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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7 节

第484章 宝树馈赠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 佚名 · 4,041 字

不多时,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走来。

  他身形略胖,面白无须,穿着深蓝道场长袍,袖口绣着银线,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西伦先生,在下贝朗,道场副馆主。”

  西伦点头:“我要入奇境。”

  贝朗看了一眼令牌,笑容不变:

  “当然。馆主既然已经给了令牌,您随时可以入内。

  不过奇境开启需要准备,按规矩,入境者需登记姓名、时间、携带物品,并由道场弟子守门。”

  “可以。”

  贝朗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微微一怔。

  “您不等馆主?”

  “令牌够了。”

  贝朗笑了笑:“自然够。”

  他转身引路。

  两人穿过前院,绕过讲堂,来到道场后方一片清幽庭院。

  这里与外面完全不同。

  院中种着几株常青松,地面铺白砂,砂纹被扫成水波状。

  正中是一座灰瓦小殿,殿门紧闭,门上没有神像,只有一枚古旧的圆形铜镜。

  铜镜表面晦暗,映不出人脸。

  越靠近小殿,西伦越能感觉到一种轻微的空间错位。

  像是有一扇门藏在门后。

  又像雪山的冷风隔着很远,很远,先一步吹到了他的皮肤上。

  贝朗取出三枚钥匙,分别插入殿门两侧的铜锁。

  最后一枚钥匙插入铜镜下方的小孔时,铜镜表面忽然泛起涟漪。

  殿门内传来低沉风声。

  “雪山奇境内,时间与外界大致相同。”

  贝朗说道,“入口会维持七日。七日后若您不主动出来,道场会尝试接引,但奇境环境特殊,接引并非绝对安全。”

  西伦道:“里面除了雪山,还有什么?”

  “冰谷,寒湖,石林,旧寺遗址。”贝朗回答得很熟练,“偶有奇境异兽,多为寒鹿、雪狼、冰鸦。对三阶来说,不算太危险。”

  “最危险的是什么?”

  贝朗看向他。

  西伦也看着他。

  片刻后,贝朗笑道:“迷路,以及太相信自己不会迷路。”

  这个回答倒像真话。

  西伦收回目光。

  殿门缓缓打开。

  门内不是小殿,而是一片苍白。

  风雪迎面扑来,吹动他的衣角。

  极冷。

  也极干净。

  没有煤烟,没有腐甜,没有贫民窟潮湿巷道里的病气。

  那一瞬间,西伦体内的玄阴寒意像是听见了远方同类的呼唤,安静却明显地抬了一下头。

  他迈步入内。

  风雪吞没身影。

  殿门没有立刻关闭。

  贝朗站在门外,看着那片苍白深处,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

  一名弟子低声道:“副馆主,要通知馆主吗?”

  贝朗沉默片刻。

  “通知。”

  弟子转身离去。

  贝朗抬手摸了摸铜镜边缘,眼神复杂。

  大宇道场从来不是慈善堂。

  福尔斯给出令牌,自有他的考量。

  更麻烦的是,西伦已经不再是可以随意揉捏的年轻人。

  贝朗很清楚这一点。

  他亲眼见过福尔斯在瑞莎遗物前沉默,也听过馆主深夜独自练拳时打碎木桩的声音。

  仇恨若藏得太久,会发霉。

  可仇恨若拿出来晒,又会见血。

  半刻钟后,福尔斯听完禀报,放下手中茶盏。

  他的房间很简单。

  一张书桌,一排拳谱,两只药柜。

  墙上挂着瑞莎的旧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穿着训练服,笑容明亮,眉眼间有一种骄傲又热烈的神采。福尔斯站在照片前,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他没通知我?”

  贝朗站在门口,低头道:“没有,西伦先生直接出示了黑铜令牌,按规矩,我不能拒绝。”

  “你做得没错。”

  福尔斯拿起外套。

  贝朗迟疑道:“馆主,您也要入境?”

  “嗯。”

  “需要带弟子吗?”

  “不需要。”

  福尔斯走到墙边,取下一副黑色拳套。

  拳套表面没有光泽,指节处嵌着暗沉金属,像被血与药油浸了很多年。

  贝朗忍不住道:“馆主,西伦如今是三阶。外面很多人盯着他,图索尔、武装暴动党、兄弟会,还有黑死教。若他在道场奇境出事……”

  福尔斯看向他。

  贝朗声音渐低。

  福尔斯没有发怒。

  他只是很平静地说道:“我知道。”

  “那您……”

  “我不会在入口杀他,也不会让道场背上明面责任。”福尔斯戴上拳套,一根根收紧绑带,“我只是好奇。”

  “好奇?”

