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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2 节

第479章 和伦德分别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 佚名 · 4,075 字

“这几天我有些事要处理。”伦德道,“你别住这里了,外面找个地方。七天后来找我。”

  西伦没有立刻说话。

  心里某处像被空了一块。

  他在维多利亚认识很多人。

  罗德、雷娜、库梭、尤里、黛西斯、阿尔贝、奥因。

  可这些人里,有下属,有盟友,有交易对象,有敌人。

  真正算得上熟人的,只有伦德。

  从俱乐部一路走来,这个脾气温和,护短的老枪术师,几乎是他与过去少数还能相连的线。

  如今这根线忽然要抽走。

  世界便一下子空了许多。

  西伦低声道:“老师,我已经是三阶。”

  “我知道。”

  “有些事,不必你一个人扛。”

  伦德看着他,眼神很温和。

  “我当然知道你已经是三阶。”

  他顿了顿,“所以我才放心。”

  这句话听起来像安慰。

  却让西伦心底那点不安更重。

  他最终没有再问。

  因为伦德若不想说,逼问只会把两人都推到难看的地方。

  “好。”

  西伦站起身,“七天后我来。”

  伦德点点头。

  “去吧。”

  西伦走到门口,脚步停了停。

  他回头看去。

  伦德坐在昏暗屋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赛维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眼里有一种快要压不住的悲伤。

  那一瞬间,西伦很想问一句。

  你们到底瞒了我什么?

  可话到嘴边,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他只是道:“老师,我走了。”

  伦德怔了一下。

  随即笑骂:“滚。”

  西伦推门离开。

  院外风很冷。

  身后屋门合上,隔绝了里面的光。

  西伦沿着巷子往外走,走了很远,又回头看了一眼。

  旧院在雾里安静得像一座小坟。

  屋内。

  赛维终于开口。

  “少爷,你真的打算让西伦少爷一个人生活么?”

  伦德没有回答。

  过了许久,他才道:“难道我还能照看他一辈子么?”

  赛维沉默片刻。

  声音轻得像要碎掉。

  “那你就甘愿让我一个人留下来么?”

  伦德的手指微微一颤。

  他没有看她。

  “你会适应的。”

  赛维眼眶红了,转身走进里屋。

  门帘晃动。

  伦德独自坐在桌边。

  暮色一点点爬上墙壁。

  他看着墙边那杆旧枪,忽然觉得这间屋子真小。

  小到装不下父亲的叮嘱,母亲的教诲,管家的照顾,师父的传功,也装不下他半生来所有不肯低头的悔恨。

  “我已经对不起父母,对不起管家,对不起师父了。”

  他喃喃自语。

  声音被风吹散。

  “只希望这一次,我能够对得起我的弟子。”

  他缓缓抬头。

  眼里那点浑浊褪去,只剩一线旧日枪锋般的冷光。

  “以老师的身份,帮他最后一次。”

  夜色落进南区地下时,维多利亚像换了一张脸。

  白日里被煤烟和雾气掩盖的肮脏,在夜里变得更加清晰。

  排水沟里漂着烂菜叶,墙角堆着发霉麻袋,鼠影在砖缝间穿梭,偶尔传来几声尖细啃咬声。

  第三慈善医院东南方向,有一座废弃礼拜堂。

  礼拜堂屋顶塌了一半,十字架歪斜,彩窗被黑布遮住,只在地下室入口处留着一盏昏黄油灯。

  地下室很深。

  石阶潮湿,每往下走一步,空气里的腐甜味便浓一分。

  最底层的大厅里,摆着一张长桌。

  桌边坐着七个人。

  他们都戴着面具。

  有的面具像医生鸟喙,有的像没有五官的白蜡脸,有的只在额头刻着一只闭合的眼睛。

  桌中央放着一个玻璃缸。

  缸中盛着黑红色液体,液体里漂浮着一团肉块似的东西。

  它不时轻轻收缩,像一枚没有长成的心脏,又像某种蜷缩在母体里的胚胎。

  每一次收缩,玻璃缸边缘都会凝出细密水珠。

  一名鸟喙面具人低声道:“还差多久?”

  对面无脸面具翻开记录册。

  “若只是普通病源,三日即可进入第二阶段。若要培养真正的瘟疫之源,还不够。”

  “缺什么?”

