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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8 节

第485章 迎击福尔斯,再度逃亡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 佚名 · 4,102 字

“我曾说过,三个层次修炼圆满,你可得一份机缘。”

  “身体、呼吸、精神?”

  “也可以这样理解。”

  宝树的声音依旧温缓。

  “你如今已有两个层次接近圆满,甚至超出寻常三阶许多。可第三层,还差一些。”

  西伦一怔。

  风雪在破殿外流动,他的呼吸却停了半拍。

  差一些。

  这三个字很轻,却像雪山顶上一块滚下来的石头,砸得人胸口发闷。

  他明白宝树的意思。

  自己现在还不够。

  或许要三阶极境。

  易筋化气,修炼圆满。

  或许要让体内所有拼凑来的力量真正熔成一体。

  可黑死教不会等他。

  伦德也不会等他。

  下城区那些被病鼠咬过面包、喝下药液、拖着病体去营地的人,更不会等他。

  西伦沉默片刻,声音低了一些。

  “我或许没有时间了。”

  宝树没有说话。

  西伦抬头看着它。

  “外面有瘟疫,有邪神,有人想用我的老师做承载体。

  我刚晋升三阶,伤还没好,呼吸法也不完整。若按规矩等到圆满,再来这里,我可能已经死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

  不是抱怨。

  也不是求怜。

  他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宝树沉默了很久。

  久到殿外的风雪似乎都远了。

  久到西伦听见自己心脏一下一下地跳动,听见体内冥河之息在肺腑深处流过,听见精神核心裂痕处传来细微的寒响。

  终于,宝树的枝头轻轻垂下。

  “我即将进入下一次沉睡。”

  苍老声音里多了一丝疲惫。

  “这一睡,或许很久。或许我再醒来时,已经看不见你,也看不见其他后来的人。”

  西伦心头微动。

  宝树继续道:“规矩是给长久之物准备的。可世事无常,长久之物也有破例的时候。”

  一片花瓣从枝头落下。

  那花瓣呈淡金色,边缘近乎透明,在半空中缓慢旋转,最后飘到西伦面前。

  西伦伸手接住。

  花瓣落入掌心的瞬间,细密文字在其上亮起。

  不是维多利亚通用语,也不是任何他在林克家族旧籍中见过的文字。

  可当精神触及花瓣时,那些文字忽然化作一幅幅画面,直接映入他的脑海。

  一道人影坐在深山石窟中,闭目呼吸。

  皮肤之下,气血如金线游走。

  毛孔一寸寸闭合,汗气、毒雾、瘟风、尘埃,全被挡在身外。

  又有一道人影站在腐烂尸河中,任由黑水淹过胸口,周身却不沾半点污浊。

  再往后,画面变得更沉重。

  那人吞食药石、异兽骨粉、金属灵砂、寒玉髓液,甚至将极毒之物化入腹中,炼成体内熔炉。

  无漏金身!

  四个字如金钟震响,落入西伦精神深处。

  闭塞毛孔,收束气机,消化一切可消化之物。

  外力入体,则镇之、磨之、炼之。

  外邪不入,入则化粮。

  西伦的呼吸慢慢变重。

  这不是单纯的防御法门。

  它更像是一条把身体铸成封闭天地的路。

  练成之后,瘟疫难以侵入,咒毒难以扎根,外力难以撕开身体缝隙。

  可它的资源需求也高到可怕。

  光是第一层入门所需的材料,便足以让普通三阶倾家荡产。

  其中数种东西,西伦甚至连名字都没听过。

  他收拢精神,掌心花瓣化作一点淡金印记,缓缓没入皮肤。

  “多谢。”

  宝树的叶子晃了晃。

  “你不必谢我,法门给你,不代表你能练成,它会救你,也会拖垮你。若贪急,金身未成,先把自己炼成一块死铁,也不是没有先例。”

  西伦道:“我会记住。”

  “你总是这样说。”

  宝树似乎轻叹了一声。

  西伦还想再问,忽然看见宝树枝叶微微一顿。

  殿内那股温和的力量,像被某种东西触碰了一下。

  宝树道:“有人靠近。”

  西伦眼神骤然冷下。

  他转身。

  破殿之外,风雪深处,一道身影正沿着废寺旧阶缓缓走来。

  那人穿着深色练功服,肩上落满雪,却没有半点狼狈。

  黑色拳套覆在双手上,指节处的暗沉金属在冷光里泛着血一样的旧色。

  福尔斯停在断门前。

  他看了一眼宝树,又看向西伦。

  那张平日总显得温和稳重的脸,此刻没有笑意。

  “原来如此。”

  福尔斯轻声道。

  “你似乎在这里得天独厚,掌握着连道场都没有真正摸清的机缘。”

  西伦背脊一寒。

  不是因为风雪。

  而是因为福尔斯站在那里时,整座废寺的空气都像被压低了一截。

  四阶!