  “他第一次入奇境时,拿走了什么。”

  贝朗一怔。

  福尔斯抬头看向瑞莎的照片。

  “他成长得太快,快得不像一个下城区的年轻人,快得不像单靠生死厮杀能解释。

  瑞莎死了,瑞莎留下的某些东西也消失了。现在,他又要进奇境。”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波澜。

  很淡。

  却像压在冰面下的暗流。

  “我想亲眼看看,他在奇境里究竟会寻找什么,又能得到什么。”

  贝朗低声道:“若他发现您跟踪……”

  “那就让他发现。”

  福尔斯转身向外走去。

  “一个三阶若连被人注视都承受不了,也走不到更远。”

  贝朗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再劝。

  小殿前,铜镜重新泛起涟漪。

  福尔斯站在门口,望着门内风雪。

  片刻后,他迈步走入。

  雪山奇境内。

  西伦站在一处坡地上,身后是刚刚合拢的入口光影,前方则是漫无边际的苍白群山。

  风卷着雪粒刮过脸颊,像细小刀片。

  远处山脊蜿蜒起伏,冰蓝色裂谷在雪原上纵横交错。

  天空没有太阳,只有一层淡白冷光从云后透下,将世界照得空旷而孤寂。

  西伦深吸一口气。

  寒意入肺。

  玄阴吐纳法自然运转,冥河之息也在这片极寒环境里顺畅了许多。

  他能感觉到身体正在缓慢舒展。

  就像一条长期困在浑浊河沟里的鱼,忽然游进了冰冷宽阔的深湖。

  “确实适合修行。”

  西伦低声自语。

  他没有急着前往雪山深处,而是先蹲下,抓起一把雪。

  雪粒细而硬,夹杂着微弱灵性,落在掌心后没有被体温融化,反而主动贴近他的寒意。

  西伦将寒沼腐木粉末与阴河沉砂取出少许,混入雪中。

  灰黑色粉末被白雪包裹,很快化作一滴暗色冰水。

  他闭眼运转冥河之息。

  那滴冰水悬起,绕着指尖缓慢旋转。

  比在训练室时稳定了许多。

  西伦心中略定。

  他抬头看向远处。

  普济寺。

  宝树。

  那棵树曾说过,三个方面修行圆满,便可获得机缘。

  当初他尚弱,许多话只能听一半、信一半。

  如今他已是三阶,再回头看,奇境中的许多东西或许并非偶然。

  大宇道场把奇境当作修行资源,却未必真正掌握了奇境的全部秘密。

  西伦站起身。

  风雪掩去他的脚印。

  他朝记忆中普济寺的方向走去。

  身后很远处,一道身影无声出现在雪坡上。

  福尔斯站在风里,没有立刻跟上。

  他低头看了眼雪地。

  西伦的脚印正在被风雪迅速掩埋,但仍有极淡的寒意残留,像一条细线,延伸向奇境深处。

  福尔斯眼神平静。

  “废墟遗迹方向。”

  他轻声道。

  “果然。”

  风雪卷过,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逐渐消失在苍白天地之间。

  ......

  风雪很快吞没了身后的坡地。

  西伦行走在雪山奇境深处,脚下的积雪被寒意托住,没有留下太深痕迹。

  这里的冷和维多利亚的冬不同。

  维多利亚的冷,总裹着煤烟、铁锈、湿墙和腐烂下水道的气味,像一只脏手,钻进人的衣领里慢慢摸索。

  而这里的冷干净得近乎残酷。

  风从远处雪峰刮来,掠过冰谷,穿过石林,带着一种不问生死的空旷。

  西伦每吸一口气,胸腔里都会亮起细微的寒意。

  玄阴吐纳法安静流转,冥河之息也不再像在地下训练室那样艰涩,黑蓝色的阴寒气息贴着肺腑缓慢游走,像一条沉在暗河底部的蛇,终于遇见了适合爬行的湿冷石壁。

  可他没有沉迷其中。

  越适合修炼的地方,越容易让人忘记危险。

  福尔斯会不会进来?

  大宇道场会不会在入口动手?

  黑死教的瘟疫是否已经扩散到更远的街区?

  伦德现在在哪里?

