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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3 节

第490章 四阶非凡者,也会恐惧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 佚名 · 4,239 字

贵族护卫们脸色惨白,治安官的手枪垂了下去,几个药剂师协会的人拼命捂住嘴,怕自己发出声音。

  他们见过三阶厮杀。

  也听说过四阶威严。

  可他们从未见过一个人像这样战斗。

  像借用了某位存在的目光。

  钟楼残墙上,伦德艰难地睁着眼。

  他看着“西伦”靠近,眼里没有惊惧,只有很深的疲惫与一点无奈。

  “臭小子……”

  他喃喃道。

  “还是来了。”

  “西伦”停在他面前。

  他伸手握住贯穿伦德肩胛的长枪。

  那杆被黑死教污染过的枪瞬间爬满黑霜。

  咔嚓。

  枪身碎裂。

  伦德的身体向前坠落。

  “西伦”接住了他。

  很轻。

  像接住一片被雨打落的旧叶。

  真正的西伦在意识深处看着这一幕。

  他想伸手。

  却动不了。

  他想喊老师。

  也发不出声音。

  伦德的胸膛还有微弱起伏。

  可那起伏太浅。

  浅得像随时会断。

  四阶男人终于动了。

  他的黑伞被雨水压低,伞沿下露出一双灰白眼睛。

  “阁下是谁?”

  他声音温和,却带着极深戒备。

  “这里是圣元黑死教的仪式场,你若带走他,会破坏一场已经献祭六年的计划。”

  “西伦”抱着伦德,微微侧头。

  他似乎笑了一下。

  “六年?”

  声音从西伦喉咙里发出,却完全不是他的语气。

  轻柔、慵懒、带着高处俯视尘埃的冷漠。

  “你们这些在烂泥里打滚的东西,总喜欢把时间说得很长。”

  鸟喙面具怒声道:“放肆!”

  下一刻,他的面具裂开。

  一条细细血线从眉心延至下颌。

  他僵在原地,连惨叫都没能发出。

  四阶男人瞳孔一缩。

  他看清了。

  刚才“西伦”只是看了鸟喙面具一眼。

  仅此而已。

  这不正常。

  绝不正常。

  四阶男人身后,巨大的灰黑病环缓缓浮现。

  空气中腐甜味猛地浓烈,地面那些残留血迹开始沸腾,一个个青黑气泡从泥水里鼓起。

  他不能退。

  瘟疫茧房就在钟楼地下。

  伦德的血是最后一味钥匙。

  努尔勒斯的梦已经触碰到这座城,只差一点,就能让圣罗兰陷入真正的恐慌。

  他不是单纯为邪神服务。

  他曾经是第三慈善医院的医师,看过太多底层人在病床上腐烂,看过贵族的狗都有药可用,而工人的孩子只能用冷毛巾等死。

  他恨这种秩序。

  恨到最后,宁愿迎来一位邪神。

  因为瘟疫至少公平。

  它不会因为姓氏高贵而绕路。

  它会亲吻每一张脸。

  “我不能让你带走他。”

  四阶男人轻声道。

  “这座城需要一次重病。”

  “西伦”抬起眼。

  “那你也去死吧。”

  话音落下,黑鸦振翅。

  整座营地的雨,忽然倒流向天。

  雨水倒流向天。

  不是被风卷起。

  而是整座营地空,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抓住了每一滴雨,将它们从泥泞、血泊、砖缝、尸体眼窝里,一寸寸扯回云层。

  封锁线外的人群彻底失声。

  那些穿着干净皮鞋的旁观者,终于意识到自己并非坐在剧院里看戏。

  戏台裂了。

  某种比瘟疫更古老、更高、更冷漠的东西,正低头看着他们。

  “西伦”抱着伦德,站在钟楼残墙边缘。

  黑色风衣被倒流的雨水托起,衣摆向上翻卷,像一双残破的鸦翼。

  伦德的血还在流。

  从肩胛,从肋侧,从掌心。

  那血落不到地上。

  它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在半空里拉成细线,绕过“西伦”的手腕,滴答,滴答,慢慢滑向钟楼砖缝。

  真正的西伦在黑暗深处看着。

  他能看见一切。

  却像被锁进冰冷的棺材里。

  身体不是他的。

  喉咙不是他的。

  连心跳都隔着很远。

  他只能看着黑鸦女士用他的手,替伦德拂开脸上的雨与血。

  动作很轻。

  轻得近乎温柔。

  “真吵。”

  “西伦”低声说。

  没人知道她在说谁。

  或许是说营地里那些濒死者破碎的呻吟,或许是说地下那团正在蠕动的东西,又或许只是说西伦意识深处压不住的痛苦。

  伦德嘴唇动了动。

  “臭小子……”

  他的眼珠浑浊,却仍努力聚焦,似乎想从这张熟悉的脸上找回那个自己教过枪法的年轻人。

  “别……学我。”

  “西伦”垂眸看他。

  “他听不见。”