  猎魔人。

  这不是克莱门那样的三阶,也不是靠药剂拼命的队长。

  这是已经跨过灾祸第一门槛的怪物。

  福尔斯看着宝树,眼神深处有一点难以掩饰的复杂。

  “道场守着奇境这么多年,弟子们在雪山里流血、练拳、埋骨,却从未听说这里有一棵会与人交谈的宝树。”

  他又看向西伦。

  西伦没有解释。

  解释没有意义。

  他的声音仍旧很平静。

  可那种平静,比怒吼更沉。

  “西伦,你让我很难不把这些事连在一起。”

  宝树苍老的声音在西伦身后响起。

  “看来,他对你怀着杀意。”

  西伦没有回头,只低声道:“能帮我么?”

  宝树沉默了一息。

  “我即将沉睡。”

  枝叶间,有一片叶子脱落。

  那叶子不像先前花瓣那般柔软,而是薄如纸张,叶脉呈淡金色,表面隐约浮现端坐罗汉的轮廓。

  “用最后一点灵性,帮你一程吧。”

  叶子轻飘飘落入西伦袖中。

  “这叫罗汉纸。”

  宝树的声音越来越轻。

  “拥有罗汉全力一击。”

  “这是我最后的馈赠了。”

  话音落下,宝树枝叶缓缓合拢。

  金色纹理一点点黯淡。

  整棵树像重新变成了一株普通古树,沉入漫长寂静。

  西伦没有再说谢。

  他知道,此刻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福尔斯迈入废殿。

  “你们说完了?”

  西伦看着他,掌心悄然握紧黄金大枪的枪杆。

  “馆主想在这里杀我?”

  福尔斯摇头。

  “我想知道真相。”

  西伦道:“若我不给呢?”

  福尔斯的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那我自己取。”

  西伦没有再等。

  脚下积雪骤然炸开,水汽凝冰,整个人如被风雪推着向后暴退。

  下一刻,福尔斯的身影已出现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

  黑色拳套轻轻落下。

  没有轰鸣。

  只有石台无声下沉三寸,裂纹像蛛网一样扩散到半座废殿。

  西伦瞳孔微缩。

  他转身冲出破殿,没入风雪。

  身后传来福尔斯低沉的声音。

  “你逃不掉。”

  风雪在耳边撕扯。

  西伦没有回头。

  废寺外的旧阶被他一步踏碎,身体借着下坠之势冲向山坡。玄阴寒意从脚底涌出,将松散积雪凝成坚硬滑面,他整个人几乎贴着雪坡疾掠而下。

  他的速度很快。

  三阶身体、分水天赋、寒意借势,足以让寻常非凡者连背影都摸不到。

  可身后那道气息始终在逼近。

  不急。

  不乱。

  像一头已经锁定猎物的老狮子,根本不需要奔跑,只需保持足够的距离,让猎物在恐惧和体力消耗中自己露出破绽。

  西伦眼神冷静,心口却一点点沉下去。

  四阶和三阶之间,不只是力量差距。

  那是一种更完整的压迫。

  克莱门的剑很快,也很狠,可仍能被判断、被诱导、被伤势拖住。

  福尔斯不一样。

  他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不可撼动的节奏上,既不被风雪干扰,也不被地形拖慢。

  西伦忽然侧身,掌心向后虚握。

  雪坡下方的冰层裂开,数十根冰刺从福尔斯脚下同时窜出,尖端乌黑,带着冥河之息刚凝出的阴冷腐蚀。

  福尔斯没有躲。

  他只是抬脚,落下。

  砰!

  冰刺尽数炸碎。

  那些冥河阴寒落在他的裤脚和拳套上,只留下几缕黑蓝雾气,很快被一层暗金色的皮膜般光泽排开。

  西伦心头一凛。

  猎魔人。

  身体如珍贵材料。

  到了四阶,肉身不再只是血肉,而是被某种法门与资源反复锤炼过的兵器。

  寻常毒、寒、瘟、咒,恐怕都很难真正侵入。

  “不错的手段。”

  福尔斯的声音从风雪里传来。

  “阴寒里藏腐蚀,杀意却被压得很低。若是普通三阶,可能已经中招了。”

