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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逃亡,伦德的庄园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 佚名 · 4,057 字

枪尾打在肩上,像打中一块厚铁。

  西伦双臂震麻,却借反震力翻身后退。

  福尔斯刚要追击,脚下积雪忽然塌陷,河谷里被西伦提前引来的暗水化作冰链,缠住他脚腕。

  这一缠只持续了不到半息。

  可半息够了。

  西伦再次踏步。

  赤星!

  枪锋上暗红杀意被黑蓝寒雾包裹,直到最后三尺才骤然爆开。

  福尔斯双拳交错,挡住枪尖。

  轰!

  寒林中积雪炸开,十几棵枯树齐齐断裂。

  西伦倒退七步,每一步都踩碎冰面,口中鲜血止不住涌出。

  福尔斯也退了一步。

  只有一步。

  可他胸口的伤洞再次裂开,金色残力被枪势牵动,黑蓝冥河气息趁机钻得更深。

  福尔斯脸色一变。

  他抬手按住心口,第一次没有立刻追上。

  西伦看见了。

  就是现在。

  他收枪转身,毫不犹豫冲出寒林。

  福尔斯想追,刚迈出一步,体内忽然传来一阵阴冷恶寒。

  不是雪山的冷。

  是从血肉深处冒出来的冷。

  他低头,看见胸口伤洞周围浮现出一圈极淡的青黑色。

  那青黑色沿着血管缓慢蔓延,像某种疾病正在寻找缝隙扎根。

  福尔斯瞳孔微缩。

  西伦刚才在水下留下的那一丝气息,加上最后赤星里裹挟的黑蓝寒雾,终于趁罗汉纸造成的伤口钻进了他的身体。

  冥河之息!

  西伦在远处停了一瞬。

  他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口鼻间却有黑蓝气息缓慢溢出。

  那气息极淡。

  像濒死之人最后吐出的寒雾。

  可它擦过风雪时,附近几片枯叶竟无声发黑、卷曲,化成碎末。

  福尔斯终于明白,那并非单纯寒意。

  瘟疫、疾病、死气、腐败。

  这门呼吸法的霸道之处,不在于正面杀伤,而在于它会缠上伤口,沿着一切破绽往里钻,像阴沟里永不见光的病。

  西伦没有再出手。

  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刚才那几次交锋,几乎榨干了他刚恢复的一点体力。

  如果福尔斯继续追,他只能赌水路,赌对方伤势恶化得更快。

  福尔斯站在原地,眼神沉得可怕。

  追,或疗伤。

  若追上去,他仍有机会杀死西伦。

  可罗汉纸残力未散,冥河之息又已入体,继续强行运转气血,可能让那股阴冷死气蔓延到心脏深处。

  四阶不是不会死。

  猎魔人的身体再强,也有被磨穿的时候。

  福尔斯盯着风雪中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瑞莎第一次站上道场擂台时,满脸血还在笑。

  想起那些弟子喊他馆主,想起贝朗欲言又止的眼神,想起大宇道场门匾下每日清晨响起的练拳声。

  他可以为瑞莎报仇。

  但不能把自己也葬在这里。

  至少,不能死得毫无价值。

  福尔斯缓缓吐出一口带血的气。

  那口气里夹着黑蓝寒雾,被他用暗金气血一点点碾碎。

  “西伦。”

  他的声音过风雪。

  “这件事没完。”

  西伦没有回头。

  他拖着黄金大枪,跌跌撞撞向远处河谷走去。

  风雪很快遮住他的身影。

  福尔斯站在原地,直到再也感知不到那股寒意,才盘膝坐下。

  他脱下破裂的拳套,双掌按住胸口伤洞。

  暗金色气血一寸寸收束,试图封住金光残力与冥河死气。

  可那两股力量都极难缠。

  一个刚猛庄严,如怒目罗汉留下的审判。

  一个阴冷绵密,像死河深处伸出的手。

  福尔斯额头渗出冷汗。

  他闭上眼,开始调息。

  另一边。

  西伦沿着河谷走了很久。

  他不敢停。

  也不能立刻出奇境入口。

  福尔斯虽然没有追来,但大宇道场未必没有其他人在外面等着。

  他必须绕远,必须把身上气息处理干净,必须让福尔斯留下的追踪痕迹尽可能淡下去。

  雪山奇境里的时间像被拉长。

  他数次滑倒,又数次撑枪站起。

  胸口、肩背、小腹,所有伤处都在叫嚣。

  福尔斯的气息残留在他体内,像几枚暗沉铁钉,钉住血肉,让寒意运转变得滞涩。

  西伦尝试用玄阴吐纳法驱除,却发现那些气息极沉,像已经烧进铁里的杂质,不是短时间能剔出的东西。

  他只能先用寒意封住。

  半日后,他寻到另一处通往入口附近的雪沟。

  靠着水汽感知避开数头雪狼,又在一片冰瀑后藏身许久,确认没有追兵,才悄然靠近出口。

  小殿铜镜外,是熟悉的清幽庭院。

  值守弟子看见他出来时,脸色瞬间变了。

  西伦衣衫破裂,浑身血迹,黄金大枪上结着暗红冰霜,整个人像刚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

