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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4 节

第491章 猎杀开始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 佚名 · 4,031 字

“西伦”随手一招。

  黄金大枪落入她掌中。

  枪身嗡鸣。

  像认出了使用者,又像在抗拒。

  黑鸦女士微微挑眉。

  “枪不错。”

  “可惜皮囊差了点。”

  真正的西伦在黑暗深处猛地一颤。

  “放心。”

  黑鸦女士像是随口安抚。

  “不会弄坏。”

  她一步踏出。

  钟楼残墙无声下沉。

  下一瞬,黑色鸦影与灰黑病环撞在一起。

  整座营地的声音被撕碎了。

  没有巨响。

  最初的碰撞,反而安静得可怕。

  黑鸦女士手持黄金大枪,枪锋抵在伊莱胸前那枚竖瞳伤口上。

  伊莱双爪合拢,死死扣住枪身。

  两人之间的空气一层层扭曲。

  钟楼残砖先是泛白,随后发黑,接着又像被看不见的火烧过,化作细灰。

  灰烬没有落下。

  它们悬在半空,拼命颤抖。

  封锁线外,治安官的耳朵里流出血来。

  他茫然地摸了一把。

  还没来得及低头看清,身旁一个年轻护卫突然跪倒,双手捂住喉咙,大口喘息,却吸不进半点空气。

  “退!”

  有人终于崩溃喊道。

  “全部退后!离开这里!”

  没人再顾得上体面。

  贵族护卫,药剂师协会的人,治安所暗探,几名不知来自哪家的黑衣人,全都踉跄后退。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在安全距离外。

  现在才明白,对于这种层次的厮杀而言,所谓安全距离,不过是蝼蚁在桌边画的一条线。

  钟楼上。

  伊莱的双爪被枪身震出裂痕。

  黑血渗出,落在地上,立刻长出一簇簇灰白霉斑。

  他眼底的恐惧越来越深。

  不是因为西伦强。

  西伦只是三阶。

  哪怕刚刚展现出的力量诡异、凶戾、超出常理,也不该真正威胁到四阶猎魔人的根基。

  真正让伊莱害怕的,是眼前这具身体背后的东西。

  那不是力量本身。

  是一种位格。

  像一个饥寒交迫的贫民,抬头看见王座上的阴影;像一个病床上的孩子,透过破窗看见天上的黑日。

  他不理解。

  所以恐惧。

  “你不是人。”

  伊莱喉咙里挤出沙哑声音。

  “西伦”笑了。

  “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倒也可爱。”

  她手腕一转。

  黄金大枪忽然消失。

  伊莱瞳孔收缩,胸前竖瞳猛地闭合。

  下一刻,枪锋从他左侧肋下穿出。

  不是刺入。

  像早就在那里。

  伊莱闷哼一声,整具畸变后的身体向后滑出半丈,双足在砖面犁出两道深沟。

  灰黑病环疯狂旋转。

  一张张病人的脸从环里伸出,张口咬向枪身。

  它们没有真实牙齿。

  却能啃食力量。

  黄金大枪表面的金芒迅速黯淡,枪杆上传来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黑鸦女士低头看了一眼。

  “恶心。”

  她五指一松。

  黄金大枪脱手。

  伊莱心中一喜,正要借机将枪拖入病环深处。

  却见“西伦”抬起右手,两根手指轻轻一夹。

  半空里,一根黑色羽毛缓缓浮现。

  羽毛不过寸长。

  边缘却燃着极淡的猩红光。

  她将羽毛往前一送。

  病环里那些病人脸孔同时露出惊恐。

  它们想退。

  已经迟了。

  黑羽落在病环中央。

  没有爆炸。

  没有光焰。

  只有一声清脆的鸦鸣。

  伊莱身后的巨大病环骤然停滞。

  环内所有人脸齐齐转头,看向伊莱。

  它们眼中的哀求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憎恨。

  “你答应过救我们……”

  一个孩子的声音响起。

  “你说喝了药就不疼了……”

  “伊莱医生……”

  “为什么我的肚子里会长出东西……”

  “妈妈呢……”

  “我不想做圣胎……”

  那些声音细碎、杂乱、尖锐。

  像无数根针扎进伊莱的脑子。

  伊莱脸色骤白。

  “闭嘴。”

  他低声道。

  病环继续颤抖。

  更多声音响起。

  “你救过我。”

  “你也杀了我。”

  “你说瘟疫公平,可你为什么站在门外看着我们烂掉?”

  “伊莱医生,我好疼。”

  “闭嘴!”

