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9章 【100珠彩蛋六】 旧书眉批
殿下把义妹宠坏了 · 乐乐玩在家 · 2,572 字
苏晚兮十四岁那年,开始替萧祁渊整理书房。
起初只是因为她喜欢看书。
五皇子府的书房藏书很多,兵法、史册、策论、地志堆满了几架。萧祁渊常年在外奔波,回来后又多半处理密信与军务,书房里许多旧书便积了灰。苏晚兮有一回来送药,看见案角一本兵书被墨水洇湿了一页,心疼得不行,第二日便带着侍女过来,小心替他晒书、补页、重新分类。
管家原本不敢让她动萧祁渊的东西。
可萧祁渊知道后,只说:“让她整理。”
于是书房里渐渐多了她的痕迹。
左边书架放北疆军报,右边放史册旧卷;萧祁渊常看的几本兵书被她放在最顺手的位置,书页间夹了细竹签;砚台旁多了一只小小的瓷盏,里头不是茶,而是她让厨房备的清润梨汤。她还在每本书侧贴了极小的纸签,字迹端正秀气,一看便知是她亲手写的。
萧祁渊起初并不在意这些琐碎事。
可日子久了,他发现自己竟慢慢习惯了。
习惯一进书房便看见案上有温着的茶,习惯抽出兵书时恰好翻到要看的页,习惯深夜批完密信后,旁边总有一碗不知何时送来的热汤。苏晚兮从不打扰他,她只是安安静静地把那些细微处替他照料好,像一阵无声的春风,慢慢把冷硬的书房吹出一点温度。
那年秋日,萧祁渊从宫中回来,脸色很差。
老皇帝在御前斥责他拥兵自重,又拿北疆军需压他,话里话外皆是猜忌。太子在一旁装作替他求情,实则句句往他心口扎刀。萧祁渊早已习惯这些,可那日不知为何,心中戾气格外重。
他回府后没有去凌云阁,径直进了书房。
案上放着一卷摊开的《战国策》,页边压着一枚小小的竹叶书签。书签下,是苏晚兮写的一行眉批:
“锋太露者易折,藏锋者未必怯。”
字迹还带着少女的清秀,却写得很认真。
萧祁渊原本伸手要合书,动作却顿住了。
他低头看了许久。
这句眉批写在一段纵横之策旁,显然是苏晚兮读书时随手记下的感想。她未必知道今日御前发生了什么,也未必知道他心中正压着怎样的怒意。可偏偏这几个字,像一只很轻的手,按住了他即将出鞘的刀。
藏锋者未必怯。
萧祁渊忽然笑了一声。
笑意很淡,冷意却散了些。
不多时,苏晚兮端着药进来。她见他坐在案前,先是一喜,随即又察觉他神色不对,脚步放轻了些。
“哥哥今日不高兴吗?”
萧祁渊抬眸看她:“怎么看出来的?”
苏晚兮把药盏放到案上,小声道:“哥哥平日回来,若只是累,会先喝茶;若是不高兴,就会一直看着同一页书不翻。”
萧祁渊一怔。
他自己都未必留意这些习惯,她却记得清清楚楚。
“兮儿倒会看人了。”
苏晚兮以为他说自己多事,连忙解释:“兮儿不是故意揣摩哥哥。只是……只是想知道哥哥什么时候需要安静,什么时候需要喝药。”
萧祁渊看着她。
十四岁的苏晚兮已不再是当年那个瘦小怯弱的孩子。她眉眼长开了些,声音仍软,眼神却比从前明亮。她站在书房灯火里,手里还捧着药盏,认真得像这世上最重要的事便是让他按时喝药。
他的心忽然软得不像话。
“过来。”他说。
苏晚兮乖乖走近。
萧祁渊将那本书转过去,指着页边眉批:“你写的?”
她看见那行字,耳尖微红:“嗯。是不是不该写在哥哥书上?”
“写得不错。”
苏晚兮眼睛一下亮了,却又努力压住:“真的吗?”