  “西伦先生,您……”

  弟子话还没说完,便被西伦看了一眼。

  声音卡在喉咙里。

  “馆主还在里面。”

  西伦声音沙哑。

  “别去打扰他。”

  弟子脸色更白。

  西伦没有解释,拖着枪走出庭院。

  贝朗闻讯赶来时,只看见一道远去的背影。

  他望着雪地上残留的血迹,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

  “要拦住他么......”

  斟酌许久,贝朗选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反正是死是活,最后和他没关系。

  至多不过是换一个上司。

  西伦没有回兄弟会,也没有去北区府邸。

  他身上有福尔斯的气息。

  这种四阶残留若带回去,可能会成为道场、图索尔、黑死教追踪他的线索。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足够安静、也足够熟悉的人,帮他判断这些伤到底有多麻烦。

  黄昏时分,维多利亚下起冷雨。

  煤烟被雨水压低,街边水沟泛着油污,远处贫民窟里隐约传来咳嗽声。

  西伦换了一件从旧衣店买来的灰斗篷,低着头穿过南郊小路。

  每走几步,他都要停一下,用手杖支住身体。

  口鼻间偶尔溢出的黑蓝气息,被他强行咽回去。

  冥河之息刚练出一口,就拿来对付四阶,代价比想象中更重。

  肺腑像被阴河泡过,又冷又沉。

  但他不后悔。

  没有那一口气,福尔斯不会停。

  雨越下越密。

  南郊旧院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前方。

  院门半掩。

  屋檐下没有赛维常挂的那盏小灯。

  西伦停在门外,心头忽然沉了一下。

  他伸手推门。

  木门发出轻微吱呀声。

  院中空荡,雨水打在水缸里,溅起一圈圈涟漪。

  伦德常用来练枪的那棵老树下,有新鲜脚印。

  不是伦德的。

  也不是赛维的。

  西伦眼神骤然冷下。

  他强撑着走入屋内。

  屋里炉火已熄,桌上杯盏凌乱,椅子倒了一把。

  空气里残留着淡淡消毒粉、腐甜味,还有一缕被雨水冲淡的血腥气。

  西伦站在门口,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

  只有指尖,一点点结起寒霜。

  他还是来晚了。

  ......

