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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9 节

第0108章 【100珠彩蛋五】 宫宴梅枝

殿下把义妹宠坏了 · 乐乐玩在家 · 2,496 字

  苏晚兮十二岁那年,第一次在宫宴上被人故意刁难。

  那时她已在五皇子府养了四年,身子虽仍单薄,眉眼却渐渐显出几分清丽来。她平日住在凌云阁,见的人少,不懂京中贵女那些弯弯绕绕。萧祁渊也不愿让她过早卷进宫里的是非,因此能不带她入宫便不带。

  可那年冬至,太后忽然在慈宁宫设宴,点名让各府女眷与皇子身边养着的晚辈都进宫请安。

  这话看似随口,实则人人都明白,是冲着苏晚兮来的。

  苏家虽已覆灭多年,可苏鹤年当年在朝中的名声并未彻底散尽。萧祁渊把苏家孤女养在府里,本就惹人猜测。太后要见她,无非是想看看这个孩子如今长成什么模样,也看看萧祁渊究竟将她护到什么地步。

  入宫前,萧祁渊亲自挑了她的衣裳。

  侍女原本备了一身浅粉色襦裙,衬得她像枝春日桃花。萧祁渊只看了一眼,便让人换掉。最后换成一身月白夹袄,外头罩着雪青色斗篷,发间也只簪了一枚小小的珍珠簪。

  苏晚兮坐在镜前,小声问:“哥哥,这样会不会太素?”

  萧祁渊站在她身后,看着镜中那张尚带稚气却已难掩清丽的小脸,眸色微沉。

  “不素。”

  是不该太显眼。

  宫里那些人的眼睛太脏,看什么都带着算计。他不愿她被他们盯着看,也不愿旁人拿她的模样说笑。

  苏晚兮不懂他的心思,只乖乖点头。

  慈宁宫那日很热闹。

  太后坐在上首,面色慈和,像只是个寻常疼爱晚辈的长辈。可苏晚兮一进殿,便察觉到许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打量,有好奇,也有隐隐的轻慢。

  她跟着萧祁渊行礼,规矩没有半分错处。

  太后笑着叫她上前:“这便是苏家那个孩子?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苏晚兮指尖轻轻一紧。

  萧祁渊站在她身侧,没有出声,只低头看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却像给了她一点力气。

  苏晚兮慢慢抬头。

  太后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异色。小姑娘生得太干净了,乌发雪肤,一双眼睛清清亮亮,虽穿得素,却更显得像雪地里一枝未开的梅。这样的孩子若长在寻常人家,或许只是令人怜惜;可她偏偏是苏鹤年养女,又偏偏被萧祁渊藏在府里养了这么多年。

  太后笑意更深:“倒是个标致孩子。平日都学些什么?”

  苏晚兮轻声答:“回太后娘娘,学读书、写字、女红,也学些账册。”

  “账册?”一旁有位贵女掩唇笑道,“姑娘家学账册做什么?莫不是五殿下府里缺个管账丫鬟?”

  这话一出,殿中顿时安静了一瞬。

  那贵女出身太子一系的世家,平日最会看人脸色。她说得像玩笑,却把苏晚兮从“府中养女”轻轻往“下人”上踩了一脚。

  苏晚兮脸色微白。

  她不是听不出恶意。只是这样场合,她不能顶撞,也不想给萧祁渊惹事。她正想垂眸退开,身侧却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

  “她学什么,与你何干?”

  萧祁渊抬眸看向那贵女。

  殿中气氛骤然冷下去。

  那贵女脸上笑意一僵,连忙起身:“臣女只是玩笑……”

  “本殿不喜欢这个玩笑。”萧祁渊打断她。

  太后脸上的笑淡了些:“老五,不过是女眷间一句笑言,你何必这样严厉?”