  “鲜活特殊血脉。”

  地下室安静下来。

  油灯火焰微微摇晃。

  有人道:“旧圣玛丽钟楼失败后,我们失去了太多样本。西伦已经晋升三阶,不再适合轻易捕捉。伦德身边也越来越危险。”

  “危险并不代表不能做。”

  鸟喙面具人的声音平稳,“我们等待了二十多年,不是为了在门前停下。”

  另一人翻开一份档案。

  纸页上贴着一张模糊照片。

  照片中的男人年轻许多,眉眼锐利,左臂尚未受伤。

  他站在一处地下拳场边缘,身后人影混乱,只有他手里的长枪轮廓清晰。

  “罗伊·乔治之子,伦德。”

  无脸面具缓缓道,“血脉确认度七成以上。旧成员残血,稳定生命谱系,对污染耐受高,精神延展性强。若躯壳完整,可作为瘟疫之源初代承载。”

  “他的实力不一般。”有人提醒,“三阶枪术师,即便旧伤严重,也不是那些街头材料能比。”

  鸟喙面具人看向玻璃缸。

  “若他的躯壳是必须的,那么他将不会有反抗的余地。”

  这句话落下,地下室里没人反驳。

  他们不是没有见过强者。

  强者也会生病。

  也会呼吸。

  也会需要水、食物、睡眠、牵挂。

  而牵挂,往往比毒药更好用。

  无脸面具又道:“西伦呢?”

  “暂时不要动。”鸟喙面具人道,“他刚晋升三阶,所有势力都盯着。图索尔、武装暴动党、大宇道场、兄弟会……现在碰他,等于替所有人点灯。”

  “可他已经察觉药房和流浪者营地。”

  “让他察觉。”

  鸟喙面具人的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一个人看见火星,不代表能阻止整座城市烧起来。”

  玻璃缸里的肉块再次收缩。

  黑红液体泛起一圈圈涟漪。

  闭合眼睛的徽记在灯火里像活了过来。

  同一夜。

  西伦离开伦德的旧院后,没有回兄弟会府邸,也没有去南区据点。

  他忽然不想回任何属于自己的地方。

  府邸里有罗德的汇报,有兄弟会成员的敬畏,有地图、账本、暗线、巡逻安排。

  据点里有欢呼后的余热,有尤里和枪手们压低嗓音的兴奋。

  这些都不是家。

  以前他不在意。

  在维多利亚,他住过兄弟会府邸、林克家族客房、伦德的硬床板、废矿的冰冷水池。

  活下来的人,不该挑床。

  可今晚不一样。

  伦德那句“你别住这里了”,像一只手,把他从一间破屋里轻轻推了出来。

  没有用力。

  却足够让人站在风里。

  西伦走过两条街,夜雾越来越厚。

  他身上有七八百磅的钱票。

  以维多利亚下城区的标准,这是一笔足以让许多人铤而走险的巨款。

  可他站在街灯下,看着灯罩内摇晃的火光,却像个孤苦伶仃的流浪汉。

  钱能买房间,买食物,买武器,买呼吸法。

  买不来一盏有人等他回去的灯。

  西伦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这种情绪很陌生。

  也很没用。

  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处废弃仓库外时,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有人跟着他。

  两个。

  距离不近,动作也算干净。

  若是普通二阶,很可能只会以为是夜里的流浪汉和醉鬼。可西伦已经三阶,雾气里的水汽就是他的眼睛。

  左后方二十七步,墙边。

  右侧斜巷内,低矮屋檐下。

  两个人呼吸压得很轻,心跳却有些快。

  他们不是图索尔近卫。

  近卫的脚步习惯更硬,肩背负重感明显。

  也不像兄弟会暗线。

  兄弟会的人不会在他身后留出这么蠢的死角。

  西伦拐入一条无灯小巷。

  巷内有积水,砖墙湿滑,远处传来酒鬼的呕吐声和女人尖笑声。

  他走到巷子中段,停下。

  身后脚步声也停了。

  西伦抬手。

  地面一滩积水悄无声息分成两线,贴着墙根游走。

  下一瞬,左侧墙边传来一声闷哼。

  水线缠住那人的脚踝,猛地一扯。

  对方身体失衡,尚未出声,西伦已一步掠近,手指按住他的喉结,寒意透入皮肤。

  第二人反应很快,转身就跑。

  他没有冲上来救同伴,而是直接咬向口腔内侧。

  西伦眼神一冷。

  巷中水汽骤然凝成冰针。

  啪!