  伊莱猛地咆哮。

  四阶威压炸开,病环里的人脸被强行压回去。

  可也就是这一瞬,他胸前空门大开。

  黑鸦女士抓回黄金大枪,顺势上前。

  枪锋挑起。

  从伊莱腹部一路撕到肩头。

  黑血喷涌。

  不等血落地,“西伦”左手探入伤口,五指如握住一团活物。

  她猛地一扯。

  一截青黑色的血肉锁链被她从伊莱体内拽出。

  锁链另一端连着钟楼下方。

  连着中心屋子。

  连着那座还未完全成形的瘟疫茧房。

  伊莱第一次发出痛吼。

  那声音不似人类。

  像病房深夜里的所有喘息同时被撕开。

  “不能断!”

  他一爪拍向“西伦”头颅。

  这一击若落实,哪怕三阶畸变者的脑袋也会像烂果一样爆开。

  黑鸦女士却没有躲。

  或者说,她本该能躲。

  但西伦的身体慢了一瞬。

  重伤,失血,福尔斯留下的拳劲,冥河之息的反噬,玄阴寒意的暗纹,全部在这一刻拖住了她。

  砰!

  伊莱的利爪擦着“西伦”的侧颈掠过。

  半边肩膀血肉炸开。

  黑色风衣碎裂。

  西伦的锁骨处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真正的西伦在意识深处感到一阵剧痛。

  不是身体的痛。

  而是他清楚看见自己的肉身正在被强行透支。

  黑鸦女士也皱起眉。

  “麻烦。”

  她低头看了看肩头。

  鲜血刚流出,就被黑色纹路吞没。

  但裂口没有愈合。

  反而向胸口蔓延出细密裂纹。

  像瓷器承受不住滚烫铁水。

  “这具身体实在脆弱。”

  她语气里第一次有了些不满。

  “才这么一点神力,就要坏了。”

  伊莱喘息着后退。

  他听见这句话,眼底恐惧反倒稍稍稳住。

  弱点。

  这个不知名存在有弱点。

  她不能无限制降临。

  她需要西伦这具躯壳。

  而这具躯壳,早已破败不堪。

  “原来你也会受限。”

  伊莱嘴角裂开。

  那笑容里有血,也有几分近乎虔诚的疯狂。

  “神明也需要门。”

  “门太窄,就过不来。”

  黑鸦女士抬起眼。

  猩红瞳孔安静得像两轮沉在井底的月。

  “你把自己侍奉的东西,也称作神明?”

  “祂当然是神。”

  伊莱胸前伤口蠕动,灰白硬痂强行闭合。

  “痛苦是祂的圣歌,腐烂是祂的花园,瘟疫是祂赐给世人的平等。”

  他张开双臂。

  整座营地的尸体同时抽搐。

  一缕缕青黑气息从尸口、眼眶、胸腹伤口里涌出,汇入他的病环。

  “四阶猎魔人的身体,就是最好的容器。”

  “我早已把自己炼成了钥匙。”

  “杀了我,茧房会更快成熟。”

  “放过我,伦德的血也会流尽。”

  “你选哪一个?”

  黑鸦女士静静看着他。

  远处中心屋子的跳动声越来越快。

  伦德的血终于流到钟楼底部。

  砖缝下早就刻好的沟槽亮起暗红微光。

  血线沿着沟槽,缓慢而坚定地流向那间屋子。

  西伦在意识深处几乎发狂。

  他撞击黑暗。

  一次。

  又一次。

  老师还在。

  血不能过去。

  黑鸦女士被他吵得偏了偏头。

  “你真烦。”

  她抬手,似乎想直接压灭西伦的意识波动。

  可手指刚动,肩头裂纹再次扩大。

  她停下动作。

  片刻后,她低笑一声。

  “也罢。”

  “谁让我收了报酬。”

  她抬脚踏在钟楼边缘。

  脚下黑影扩散,化作无数只细小黑鸦,顺着墙面、砖缝、雨水逆流扑向那些血线。

  黑鸦啄食伦德的血。

  每啄下一点血色,黑影便剧烈颤抖。

  因为那血里不仅有伦德的生命,也混着黑死教早已种下的污染。

  伊莱眼神一寒。

  “阻止她!”