  这些念头像埋在雪下的石头,时不时硌一下他的心口。

  西伦停在一处裂谷边缘。

  前方冰雾翻涌,深不见底。

  若是普通三阶,或许只能绕行,可他抬手一握,裂谷两侧积雪中渗出的水汽被强行牵引,凝成一道道薄而坚韧的冰索,横在风雪之间。

  他踏上冰索。

  冰索轻轻一颤,却稳住了。

  风从脚下裂谷里冲上来,像有无数看不见的手要将他拖下去。

  西伦没有低头。

  他一步一步走过冰索,落在对面山壁时,掌心已多出一层薄霜。

  这座奇境并不完全按现实地形展开。

  记忆里通往普济寺的路并没有这么长,可这一次,他走了近两个小时,才终于看见那片半塌的石林。

  石林之后,是被雪埋住的旧阶。

  旧阶尽头,废寺仍在。

  断墙、残碑、倾斜的门楼,以及被白雪压住的焦黑梁木。

  它像一具早已死去的躯壳,安静伏在群山之间。

  西伦站在门外,眼神微沉。

  当初他第一次来到这里时,自己还是一阶,力量、眼界、处境,全都远不如现在。

  那时他只觉得废寺幽深,宝树神秘。

  如今再看,这片遗迹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孤独。

  仿佛它并不属于大宇道场,也不属于雪山奇境。

  它只是停在这里,等一个又一个短命的人路过。

  西伦迈入废寺。

  积雪在脚下发出轻响。

  殿前的石狮只剩半颗头,嘴里积着冰。

  偏殿坍塌得更厉害,几根柱子斜斜支着屋顶,像随时会被下一阵风压断。

  可当他走过正殿残门时,周围的风雪忽然小了。

  不是停了。

  而是有某种温和的力量,将风雪挡在了废墟之外。

  西伦抬头。

  他看见了那棵树。

  宝树仍扎根在破碎石台中央,枝干不高,却苍劲古拙,树皮上布满金色纹理。

  雪落不到它的叶片上,每一片叶都泛着淡淡的琉璃光,像在寒冷里燃着极安静的火。

  树下没有香炉,没有蒲团。

  只有几块裂开的青石,和一圈浅浅的落叶。

  西伦站在三丈外,没有急着靠近。

  宝树的枝叶轻轻晃动。

  一道苍老、温缓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你又来了。”

  西伦略微低头:“我来求一条路。”

  宝树沉默片刻。

  “你身上的寒,比上一次深了许多。”

  “侥幸晋升三阶。”

  “侥幸?”

  宝树的声音里似乎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能从死路里走出来的人,常常喜欢说侥幸。可每一次侥幸,都是拿血肉铺出来的。”

  西伦没有否认。

  他走近几步,在石台前停下。

  宝树的金色纹理微微亮起,仿佛一只古老的眼睛正在看他,从皮肤看到骨骼,从呼吸看到精神深处。

  那种被看穿的感觉并不锋利,却极深。

  西伦没有抵抗。

  在这棵树面前,抵抗没有意义。

  许久后,宝树说道:“你的身体走得很快,寒意入骨,水性入腑,还有一丝雷音残响护住心神。

  可你走得太急,许多地方没有闭合,像一只刚烧成形的瓷器,外表坚硬,内里仍有暗纹。”

  西伦道:“我知道。”

  “你不知道全部。”

  宝树叶片轻摇。

  “有些暗纹,平日无碍。一旦遇见瘟疫、腐败、咒毒、神污染,它们会变成破绽。”

  听到“瘟疫”二字,西伦眼神微冷。

  “外面的城里,黑死教在散播瘟疫。”

  宝树没有立刻回答。

  废殿里很安静。

  远处风雪撞在断墙上,发出低低呜咽。

  “瘟疫从来不是单纯的病。”

  宝树缓缓道,“病会杀人,瘟疫会筛选人。它让弱者死,让适合承载某种东西的人活下来,再让活下来的人以为自己得到了恩赐。”

  西伦想起流浪者营地里那些喝下深褐色药液的人。

  想起孕妇腹中湿冷的异动。

  想起灰十七胸膛里炸开的黑红泡沫。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

  “有没有办法不惧瘟疫?”

  “有。”

  宝树答得很直接。

  西伦抬眸。

  宝树道:“练成金身,外邪不入,内污不生。瘟疫、咒毒、腐败之气,都只是外来的风。风若找不到缝隙,就进不了屋。”

  西伦向前一步:“如何获得?”

  宝树枝叶微垂,似在再次审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