  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

  一滴,一滴,砸在门槛前的青石板上。

  西伦站在门口,半边身子隐在昏暗天光里,灰斗篷贴着肩背,血水被雨冲淡,又从衣角缓慢滴落。

  屋里很安静。

  安静得不像有人被袭击过。

  若是搏杀,桌腿不会只歪一寸,杯盏不会只是散乱,椅子也不会倒得这样轻巧。

  真正的厮杀会把这间老屋撕碎。

  伦德出枪时,墙皮会裂,地板会崩,屋梁上积了多年的灰都会被震下来。

  可这里没有。

  只有一种被翻过的凌乱。

  像有人在伦德离开后,慢慢走进来,耐心地、一件一件地搜过。

  西伦的目光扫过墙角的旧木箱。

  箱盖被打开过,锁扣没有撬痕。

  靠窗的柜子也被翻了,几件旧衣服叠得很粗糙,边角露在外面。

  炉边少了一个铜药罐。

  桌上少了伦德常用的烟斗。

  枪架空了。

  不是被抢走。

  是伦德自己带走的。

  西伦走进屋内,脚步很轻。

  他每走一步,胸腔里都像有细碎铁片在磨。

  福尔斯留下的拳劲还钉在肋骨深处,暗金气血沉重得像一块烙铁。

  冥河之息反噬后的阴冷从肺腑往上涌,逼得他喉咙发甜。

  他扶住桌沿,指节微微发白。

  桌面上有一圈干涸的茶渍。

  旁边还有两道指印。

  是赛维的。

  西伦认得他收拾东西的习惯,他总喜欢用湿布把桌沿擦得很干净,唯独伦德坐的那一侧,她不敢多动。

  这两道指印,像是她曾经在这里站了很久,手按着桌子,按到指腹都出了汗。

  西伦沉默片刻,转身去了里间。

  伦德的床铺被掀开,枕头下面空空荡荡。

  原本压在下面的那本旧笔记不见了。

  床头抽屉里几支疗伤药也不见了。

  墙上挂过南大陆旧海岸线地图的地方,只剩四枚生锈的钉子。

  钉子周围的墙灰还新,显然地图摘下没多久。

  西伦伸手按住其中一枚钉子。

  冰冷、潮湿。

  他的眼底没有波澜。

  只是指尖寒霜越结越厚。

  伦德早就走了。

  不止一天。

  也不是临时被逼走。

  他带走枪、药、地图、笔记,带走了能带走的一切,却把这间屋子留给了赛维,也留给了自己。

  西伦忽然想起七天前,伦德坐在桌边,语气平淡地说,要处理一点旧账。

  那时雨也这样下。

  赛维站在一旁,眼睛红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看见了。

  他明明看见了。

  可他还是走了。

  因为他知道伦德不想让他插手,也因为他相信自己很快就能从奇境回来。

  很快。

  西伦低低咳了一声。

  血腥味从喉咙里漫开。

  他从怀中摸出一支药剂,拔开塞子,仰头灌下。

  苦涩、辛辣、带着刺鼻的金属味。

  药液滚入胃里,像一把火短暂烧开了体内的寒冷。

  西伦闭上眼,靠着墙缓缓坐下。

  不能急。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急。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若再让情绪牵动精神核心,别说救人,连走出南郊都未必能做到。

  西伦把黄金大枪横在膝前,双手自然垂落,呼吸一点点放缓。

  屋外雨声很密。

  雨滴砸在水缸里,砸在树叶上,砸在破旧屋瓦上。

  那些声音在他的感知里渐渐分开。

  近处是院中积水。

  更远处是泥路上的车辙。

  再远,是贫民窟方向断续的咳嗽,是狗叫,是煤烟被雨压下后的闷臭,是几条巷子外有人摔倒后的咒骂。

  西伦将这些杂声一层层剥离。

  玄阴吐纳法缓慢运转。

  寒意贴着断裂的肋骨游走,把那些不安分的暗金气血重新封住。

  冥河之息则像一条细窄黑河,在肺腑边缘缓缓流过,将反噬压回深处。

  痛苦没有消失。

  只是被他一寸寸摁住。

  他像坐在破败屋中的一块冰。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彻底黑了。

  雨更大。

  西伦睁开眼时,屋里没有点灯。

  可黑暗挡不住三阶畸变者的感知。

  他站起身,动作仍旧有些僵硬,但脚步已经稳了许多。

  他开始重新搜查屋子。

  不是像刚才那样扫视,而是一寸寸地看。

  桌底有被拖动过的细痕。

  炉灰里藏着一小片烧剩的纸角,上面只有半个字母。

  窗框内侧沾着浅浅的消毒粉。

  柜门边缘有陌生人的指甲刮痕。

  来的人很小心,却不懂伦德的习惯。

  他们翻了枪架,翻了床铺,翻了药箱,也翻了赛维装针线和干面包的小柜子。

  他们想找一样东西。

  或者一封信。

  西伦蹲在墙边,掀开一块松动地板。

  里面空了。

  原本这里该藏着伦德一些旧证件、几枚南大陆殖民地军章,还有他父亲留下的短刀。

  都不见了。

  西伦神色微动。

  伦德带走这些,不像是为了逃命。

  倒像是去赴一场约。

  一场需要证明身份、血脉、过去与仇恨的约。

  罗伊·乔治之子。

  黑死教需要的初代承载体。

  西伦缓缓合上地板。

  他忽然觉得这屋子冷得可怕。

  并非温度低。

  而是少了某些声音。

  少了赛维在厨房里抱怨锅不好用的声音。

  少了伦德咳嗽后强行压低的呼吸。

  少了那把旧枪轻轻靠在墙上的响动。

  西伦走到外间,在伦德常坐的位置停下。

  那里有一张旧木椅。

  椅背磨得发亮。

  伦德教他枪术时,经常坐在这里,先骂一句“太直”,再慢吞吞起身,拿旧枪在地上点出半步。

  藏、借、欺、断。

  半步退,半步进。

  西伦伸手碰了碰椅背。

  木头已经凉透。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轻微脚步声。

  那脚步很急,又在门口忽然停住。

  西伦没有回头。

  雨幕里,有人压低声音问:“是……西伦少爷么?”

  赛维。

  他的声音发抖,像被雨水泡得快要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