“嗯。”
她像得了极大的夸奖,唇角忍不住弯起来。萧祁渊看着她的笑,忽然觉得御前那些污糟气都被隔在了很远的地方。
苏晚兮把药推到他手边:“那哥哥先喝药。”
萧祁渊看了眼那碗黑乎乎的药,皱眉:“苦。”
这话若被外人听见,只怕要惊掉下巴。
五殿下在北疆受伤时,刀口见骨也不曾皱一下眉,如今竟嫌一碗药苦。
苏晚兮却很习惯,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纸包:“有蜜饯。”
萧祁渊看她一眼:“哄小孩?”
苏晚兮小声道:“哥哥有时候也要哄。”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一下红了,连忙低头装作整理书页。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萧祁渊低低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苏晚兮耳尖更红。她不敢抬头,只盯着书页边缘看。萧祁渊却伸手,把那枚竹叶书签拿起来。
“这个给我?”
苏晚兮愣了愣:“只是随手夹的。”
“那也给我。”
“哥哥若喜欢,兮儿再做更好的。”
“不必。”萧祁渊将书签收进袖中,“这个就好。”
那枚书签其实很普通,只是一片压平的竹叶,外头覆了薄薄一层纸,边角还不算齐整。可苏晚兮见他收下,心里却莫名高兴。
后来一段时日,萧祁渊书房里的书越来越多地出现她的眉批。晚楓拯理。
有时是正经感想,有时是她看不懂处画的小圈,有时是极小的一句“此处不明,待问哥哥”。萧祁渊每每翻到,都会停下来。若是她问的问题,他便在旁边用更锋利遒劲的字迹写下解释;若是她写得有趣,他也偶尔批一句“可”。
苏晚兮很珍惜这些字。
她将每本有他批注的书都单独放好,像藏着什么不能给外人看的秘密。
直到有一日,太子府一名门客随礼部官员来五皇子府议事,无意中看见案上摊着一本有眉批的史册。那门客笑着道:“五殿下书房中竟有姑娘家的字迹,倒是风雅。”
话音刚落,书房里的温度便冷了下去。
萧祁渊抬眸看他。
那门客脸色微变,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
萧祁渊没有发怒,只缓缓合上那本书,将它放入案旁暗格。动作很轻,却透着一种不容旁人窥探的冷意。
“本殿的书房。”他说,“不是给你看风雅的地方。”
门客当场跪下请罪。
那日之后,萧祁渊让人重新整了书房。凡苏晚兮批过的书,皆收进内间书架,外人再不得见。
苏晚兮知道后,有些不安:“哥哥,是不是兮儿不该乱写?”
“不是。”
“那为何收起来?”
萧祁渊看着她,淡声道:“不想让别人看。”
苏晚兮不解:“只是眉批。”
“你的字,也不行。”
她怔住。
那时她还太小,不懂这句话里近乎偏执的意味。她只觉得哥哥大约是不喜欢旁人碰他的东西,于是乖乖点头:“那兮儿以后只写给哥哥看。”
萧祁渊眸色微深。
“嗯。”他说,“只写给我看。”
窗外秋雨落下,打在书房檐角,声声清冷。
苏晚兮坐回小案前,继续替他誊书。她写得认真,腕上系着一根浅色丝带,低头时发丝垂落,露出一截细白的颈。萧祁渊坐在主案后看军报,余光却总会不自觉落到她身上。
他想,这样很好。
书房里有她的字,案上有她送来的药,灯下有她安静陪着。
外头那些风刀霜剑、帝王猜忌、兄弟倾轧,似乎都被挡在了一门之外。
多年以后,萧祁渊再翻到那本《战国策》时,页边少女清秀的眉批仍在。
“锋太露者易折,藏锋者未必怯。”
那时的苏晚兮早已不再是十四岁的小姑娘。
可他仍记得那一年秋夜,她捧着药站在书房里,小声说哥哥有时候也要哄。
也就是从那时起,他慢慢意识到,自己想要的或许并不只是护她平安。
他想要她的字只写给他看。
她的心事只说给他听。
她所有温软、细致、毫无防备的好,都只落在他一个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