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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5 节

第492章 神与神的斗争,唯死亡可以终止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 佚名 · 4,139 字

黑布和铁链陷入蠕动的肉膜里,门框鼓胀,窗户后面那些人脸全部融化,变成一层泛着油光的黑红茧壳。

  茧壳中央,有一道细缝裂开。

  缝隙里没有婴儿。

  没有畸形怪物。

  也没有所谓的神子。

  只有雾。

  一团黑雾。

  它很小。

  最初只有拳头大小。

  却在出现的瞬间,让整座营地所有病变痕迹同时安静下来。

  腐烂停止了。

  霉斑停止生长。

  尸体停止抽搐。

  连伊莱胸口外涌的黑血,都像被主人叫住的犬,凝固在半空。

  封锁线外,已经逃到百步开外的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当场跪倒。

  他没有尖叫。

  只是双眼迅速变得浑浊,皮肤下浮现一枚枚青黑斑点,嘴角咧开,露出幸福到诡异的笑。

  旁边的人吓得将他踹开。

  可那人趴在泥水里,仍朝中心屋子方向伸出手。

  “母亲……”

  他喃喃道。

  没人知道他看见了什么。

  也没人敢再看。

  黑雾从茧壳裂缝里钻出。

  它没有固定形体。

  时而像一只未睁眼的胎儿,时而像一团腐烂花蕾,时而又像千万张嘴叠在一起,缓慢呼吸。

  但它并不完整。

  它太早降生了。

  伦德的血补上了最后钥匙,却没有给它足够成长的时间。

  黑鸦女士轻声道:“未完全体。”

  伊莱听见了。

  他的眼神猛地一颤。

  “未完全又如何……”

  他挣扎着抓住枪身。

  掌心被黑霜冻裂,血肉一片片剥落。

  “只要祂来到这里……”

  “只要祂病过这座城……”

  “圣罗兰就再也回不到过去!”

  黑鸦女士终于转头看他。

  “你真以为它会救你的穷人?”

  伊莱咧开嘴。

  “我不需要祂救。”

  “我只需要祂毁掉现在的一切。”

  他眼中流下两行黑血。

  “你们高处的存在,当然不懂。”

  “对烂在沟里的人来说,毁灭有时也是一种公平。”

  真正的西伦在意识深处沉默地听着。

  如果是以前,他或许会嘲笑伊莱疯了。

  可此刻,他笑不出来。

  因为他见过那条沟。

  他就是从那条沟里爬出来的人。

  他知道等死是什么滋味。

  知道冷毛巾盖在滚烫额头上,却买不起药时,那种一点点被世界遗弃的感觉。

  但他也知道。

  伦德不会同意。

  赛维不会同意。

  那些被喂药、被缝进茧房、被当作筛网的人,也不会同意。

  毁灭不是公平。

  只是另一个屠刀。

  黑鸦女士似乎察觉到他的念头,淡淡道:“还算没蠢透。”

  她握住枪尾,猛地一震。

  伊莱的胸腔炸开。

  灰黑病环彻底崩碎。

  四阶猎魔人的身躯从残墙上滑落,重重砸向钟楼下方。

  砰!

  泥水溅起。

  伊莱仰面躺在地上。

  胸口空洞直通背脊,半边身体都被黑霜覆盖。

  他没有了呼吸。

  圣元黑死教在圣罗兰的四阶主祭,死了。

  可黑鸦女士没有半点轻松。

  因为中心屋子前,那团黑雾忽然转向。

  它没有眼睛。

  却像看见了伊莱的尸体。

  雾气轻轻一缩。

  下一瞬,它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经贴上伊莱胸口空洞。

  伊莱死去的身体猛地弓起。

  像被无数根线从内部拉直。

  骨骼咔咔作响。

  黑鸦女士抬手。

  一道黑羽落下。

  羽刃切向伊莱头颅。

  可黑雾先一步钻入他的身体。

  四阶肉身的胸口空洞被黑暗填满。

  那具尸体睁开眼。

  灰白眼珠消失。

  只剩两团深不见底的黑。

  轰!

  伊莱尸体周围的泥水向外炸开。

  一圈肉眼无法看清的波纹扫过营地。

  钟楼仅存的上半截终于承受不住,轰然倾斜。

  石块坠落。

  伦德所在的石台也随之裂开。

  黑鸦女士身影一闪,回到石台旁,抓起伦德和黄金大枪,落在一段尚未崩塌的残墙上。

  她低头看了眼西伦的双手。

  十指已经裂开。

  黑色纹路从掌心爬上手臂,又从脖颈蔓延到脸侧。

  皮肤下像有什么锋利的东西要钻出来。

  “啧。”

  她轻声道。

  “偏偏是现在。”