  西伦没有回应。

  他忽然冲入一片冰蓝石林。

  石林狭窄错乱,冰岩交错如刀,风灌进去后会形成刺耳尖啸,极易扰乱方向感。

  他在石林中连续变向,指尖不断弹出细小冰针。

  冰针没有射向福尔斯,而是钉入不同石壁,留下一缕极淡寒意。

  数十道寒意交织,很快将他的真实气息切成混乱碎片。

  与此同时,他闭住毛孔,收束气机,尝试用刚得来的无漏金身最浅层法门遮蔽自身。

  那法门还远不能运转。

  可其中关于“闭”的理念,却像一道窄门,让他短暂收起了外泄的寒意。

  脚步声消失。

  风雪盖住了一切。

  西伦贴在一块冰岩背后,呼吸近乎停止。

  数息后,福尔斯走入石林。

  他没有左顾右盼。

  也没有急着寻找。

  只是站定,闭上眼。

  西伦隔着冰岩,看到福尔斯胸膛微微起伏。

  下一瞬,一股无形震荡从他体内扩散开来。

  石林里的积雪簌簌下落。

  所有钉在石壁上的冰针几乎同时崩碎。

  西伦瞳孔微缩,毫不犹豫向侧方翻出。

  轰!

  他原本藏身的冰岩被一拳打穿。

  拳劲没有外泄成狂暴气浪,而是极凝练地贯入岩体,整块冰岩从内部炸成粉末。

  若慢半息,他的胸骨也会是这个下场。

  福尔斯收拳,望向翻滚落地的西伦。

  “你很会藏。”

  “在下城区,这确实能救命。”

  西伦用枪尖点地,借力后撤。

  “馆主不像是只想问话。”

  “问话也需要让对方失去反抗。”

  福尔斯向前走来。

  他的拳套上沾着冰粉,很快被风吹净。

  “西伦,我不想把事情做得太难看,告诉我,你从奇境里拿走了什么,瑞莎的死是怎么回事。

  告诉我,你和那棵树的关系,若答案能让我满意,我可以留你一条命。”

  西伦盯着他。

  “瑞莎死于自己的选择。”

  福尔斯脚步微停。

  那句话像一枚细针,扎进他平静的表情里。

  “你不该杀她,她是特别的,无辜的,她是上天送给我的瑰宝,若非秀娜,我一定会娶到她!”

  福尔斯声音低了下去。

  风雪穿过两人之间。

  福尔斯看着西伦,眼底终于有了真实的痛色。

  “她不该死在你这种人手里。”

  西伦缓缓道:“我这种人?”

  “把身边所有关系都当成阶梯,把每一次危险都变成筹码,把别人拖进自己的漩涡,再说自己只是想活下去。”

  福尔斯抬起拳。

  “你当然想活,每个人都想活,可瑞莎也想活。”

  西伦沉默了一瞬。

  瑞莎的脸已经有些模糊。

  而且瑞莎的死,并非他所杀。

  但他也清楚,在福尔斯眼中,理由永远不如尸体清楚。

  “所以你要替她复仇。”

  “是。”

  福尔斯没有否认。

  “也要替道场取回可能属于道场的秘密。”

  西伦轻声道:“那就没什么可说了。”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向后坠去。

  冰岩之后,是一条被雪覆盖的暗河裂口。

  西伦撞碎冰面,没入漆黑河水。

  刺骨寒流包裹全身。

  水一接触皮肤,他的感知立刻铺开。

  暗河狭长,水流很急,通往下方冰湖。

  这里是他的地形。

  可还不够。

  下一刻,河面上方传来沉闷一响。

  福尔斯没有入水。

  他站在岸边,一拳轰入河面。

  拳劲透水而下。

  暗河像被一只无形巨锤砸中,水压骤然爆开。

  西伦胸口一闷,旧伤处传来撕裂般剧痛,整个人被水流冲向石壁。

  他强行分水,在身前凝出一道弧形冰盾。

  轰!

  拳劲撞碎冰盾,余力仍打在他的肩背上。

  西伦喉头一甜,鲜血从唇角溢出,立刻被河水冲散。

  他没有停。

  借着那股冲击,反而向暗河更深处滑去。

  上方连续传来轰击。

  一拳。

  两拳。

  三拳。

  每一拳都不花哨,却能隔着数丈水流精准砸向他的行进路线。

  河床震动,碎石滚落。

  西伦数次险些被埋在水下。

  他咬住牙,体内玄阴寒意与冥河之息交替运转,将肺腑压到最安静的状态。

  冰冷、黑暗、压迫。

  他曾在海底被克莱门追杀二十多天,早已习惯这种窒息。

  可福尔斯给他的压力更重。

  那不是捕杀,而是碾磨。

  仿佛无论他怎样挣扎,最后都会被这双拳头从水里一点点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