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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6 节

第483章 瘟疫之源,邪神温床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 佚名 · 4,064 字

“可以这么叫。”

  老人道,“黑死教想要的,是替某个旧神重新孕育温床,不是召唤一尊神明从天上降下来,那太远,也太蠢。它们要先制造适合祂醒来的土壤。”

  西伦缓缓道:“瘟疫。”

  “瘟疫只是其中之一。”

  老人用拐杖点向地图上南区、东区、北区边缘,以及那些密密麻麻的工厂烟囱。

  “雾霾让人肺脏脆弱,贫穷让人无法离开,饥饿让人接受任何药物,拥挤让病扩散,恐惧让人听话。

  再用慈善的名义把病人集中起来,观察,筛选,记录。那些死掉的人是肥料,那些没死的人,是种子。”

  西伦指节微微收紧。

  “承载体。”

  “对。”老人看着他,“普通人承受不住污染,死得太快。非凡者太显眼,动了会惹麻烦。所以它们一直在找一种特殊血脉,能在污染中活下来,还能保持基本意识。”

  伦德。

  罗伊·乔治。

  良性承载者。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发出冰冷的咬合声。

  “罗伊·乔治当年就是因为这个死的?”西伦问。

  “我不知道细节。”老人摇头,“但我知道当年南大陆撤退前,有一批战地病患没有死在瘟疫里。后来那批人的名字陆续消失。罗伊·乔治是其中之一。”

  西伦沉默。

  老人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喝了一口。

  “你老师若真是他的儿子,那黑死教盯上他并不奇怪。”

  “他们想把伦德变成初代承载体?”

  “也许。”老人道,“也许更糟。”

  会议室外传来隐约脚步声,又很快远去。

  西伦低声道:“流浪者营地、老鼠、流浪汉,都是为了这个?”

  “为了瘟疫扩散,为了混乱,为了制造足够多的样本。”

  老人说道,“老鼠是载体,流浪汉是流动的河,营地是筛网。那些药液不是救命,是锁链。喝下去的人能暂时活着,也会更难离开。”

  西伦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冷。

  “这么大的事,没人知道?”

  老人没有回答。

  西伦抬眼:“难道整个下城区,只有我一个人能看见这些老鼠,闻到那些药味?”

  老人放下茶杯。

  “看见的人很多。”

  “那为什么没人阻止?”

  “因为很多人不想阻止。”

  西伦看着他。

  老人也看着西伦,眼神里没有躲闪,只有一种被岁月磨出的疲惫。

  “不要去组织那些贫民离开营地。”老人说道。

  西伦语气一沉:“为什么?”

  “因为你组织不了。”

  “我可以烧了那里。”

  “然后呢?”老人声音忽然加重。

  “你烧掉一座营地,病人跑进二十条街。你杀掉几个白口罩,黑死教换一批人。你把粥锅踢翻,那些快饿死的人会先恨你。

  第三慈善医院会拿出文件,警署会拿出治安条例,报纸会说你这个三阶疯子袭击慈善机构。

  贵族会很高兴,因为终于有理由把枪口重新对准你。”

  西伦没有说话。

  老人低声道:“更重要的是,也许它是被默许的。”

  “谁默许?”

  “你心里知道答案。”

  西伦眼底寒意缓缓浮动。

  老人看向地图上那些被黑线圈起的贫民区。

  “一些贫民,一些流浪者,一些没有工牌、没有户籍、没有税单的人,被献祭掉,不会触动真正的利益。

  甚至还能减少治安压力,减少冬天赈济支出。

  只要瘟疫不越过该越过的线,只要柄权核心不被邪教真正拿到,一切都可以被解释成下城区常见的脏病。”

  “如果黑死教真孕育出邪神温床呢?”

  “那时候大人物们会出手。”老人道,“很快,很狠,很干净。出手后,他们会宣称自己拯救了城市。”

  西伦静默许久。

  他想起米达修斯说的那句话。

  烧进上城区,才会变成必须解决的灾难。

  “所以在他们看来,底层死人是可以接受的成本。”

  “是。”

  老人没有安慰他。

  “西伦,你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可以凭一把枪、一口气,冲进巷子里杀掉恶棍的年轻人。

  你是三阶,你的敌人也开始变成制度、利益和历史留下的烂肉。你若想救人,就不能只想着把眼前的人拖出火坑。”

  “那该怎么做?”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先活得足够久。”

  这句话很轻。

  却比前面所有真相都重。

  西伦低下眼,看着杯中冷茶。

  茶面倒映着煤油灯的火光,晃动得像一只疲惫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一股说不清的闷意。

  不是伤。

  是看见一条路,却发现那条路上铺满了人骨,而自己暂时连第一块骨头都搬不走。

  老人忽然道:“你修炼了大宇道场的《冥河之息》?”