  伦德笑了一下。

  血沫从嘴角涌出。

  “那就……麻烦你……告诉他。”

  “真麻烦。”

  黑鸦女士这样说着,却还是抬起手指,点在伦德眉心。

  一缕极细的黑光没入皮肉。

  伦德急促的呼吸稍稍稳住。

  但也只是稍稍。

  他的身体早已被瘟疫、枪伤、污染和四阶力量碾碎太多,像一盏被暴雨浇透的灯,灯芯还红着,却已经没有多少油。

  “你好像要死了。”

  “西伦”随口感叹。

  “西伦”将他放在钟楼内侧一块还算完整的石台上。

  黄金大枪横落在旁。

  枪锋染血。

  那是伦德的血。

  也是黑死教徒的血。

  四阶男人撑着黑伞,站在钟楼另一端。

  灰黑病环在他身后转动,环内隐约浮现无数张病人的脸。

  老人,孩子,工人,妓女,码头苦力,失去手脚的退伍兵。

  他们张着嘴,却没有声音。

  只有一股腐甜味越压越重。

  “我见过你这样的存在。”

  四阶男人轻声开口。

  他的右手从伞柄上滑下,指节干瘦,皮肤下青黑血管像蚯蚓般鼓动。

  “不是你本体,只是一道寄宿,一次借壳,一场交易。”

  “你很强。”

  “但这具身体很弱。”

  “西伦”挑了挑眉。

  像是听见了一句勉强有趣的话。

  “你也不算太蠢。”

  四阶男人没有怒。

  他看着被放下的伦德,又看向钟楼下方那片被烧毁的营地。

  那里有焦黑的棚屋,有翻倒的粥桶,有半截白口罩浸在污水里。

  还有更多死去的人。

  不止黑死教徒。

  也有流浪者。

  有自愿喝下药液的病人。

  有被拖来当实验材料的孕妇。

  有试图逃走却被枪杀在门口的孩子。

  “你觉得我残忍?”

  四阶男人忽然问。

  “西伦”没有回答。

  他便自己笑了笑。

  “我也曾这样觉得。”

  “我在第三慈善医院做医师时,每天都有人跪在我面前求药。

  母亲抱着烧到抽搐的孩子,老工人拿着攒了半年的铜币,问我能不能先欠着。

  码头送来的伤员,一条腿明明能保住,只因为没有三磅手术费,就只能锯掉。”

  他抬头看向远处。

  雨水倒流,云层像一块被撕开的黑布,露出后方猩红的夜。

  “同一天,南区某位贵族夫人的猎犬,只是咳嗽两声,就有四名医师带着二十七种药剂上门。”

  “你知道那条狗的药费,能救多少人么?”

  “西伦”终于有些不耐烦。

  “你们这些东西,杀人前都喜欢讲故事?”

  四阶男人低笑。

  “因为我不是为了杀人。”

  “我是为了让这座城生病。”

  他伸手按住胸口。

  灰黑病环猛然扩张。

  钟楼砖缝里,青黑色雾气一缕缕升起,像无数条从地下爬出的细蛇。

  “贵族会病。”

  “银行家会病。”

  “议员会病。”

  “穿着白手套看热闹的人也会病。”

  “到那时,他们才会发现,底层人的呻吟和他们自己的呻吟,没有任何区别。”

  封锁线外,有人发出短促的吸气声。

  几个药剂师协会的人开始后退。

  其中一名中年药剂师脸色惨白,低声道:“疯了……他们真的要把瘟疫放进全城……”

  旁边的贵族护卫想要拔枪。

  却发现手指已经僵得不像自己的。

  钟楼下方,那些原本被“西伦”击溃的三阶仆从还没有全部死去。

  断膝的女人趴在泥水里,双手抓地,指甲翻裂。

  她的脸藏在灰袍下,喉咙里发出咯咯声。

  “主祭……”

  她艰难地抬起头。

  “茧房……不能停……”

  四阶男人没有回头。

  “那就继续。”

  这三个字落下。

  钟楼周围的地面忽然鼓起。

  像有巨大的心脏在地下跳动。

  咚。

  咚。

  咚。

  营地中心那间被黑布和铁链封住的屋子里,传出湿腻的摩擦声。

  “西伦”侧眸望去。

  真正的西伦也跟着看见了。

  那间屋子他白日来过。

  外面施粥,里面病床整齐,白口罩灰袍人拿着药液穿梭,看起来像一处肮脏却仍有秩序的救济地。

  现在,那里的墙壁正在呼吸。

  砖缝渗出黑红血水。

  窗户后面贴着一层层肉膜,肉膜上有数不清的人脸凸起,又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慢慢抹平。

  伦德的血顺着钟楼外墙往下滑。

  每滑过一块砖,那些青黑雾气便浓一分。

  西伦在意识深处骤然震动。

  不。

  不要让老师的血流过去。

  他拼命挣扎。

  黑暗里锁住他的东西纹丝不动。

  黑鸦女士似乎听见了他的动静,轻轻啧了一声。

  “闭嘴。”