  营地中心屋子的黑布轰然鼓起。

  几道藏在地下的三阶气息同时苏醒。

  不是人。

  至少不再是完整的人。

  四个浑身缝着铁线和肉膜的“病侍”从泥土里爬出。

  它们没有脸,面部只有一张被缝死的嘴。

  胸口则嵌着不同病人的心脏。

  每一颗心脏都在同一节奏下跳动。

  咚。

  咚。

  咚。

  四个病侍扑向钟楼底部,试图撕碎那些黑鸦。

  黑鸦女士冷哼。

  她身后鸦影一展。

  数十道黑色羽刃斩落。

  两个病侍被当场切开。

  可被切开的身体没有死亡,反而化作两滩黏稠病泥,继续朝沟槽蠕动。

  剩余两个病侍撞进黑鸦群中,用胸口心脏的跳动震碎一片片黑影。

  伦德的血再次向前流去。

  伊莱抓住机会,整个人化作一道灰黑残影,扑向“西伦”。

  他没有再试图保留力量。

  四阶猎魔人的肉身彻底爆发。

  钟楼残墙在他脚下塌陷,空气被挤出一圈白浪。

  他的右爪刺向“西伦”心口,左爪则抓向西伦眉心。

  那里是意识最薄弱的地方。

  只要撕开一点缝隙,他就能把努尔勒斯的瘟梦灌进去。

  哪怕杀不死这道未知存在,也能让西伦这扇门彻底腐烂。

  黑鸦女士终于认真了些。

  她没有用枪。

  而是伸出左手,迎向伊莱的爪。

  两只手碰在一起。

  血肉与血肉。

  人类与四阶怪物。

  却爆发出完全不相称的恐怖力量。

  伊莱右臂的灰白硬痂寸寸炸开。

  “西伦”的左手也在开裂。

  皮肤裂开,肌肉裂开,骨头表面浮现黑色纹路。

  黑鸦女士眉头越皱越紧。

  “太勉强了。”

  她低声道。

  “连一根手指都放不下来。”

  伊莱却听得头皮发麻。

  一根手指?

  这句话比任何攻击都更让他恐惧。

  眼前这道存在,直到现在,依旧只是在借一具破碎三阶躯壳投下一点影子。

  那本体呢?

  若本体真正睁眼,维多利亚会变成什么?

  他不敢想。

  也不能想。

  “开门!”

  伊莱突然嘶吼。

  不是对手下。

  而是对地下。

  对中心屋子里的茧房。

  “努尔勒斯!”

  “请睁眼!”

  营地中心屋子里,肉膜骤然鼓起到极限。

  屋顶被从内部顶裂。

  一股无法形容的恶臭和寒意弥漫开来。

  不是尸臭。

  不是药臭。

  而是病人濒死前呼出的最后一口气,被存放了千万年后重新打开。

  黑鸦女士猛地侧头。

  她看着那间屋子,眼神第一次变得幽深。

  “果然。”

  “是冲着我来的。”

  伊莱满脸血污,却笑了起来。

  “不是冲着你。”

  “是这座城本就该迎来祂。”

  “你只是让祂提前醒了。”

  “西伦”眼底猩红骤盛。

  “那我先杀你。”

  黄金大枪从地面弹起,落入她右手。

  枪锋上黑鸦影与黑蓝寒意缠绕,多年打磨出的枪意在这一刻被某种更高力量强行点燃。

  藏、借、欺、断。

  伦德教给西伦的东西,在黑鸦女士手中被推向一种近乎残酷的完美。

  她明明向后退了半步。

  伊莱却觉得死亡贴到了咽喉。

  “不——”

  他刚张口。

  枪已至。

  赤星无声。

  没有耀眼光芒。

  没有炽烈杀意。

  只有一线极深极暗的黑红,从雨夜里穿过。

  伊莱胸前竖瞳被贯穿。

  灰黑病环停滞。

  他的身体被黄金大枪挑起,钉在钟楼最后一段残墙上。

  黑鸦女士握着枪尾,抬头看他。

  “医师。”

  她轻声道。

  “你该死了,让你的主子来朝拜我!”

  伊莱低下头。

  他看着刺穿自己的枪。

  看着自己胸口那枚竖瞳一点点碎裂。

  脸上的恐惧忽然淡了。

  他咳出一口黑血,竟然笑了。

  “太迟了。”

  黑鸦女士回眸。

  钟楼底部,那些被黑鸦啄散的血线,只差最后一缕。

  而最后一缕血,已经滴入中心屋子门前的黑红沟槽。

  咚!

  屋子里的心跳停止了一瞬。

  随即。

  砰!

  整座营地中心的地面裂开。

  那一滴血落下后,世界像是停了一息。

  风没了。

  雨没了。

  连远处逃窜者混乱的脚步声都被某种无形力量吞掉。

  只有中心屋子里传出轻微的碎裂声。

  咔。

  咔嚓。

  像蛋壳破开。

  又像棺盖被指甲从里面一点点刮穿。

  黑鸦女士站在钟楼残墙上,手中黄金大枪仍贯穿伊莱胸膛。

  伊莱没有立刻死去。

  四阶猎魔人的生命力太顽固。

  他的胸口被开出一个空洞,灰黑病环碎了一半,身体里的血几乎流干,却仍靠着与茧房之间的联系吊住最后一口气。

  他看向中心屋子。

  眼神狂热。

  也悲伤。

  像一个亲手杀死无数病人的医师,终于等来了自己认为能治愈世界的药。

  “听见了么……”

  他嘶声道。

  “祂醒了。”

  “西伦”没有看他。

  她看着中心屋子,神情比先前更冷。

  那间屋子的墙壁已经彻底变成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