  真正的西伦感觉身体越来越远。

  不是被黑鸦女士推远。

  而是他的肉身正被两股超出承受极限的力量拉扯。

  一边是骨哨引来的黑鸦神力。

  一边是未完全降生的努尔勒斯雾影。

  他的三阶身体夹在中间,像一张薄纸。

  伊莱的尸体站了起来。

  不。

  那已经不能称为伊莱。

  他的头颅向左歪斜,嘴巴张开到耳根,舌头融化成黑雾垂下。

  四肢被拉长。

  灰白硬痂一片片脱落,露出下面不断蠕动的青黑筋膜。

  背后病环重新浮现。

  但这一次,环中没有病人脸孔。

  只有一只巨大而模糊的眼。

  那只眼尚未完全睁开。

  仅仅露出一道缝隙,便让远处数名旁观者无声倒地,身体迅速长满黑斑。

  “西伦”抬起左手。

  五指忽然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皮肤裂开。

  一道黑色羽骨从小臂里刺出。

  紧接着是第二道。

  第三道。

  血肉撕裂的声音细密响起。

  西伦的肩背拱起。

  黑色羽毛从伤口中生出,又被猩红光芒浸透。

  他的脊椎一节节鼓胀,像有什么巨大的影子正借着这具身体站起。

  伦德躺在残墙上,艰难睁眼。

  他已经看不清了。

  只能模糊看见西伦的背影变得陌生。

  “别……”

  他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别怕。”

  黑鸦女士淡淡道。

  也不知道是在对伦德说,还是对西伦说。

  下一刻,西伦的身体彻底撕开。

  不是炸裂成血肉。

  而是在人形之外,长出另一重巨大轮廓。

  黑色鸦翼从他背后展开。

  翼骨如弯曲长矛,羽片边缘滴落猩红火星。

  他的双臂仍是人类双臂,却有无数黑影手臂从肋下和肩后伸出,每一只手都握着不同形态的黑羽、长枪、骨刃、残月。

  脸还是西伦的脸。

  可脸后浮现出一张更大的面孔。

  那面孔没有五官。

  只有一顶由鸦羽和夜色组成的冠冕。

  巨大,狰狞,恐惧。

  无法直视。

  无法描述。

  无法被理解。

  神相!

  封锁线外所有看见这一幕的人,同时忘记了自己要逃。

  他们的大脑像被挖空。

  只剩最原始的颤栗。

  有人眼睛炸开。

  有人牙齿全部脱落。

  有人跪地祈祷,却不知道自己在向谁祈祷。

  直视神明者,祸从体出!

  黑鸦女士借西伦的身体,终于显露出一丝神话形态。

  另一边。

  伊莱的尸体也在变化。

  黑雾撑开四阶肉身。

  肋骨一根根翻出,像一座病态祭坛的栏杆。

  腹腔裂开,里面垂下无数条脐带般的雾索,每一条雾索末端都连接着一颗半透明的病胎。

  那些病胎蜷缩着,脸上却长着成人的痛苦表情。

  他的背后,那只巨眼彻底睁开一半。

  眼白是腐烂的灰。

  瞳孔是没有尽头的黑井。

  井里传出无数人的咳嗽、哭喊、祈求、咒骂。

  未完全的努尔勒斯借四阶尸身降临。

  它没有说话。

  却让所有活着的人,都听见了自己曾经最痛苦的一次呼吸。

  西伦听见了母亲在狭小屋子里尖锐的骂声。

  听见自己童年高烧时,屋外雨水漏进木盆里的滴答声。

  听见福尔斯拳劲砸裂胸骨。

  听见伦德在隔壁压抑的咳嗽。

  听见赛维在雨里喊他不要去。

  所有痛苦被翻出来。

  像一双双手,要把他拖进那只黑井。

  黑鸦女士冷笑。

  “就凭这点梦,也想抢我的东西?”

  神话鸦影抬起一只巨手。

  手中无数黑羽凝成一杆遮天长枪。

  枪锋压下。

  天地间所有倒流的雨水同时化作黑色锋芒。

  努尔勒斯雾影抬头。

  伊莱尸身张开嘴。

  没有声音传出。

  可整座营地的地面开始腐烂下陷。

  黑红肉膜从地下疯长,化作一只巨大的病手,迎向那杆黑枪。

  两者碰撞。

  世界失去颜色。

  远处的人只看见一片惨白。

  随后他们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钟楼没了。

  营地没了。

  中心屋子也没了。

  只剩一片被黑暗和灰雾反复撕扯的战场。

  没有人能理解那里正在发生什么。

  他们只能听见咆哮。

  不是野兽的咆哮。

  不是人的咆哮。

  而是两个无法观测的存在,在借着脆弱人间的肉身彼此撕咬。

  一方是鸦羽、黑夜、猩红恐惧。

  一方是瘟疫、腐败、苦痛之梦。

  黑鸦女士的神话形态一次次撕下努尔勒斯雾影的病胎脐索。

  每撕下一条,远处便有一片染病老鼠无声爆开。

  努尔勒斯雾影则一次次将黑色瘟梦钉入西伦撕裂的肉身。

  每钉入一次,西伦的精神深处便多一道青黑裂痕。

  他在黑暗棺材里蜷缩。

  痛到连意识都快碎开。

  可他没有昏过去。

  他看见伦德被一片黑羽护在残墙碎石之间。

  看见老师胸膛还有微弱起伏。

  于是他咬住那片虚无里的牙。

  不能倒。

  至少现在不能。

  战场中央,黑鸦女士似乎察觉到他的倔强,低低笑了一声。

  “还行。”