  萧祁渊神色不动:“她年纪小,受不得这些笑言。太后若觉得臣说重了,臣改日向父皇请罪。”

  他说得平静,却半点退让都没有。

  太后看了他片刻,终于笑道:“罢了,哀家也不过随口一说。”

  那贵女脸色青白,讪讪坐下。

  苏晚兮垂着头,心跳得很快。她知道哥哥护着她,可在这样的宫宴上,当着太后与满殿女眷的面这样护,她还是第一次见。

  她心里又暖,又有些怕。

  怕他因为她被人记恨。

  宴至一半,宫人捧来梅枝,让各家姑娘取一枝插瓶,算是冬至雅趣。旁人都挑盛放的红梅、粉梅,唯独苏晚兮站在后头,没有上前。

  她不想争。

  等人群散开时,盘中只剩一枝半开的白梅。枝条细瘦,花也不多,放在那些热闹红梅旁,显得很不起眼。苏晚兮看了一眼,正要伸手去取,却有一只手先她一步拿起。

  是方才那个贵女。

  她像是故意的,拿着那枝白梅笑道:“苏姑娘也想要这枝?真不巧。”

  苏晚兮手停在半空,慢慢收回:“无妨。”

  贵女笑意更深,像终于赢回一局。

  可下一瞬,萧祁渊从席间起身,径直走到殿外。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他已折了一枝开得最好的寒梅回来。那枝梅带着殿外风雪,花瓣红得极艳,枝上还凝着细小冰晶。

  他将梅枝递给苏晚兮。

  “拿着。”

  苏晚兮怔住。

  这枝梅显然不是宫人备好的,而是慈宁宫外那株老梅上的花。那株梅太后素来喜欢,宫人平日连碰都不敢碰。可萧祁渊就这样折了,折得理所当然,递到她手里时,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太后脸色终于沉了沉:“老五,那株梅是哀家养了多年的。”

  萧祁渊淡声道:“太后宫中的梅开得好,赏晚辈一枝,想来太后不会舍不得。”

  殿中鸦雀无声。

  苏晚兮捧着那枝梅,手指都有些僵。她想说不用,想让他别为了她同太后对上,可那枝梅已经落在她怀里,冷香扑面而来,像一场忽然落在她掌心的风雪。

  太后看着萧祁渊,最终竟笑了:“自然舍得。”

  只是那笑意并未到眼底。

  回府的马车上,苏晚兮一直低头看着那枝梅。

  梅花被她护得很好,一片花瓣都没有掉。可她心里却乱乱的,许久才小声道:“哥哥,太后娘娘会不会生气?”

  “会。”

  苏晚兮一愣。

  萧祁渊看她:“怕了?”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兮儿不是怕自己,是怕哥哥被罚。”

  萧祁渊伸手,替她拂去肩上的一点雪沫:“一枝梅而已,罚不到哪里去。”

  “可是……”

  “兮儿。”他打断她,声音低下来,“你记住,以后旁人故意抢你的东西,你不必让。”

  苏晚兮抬头看他。

  “若你想要,便拿。”萧祁渊道,“若拿不到,哥哥替你拿。”

  她抱着梅枝,眼眶忽然有点热:“可是夫子说,做人要谦让。”

  “谦让是给君子。”萧祁渊冷淡道,“不是给欺负你的人。”

  苏晚兮怔怔看着他。

  许多年后,她仍会记得这句话。

  因为在那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活下来已是侥幸,所以不能争,不能抢,不能给别人添麻烦。可萧祁渊告诉她,不是这样的。她想要的东西,不一定非要让给别人;旁人抢她,也不是她懂事退让就能换来安稳。

  那晚回府后,她将那枝梅插进白瓷瓶里,放在凌云阁窗边。

  梅花开了三日。

  第四日花瓣落尽,萧祁渊却让人将那段梅枝收了起来,做成一支细细的发簪。簪身并不华贵,只保留了梅枝原本的纹理,末端坠着一粒小珍珠。

  苏晚兮收到时,很是惊喜:“这是那枝梅?”

  “嗯。”

  “哥哥让人做的?”

  萧祁渊淡淡应了一声。

  苏晚兮低头看着那支梅枝簪,爱惜得不得了。

  从那以后,她每年冬天都会拿出来戴一回。她不知道,萧祁渊每次看见那支簪,都能想起慈宁宫里她被人抢走白梅时低下头的模样。

  也能想起自己当时心里的念头。

  她可以不要。

  但不能是别人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