,晶莹剔透,像永远不会融化的雪。
“北疆没有能带回来的雪。”萧祁渊道,“这个像。”
苏晚兮看着那盒“雪”,眼泪终于落下来,却又笑了。
“哥哥骗人。”她轻声说,“这个一点也不冷。”
萧祁渊抬手,替她擦去眼泪:“那明年带你看真的。”
“真的吗?”
“嗯。”
她抱着木盒,重重点头。
那一夜,萧祁渊在凌云阁坐了很久,听苏晚兮讲这些日子府里发生的事。她说得很细,连兰草多开了一片叶都没漏。萧祁渊安静听着,偶尔应一声。
他忽然明白,自己为何不喜欢离京。
因为他走得越远,越清楚自己有多想回来。
也越清楚,这座五皇子府真正让他牵挂的,不是权势,不是兵马,不是任何能助他往上走的东西。
是她。
是那个会给他编平安结,会一封一封写信,会问他在北疆会不会孤单的小姑娘。
她还什么都不懂。
可萧祁渊已经隐约知道,自己想要的,早已超过一个哥哥该有的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