  冰针打在那人下颌。

  他的牙齿被迫错开,藏在后槽牙里的毒囊没能咬破。与此同时,一道水线从积水中弹起,缠住他的手腕,将人狠狠甩在墙上。

  两声闷响后,小巷重新安静。

  西伦一手一个,将两人拖进更深的阴影。

  他们穿着破旧工装,脸色苍白,袖口内侧都有极淡的闭眼印记。皮肤下有细微青黑色纹路,像坏死的血管。

  其中一人还想咬舌。

  西伦抬指点在他下巴,寒意冻结肌肉。

  “你们是什么人?”

  两人死死看着他。

  眼神死寂。

  一言不发。

  不是硬气。

  更像早已被训练过,知道说话也无用,死亡反而是更轻松的选择。

  西伦蹲下身。

  “关注我的位置?”

  仍旧沉默。

  “黑死教?”

  两人的瞳孔同时细微收缩。

  够了。

  西伦伸出双手,按住其中一人的眉心。

  寒意没有渗入血肉,而是沿着精神波动极轻地探进去。

  他的催眠能力并不如专业精神系非凡者纯熟,但三阶之后,精神核心更稳,足以压住一个外围成员短暂意识。

  被按住的人身体先是剧烈颤抖。

  随后眼神涣散。

  西伦低声道:“你是谁?”

  “编号……灰十七。”

  声音沙哑,像从干裂喉咙里挤出来。

  “什么组织?”

  “圣元黑死教。”

  圣元?

  西伦眼神微动。

  这个前缀,他此前没有听过。

  “谁派你来?”

  “传令人。”

  “传令人在哪里?”

  “流浪……”

  话刚说到这里,那人的喉咙忽然鼓起。

  不是咳嗽。

  是皮下有什么东西猛地膨胀。

  西伦立刻收手后退。

  灰十七瞳孔骤缩,眼白翻起,鼻孔和嘴角同时涌出黑红色泡沫。胸膛像被内部撕开,传出细碎骨裂声。

  不到三息,他便没了呼吸。

  另一人惊恐地瞪大眼睛。

  “你会催眠……”

  那恐惧不是对死亡。

  而是对秘密被挖出的恐惧。

  他也开始咬牙。

  西伦伸手掐住他的下颌,再次尝试催眠。

  可这一次,刚触及精神,对方眉心下的某种禁制便像被点燃的火药。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皮肤下青黑纹路迅速扩散。

  先是脖颈,然后是脸颊,最后蔓延到眼角。

  “圣……”

  他似乎想说什么。

  可只吐出一个字,就死了。

  巷子里弥漫开腐甜味。

  西伦没有立刻靠近。

  他凝出薄冰覆盖两具尸体表面,隔绝飞溅的液体,然后蹲下查看。

  两人的身体正在以异常速度溃烂。

  皮肤像湿纸般塌陷,血肉下有黑色脓液渗出。

  那些脓液里隐约有极细小的颗粒,在寒意刺激下缓慢蠕动。

  不是普通毒素。

  更像某种活着的病。

  西伦想起道场外发烧咳嗽的流浪汉,想起那几个皮下有突起的人,想起黑死教资料里港口瘟疫记录。

  他们身上带着病毒。

  或许不仅是感染。

  还是控制。

  这些外围成员必须定期回到黑死教那里,获得药物压制,或接受某种仪式稳定。

  否则一旦被催眠、泄密,或者离开控制太久,体内病源便会迅速爆发,杀死他们,也毁掉线索。

  比毒囊更干净。

  比誓言更牢固。

  西伦站起身,脸色阴沉。

  他没有留下尸体。

  一道寒意钻入尸身内部,先冻结脓液,再用随身带的净化粉洒下。

  做完这些后,他将两具尸体拖进废仓库后方的塌陷井口,简单掩埋。

  不是出于怜悯。

  而是不想让普通流浪汉碰到。

  做完这一切,他离开小巷。

  夜更深了。

  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巡警披着旧雨衣走过,也只是远远避开那些阴暗角落。

  西伦没有再回繁华街区,而是继续向贫民窟附近走。

  那里有低价旅店、临时床铺、工人宿舍和臭气熏天的排水沟。

  越靠近贫民窟,流浪汉越多。

  他们缩在墙根、桥洞、废木棚里,彼此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过去这种地方总会有人争抢地盘,为半块面包打得头破血流,今晚却安静得怪异。

  不是秩序。

  是病。

  有个老妇人抱着破布包,坐在台阶上咳嗽。她每咳一下,肩膀就抖一下,像要把肺从胸腔里咳出来。

  一个瘦小男人从旁边经过,低声道:“明天去营地吧。”

  “什么营地?”

  “流浪者营地,南边新开的,有免费粥,还有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