  “你再闹,这具身体会先裂开。”

  西伦停了一瞬。

  随后更沉默地撞向黑暗边界。

  四阶男人注意到了“西伦”眼底一闪而过的波澜。

  他敏锐地笑了。

  “原来如此。”

  “他还在。”

  “看来交易并不彻底。”

  四阶男人缓缓抬手。

  病环里,一只只灰白手掌探出,像从无数病床上挣扎起身的亡者。

  “那就让他看清楚。”

  “看清楚他老师的血,如何成为新世界的第一滴圣水。”

  话音未落。

  泥水里的断膝女人突然尖啸着扑向石台。

  她双腿已断,却以双臂撑地,脊背裂开,钻出两条沾满黏液的骨刺,如虫足般拖动身体,速度快到只剩残影。

  另一个半张脸塌陷的三阶男人从钟楼阴影里跃起,胸腔打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青黑囊泡。

  第三人更干脆。

  他跪在地上,双手插进自己的喉咙,硬生生撕开脖颈,将整颗头颅扯下,朝“西伦”掷来。

  头颅在半空睁眼。

  嘴里喷出一团深褐色雾气。

  那雾气所过之处,钟楼残砖无声腐烂,铁质栏杆起皮剥落,像在一瞬间经历了数十年病朽。

  三名三阶。

  临死反扑。

  没有人敢小看。

  封锁线外的旁观者心脏提到喉咙。

  就连四阶男人也微微眯眼。

  他不指望这些仆从能杀死眼前这道未知存在。

  他只需要拖住一瞬。

  一瞬就够。

  伦德的血已经流到钟楼第三层外檐。

  距离中心屋子的黑红沟槽,只差数丈。

  “西伦”站在原地没动。

  他只是将右手抬起,五指张开。

  倒流向天的雨水忽然停住。

  每一滴雨都停在半空。

  下一刻。

  雨滴变黑。

  黑得像夜色被碾碎,浸进水里。

  她合拢五指。

  轰!

  无数黑雨逆落。

  断膝女人被钉在地面,背后两条骨刺碎成粉末。

  塌脸男人胸腔里的囊泡同时爆开,却没有向外喷散,而是被黑雨压回体内,整个人像一只被灌满污水的皮囊,砰然炸裂。

  那颗飞来的头颅则停在“西伦”面前三尺处。

  黑鸦女士抬眼看它。

  头颅眼中的疯狂凝固。

  随即从瞳孔开始,裂出密密麻麻的黑线。

  啪。

  它碎了。

  不是血肉横飞。

  而是像一块被风吹散的炭。

  灰烬还未落地,就被倒卷的雨水吞没。

  三阶仆从死绝。

  从始至终,“西伦”甚至没有挪步。

  四阶男人身后的病环却没有黯淡。

  相反,那些死去仆从的血肉,正顺着地面青黑沟槽,被一点点吸往中心屋子。

  “献祭不是阻止杀戮。”

  四阶男人轻声道。

  “献祭需要杀戮。”

  “你杀得越快,茧房醒得越快。”

  “西伦”终于皱了皱眉。

  她看向中心屋子。

  那里的跳动声更沉了。

  咚。

  咚。

  咚。

  像一颗不属于人间的心脏,正在梦里睁眼。

  黑鸦女士忽然笑了。

  “有点意思。”

  “已经开始降生了么。”

  她侧头,猩红眼眸里倒映着那间蠕动的屋子。

  “难道是察觉到了我的存在?”

  四阶男人脸上的温和终于破裂。

  “你到底是谁?”

  “西伦”没有答。

  她转身,重新看向他。

  黑发贴着苍白脸颊,西伦原本冷硬的五官,此刻透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艳丽与残酷。

  “这具身体实在太脆。”

  她抬起手,看了看掌心里裂开的血纹。

  黑色骨哨的印记正烫在掌肉深处。

  “承载一点点神力都嫌勉强。”

  “所以——”

  她抬眸。

  “别浪费我的时间。”

  四阶男人没有再说话。

  黑伞从他手中滑落。

  伞面落地的瞬间,整座钟楼下方的病环轰然展开。

  灰黑色光芒吞没残墙。

  无数病人的脸在光里睁眼。

  四阶猎魔人的身体开始变化。

  他干瘦的肩膀慢慢拔高,背部拱起,皮肤下浮现一片片灰白鳞状硬痂,双手指甲生长如弯曲手术刀,胸口裂开一枚竖瞳般的黑色伤口。

  那伤口里,没有血。

  只有不断翻滚的瘟雾。

  “我叫伊莱。”

  他说。

  声音仍然温和。

  却已带着无数病人重叠的回响。

  “第三慈善医院前任外科医师。”

  “圣元黑死教主祭。”

  “努尔勒斯在圣罗兰的开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