  “没白选你。”

  她抬起所有黑影手臂。

  无数羽刃交叠成一轮黑色太阳。

  努尔勒斯雾影背后的巨眼也随之睁得更大。

  那一刻,维多利亚下城区无数病人同时从床上坐起。

  第三慈善医院的地下管道里,青黑液体逆流。

  流浪者营地外逃出的病鼠成片僵死。

  南郊旧院里,赛维猛地跪倒,捂住胸口,泪流满面。

  北区兄弟会府邸中,罗德看向窗外,脸色骤变。

  图索尔庄园,奥因从睡梦中惊醒,书房所有玻璃同时裂开。

  大宇道场雪山奇境入口前,福尔斯胸口残伤再度渗血,他抬头望向南方,眼中第一次浮现茫然。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所有三阶以上的非凡者,都在同一瞬间感到心脏被冰冷手掌握住。

  南边。

  旧纺织厂废墟上空。

  黑色太阳坠落。

  灰白巨眼上升。

  两尊无法观测的存在撞在一起。

  没有胜负。

  没有怜悯。

  没有退路。

  这是神与神的斗争,唯有死亡可以终止!

  ......

  黑色太阳坠落的瞬间,西伦以为自己会彻底消失。

  可他没有。

  他的意识被压在极深处,像一枚被封进冰层里的残火,无法动弹,无法开口,甚至无法控制一次呼吸。

  他只能看。

  看那片已经不属于人间的战场。

  旧纺织厂的废墟不见了。

  钟楼不见了。

  流浪者营地不见了。

  雨幕、泥水、尸体、封锁线、旁观者留下的马车轮印,全都被某种难以理解的力量搅碎,化作一片黑暗与灰白交叠的虚空。

  黑鸦女士的神话形态立在虚空一侧。

  那不是单纯的巨大。

  而是一种让意识本能后退的存在感。

  鸦翼遮蔽天幕,羽片边缘燃着猩红的细火,每一次轻轻颤动,都会有无数黑羽脱落,化成枪、刀、骨刃、残月,又在下一瞬间归于虚无。

  她身后的无面冠冕低垂。

  没有眼睛。

  却像能俯视一切活物的恐惧。

  而对面,努尔勒斯的雾影也在膨胀。

  伊莱的尸体只是它降临的外壳。

  那具四阶猎魔人的肉身早已被撑裂,肋骨翻出,脊椎弯成祭坛般的形状,腹腔垂下一条条黑雾脐索,脐索末端挂着半透明的病胎。

  那些病胎没有哭。

  它们张开嘴,却发出成千上万人临死前的喘息声。

  有老人。

  有孩子。

  有被病痛折磨到抓破喉咙的工人。

  也有躺在阴暗地下室里,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流浪者。

  西伦看着那些声音从雾里涌出,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他知道那些人不是幻觉。

  至少不全是。

  他们是真实存在过的痛苦,被努尔勒斯收拢、搅碎、重新编织,变成祂降临人间的衣袍。

  黑鸦女士没有怜悯。

  她只是抬手。

  无数黑影手臂随之抬起。

  每一只手中都握着一件武器。

  那些武器并不相同,却在某一瞬间拥有同样的轨迹。

  刺、斩、撕、钉。

  数不清的攻击同时落下,却又像只有一枪。

  西伦看见了。

  那不是普通的发力。

  也不是枪术。

  更像某种能量运行的痕迹。

  黑羽在崩散前,会先向内收束。

  猩红恐惧在爆发前,会先沉入最暗的阴影。

  每一次力量外放,都会有一段短暂的停顿,像呼吸前的空白,又像潮水落下后暴露出的礁石。

  他看见黑鸦女士以西伦的肉身为中心,将无法承载的神力分散到鸦翼、羽刃、黑影手臂与那顶无面冠冕之中。

  她不是直接使用他的身体。

  她在改写身体所能承受的边界。

  骨骼成了枪架。

  血液成了墨。

  精神核心成了短暂燃烧的灯芯。

  那些轨迹太高。

  太陌生。

  西伦根本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他只能死死盯着。

  像一个快要冻死的人盯着远处火光,明知道走不过去,仍不舍得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