  西伦抬头。

  “你知道?”

  “福尔斯那里有我们的眼线。”老人淡淡道,“他也有图索尔的眼线。大家互相看着,谁都不干净。”

  西伦没有否认:“刚开始。”

  “那门呼吸法不适合普通人,但适合你。”

  “为什么?”

  “你从水里活下来,又在极寒里晋升。你身上的寒意不是死寒,而是活着的寒。

  冥河之息若练成,可以让你的力量更阴,也更稳。”老人顿了顿,“但你缺材料,也缺环境。”

  西伦眼神微动。

  老人继续道:“维多利亚有雾,有脏河,有死人,却没有真正的冥河。

  这里所有东西都被煤烟、工厂和贵族的规矩搅得太浑。你这种呼吸法,或许在大海之上,会更顺畅。”

  “大海?”

  “海外更混乱。”老人道。

  “但混乱也意味着机会,混乱之海,是七大神明光辉最难彻底笼罩的地方。

  那里海盗、殖民公司、流亡贵族、邪教、异种、古老遗迹,全都挤在一起。

  弱肉强食更加明显,也更加猖獗。可只要你不死,就会成长得很快。”

  混乱之海。

  西伦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这座城市似乎在把他推回海上。

  老人看着他:“当然,你现在还走不了。”

  “我知道。”

  西伦站起身。

  伦德还有两天就要离开。

  黑死教已经伸手。

  福尔斯在奇境里等着一个所谓的意外。

  图索尔暂时蛰伏,灰礼帽还没露面。

  他当然走不了。

  老人也站起身:“关于营地,我们会继续查。不是为了慈悲,是因为黑死教若真把手伸得太深,也会威胁我们。”

  “足够了。”

  “别指望武装暴动党成为圣人。”

  “我从不指望。”

  老人笑了笑:“很好。指望圣人的人,通常死得很快。”

  房门打开。

  阿尔贝和科琳等在外面。

  阿尔贝没有询问屋内谈了什么,只递给西伦一只小皮袋。

  “你要的部分材料。寒沼腐木和阴河沉砂,虽然年份一般,但能用。”

  西伦接过。

  “代价?”

  阿尔贝微笑:“先欠着,让一位三阶欠人情,比当场收钱划算。”

  西伦看了他一眼:“政客。”

  “谢谢夸奖。”

  西伦离开废弃电报局时,雨已经停了。

  街面泛着湿亮的光。

  远处的雾霾压得更低,像整座维多利亚都在一口看不见的锅里慢慢熬煮。

  他坐上马车,指尖摩挲着皮袋里的阴冷材料。

  寒沼腐木,阴河沉砂。

  还缺溺亡者银币。

  还缺一个更合适的地方。

  奇境。

  大宇道场那座雪山奇境,也许正适合他稳固寒意,试练冥河之息。

  当然,那里还有福尔斯。

  西伦闭上眼。

  福尔斯想知道他在奇境里得到了什么。

  也许很快,对方就会亲自来问。

  回到北区府邸后,西伦没有立刻休息。

  罗德等在书房里,桌上已经摆好几份最新情报。

  图索尔家族仍旧安静。

  第三慈善医院外围药房增加了守卫。

  流浪者营地人数继续增多,今天傍晚又运进去三车病人,出营地的尸体却只有两具。

  伦德依然没有踪迹。

  赛维也没有。

  “先生。”罗德低声道,“要不要加派人手去南郊?”

  “不。”

  西伦把纸条放下。

  “普通人跟不住伦德,也避不开黑死教。”

  “那我们什么都不做?”

  罗德少见地追问了一句。

  西伦看向他。

  这位管家眼底有疲惫,也有压着的担忧。

  伦德不是兄弟会的人,却是西伦的老师。

  对罗德而言,伦德的安危不只是私人情分,更关系到西伦接下来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一个失去老师的三阶首领,可能会冷静,也可能会把整座下城区拖入风暴。

  “做。”西伦道,“把南郊旧院附近的流浪汉、卖报童、修鞋匠、煤车夫都查一遍。不要问伦德,问有没有陌生医生、白口罩、异常渡鸦、病人车。让他们只报现象,不要靠近。”

  罗德点头记下。

  “另外,准备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明天上午去大宇道场。”

  罗德抬头:“奇境?”

  “嗯。”

  “福尔斯可能会动手。”

  “所以更要去。”

  罗德皱眉。

  西伦平静道:“我现在需要稳住三阶,也需要试《冥河之息》。如果因为福尔斯有敌意,就放弃所有适合修行的地方,以后每走一步都要退。何况,奇境里的危险未必只属于我。”

  罗德沉默片刻:“要通知福尔斯吗?”

  “不通知。”

  西伦看向桌上的黑铜令牌。

  那枚令牌是福尔斯亲手给的。

  允许他入奇境七日。

  既然规矩已经在手里,便没必要再低头询问一次。

  “直接找副馆主。”

  “明白。”

  夜深后,西伦独自留在地下训练室。

  他将武装暴动党给的材料取出。

  一段黑褐色腐木。

  一小瓶灰蓝色细砂。

  腐木表面布满水泡般的纹理,闻起来有一股沉年淤泥味。

  细砂则冷得异常,明明装在玻璃瓶中,瓶壁却凝出薄薄水珠。

  西伦把它们放在身前,缓缓运转冥河之息。

  呼吸压低。

  寒意不再向外扩张,而是顺着鼻腔、喉咙、胸腔,一路沉入腹部,再从脊骨深处缓慢回流。

  训练室里安静得只剩心跳声。

  一下。

  一下。

  每一次跳动,都像有水滴落进无光的地下河。

  西伦试着把玄阴寒意融入冥河之息。

  两者相触的刹那,他的眉头便皱紧了。

  玄阴寒意太锋利,像冰刀,像寒潮,像被逼到绝境后从骨头里刺出的杀机。

  冥河之息却更像一条沉默的黑水。

  它不愿被刀锋搅碎。

  它要吞没刀锋。

  两股力量在胸腔中短暂冲撞,西伦喉间泛起一点腥甜。

  他没有停。

  而是拿起那段寒沼腐木,以寒意将其表面一点点磨成粉末,再混入阴河沉砂。

  灰黑色粉尘悬浮在掌心,被一圈薄薄水汽托住。

  西伦吸气。

  粉尘沿着呼吸进入鼻腔。

  冰冷,腐朽,沉寂。

  像在寒夜里俯身喝下一口墓穴里的水。

  他的视野暗了一瞬。

  耳边似乎响起很远的水声。

  那水声不急不缓,带着尸体撞上石岸的闷响,也带着船桨划过黑河的细碎涟漪。

  西伦睁开眼。

  掌心凝出一滴黑蓝色水珠。

  水珠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它的颜色比玄阴寒霜更暗,边缘没有白雾,只有一种让人本能不适的沉冷。

  西伦屈指一弹。

  水珠落在铁靶上。

  没有爆裂,没有霜花。

  它只是无声渗进去。

  几息后,铁靶内部传出轻微的咯吱声,表面出现一圈灰白色斑痕,像被某种看不见的病灶从里向外腐蚀。

  西伦伸手敲了敲。

  铁靶裂开一道细缝。

  他眼神微动。

  冥河之息不如玄阴寒意凶猛,却更隐蔽。

  若能修成,或许可以弥补他出手过于明显的缺陷。

  伦德说过,杀意太早暴露,便容易被老手看穿。

  冥河之息正好相反。

  它把杀意藏在水声里。

  天亮前,西伦收功。

  他的脸色略显苍白,但气息比昨夜更沉了一分。

  距离伦德所谓的离开,只剩两天。

  他洗去掌心残留的灰砂,换上干净衣物,坐上罗德准备好的旧马车,前往大宇道场。

  上午的大宇道场,比讲武那日冷清许多。

  院门前只有几个外门弟子在扫水,青石板被刷得干干净净,空气里飘着淡淡檀香与药油味。

  看门弟子认出了西伦,脸色微变,立刻低头行礼。

  “西伦先生。”

  “我来入奇境。”

  弟子迟疑了一下:“馆主今日闭关,不见客。”

  “我不找馆主。”

  西伦取出黑铜令牌。

  令牌在阴天里泛着沉暗光泽。

  那弟子看清令牌,立刻让开:“请稍候,我去请副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