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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1 节

第478章 福尔斯的杀意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 佚名 · 4,042 字

弟子们陆续散去,有人低声讨论,有人走向练场,有人则被教习叫住单独指点。

  西伦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原地,等到讲堂空了大半,才走上前。

  “福尔斯馆主。”

  福尔斯正收拾桌上的讲义,闻声抬眼。

  “西伦先生。”

  两人的称呼都很客气。

  客气得像隔着一层薄冰。

  “今日讲课受益不浅。”西伦道。

  福尔斯面色冷淡:“若只是客套,可以省去。”

  西伦看了他一眼。

  这倒省事。

  “我想留在大宇道场修行一段时间。”

  福尔斯放下讲义。

  他的手很稳。

  “不合适。”

  拒绝得没有半分犹豫。

  西伦并不意外:“原因?”

  “道场收弟子,不只看阶位。”

  福尔斯道,“你身份复杂,仇家太多,兄弟会、图索尔、武装暴动党、黑死教……这些麻烦,我不想让它们进入大宇道场。”

  他顿了顿。

  “而且,你不是会安心当弟子的人。”

  西伦平静道:“我可以只修行,不干涉道场事务。”

  福尔斯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明显敌意,却也没有半点温度。

  “不必。”

  空气静了一瞬。

  西伦没有继续纠缠。

  “那我希望观摩道场内的呼吸法。”

  福尔斯收回目光。

  “和其他人一样,交钱即可。外门开放的呼吸法,能抄录几门,看你付多少钱。内馆秘传,不卖。”

  西伦点头。

  这个答案也在预料之中。

  他沉吟片刻,又道:“不知可否进入雪山奇境?”

  福尔斯的动作终于停下。

  他抬起眼。

  第一次,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雪山奇境?”

  “是。”

  “奇景内的物品对你无用。”福尔斯道,“你已是三阶畸变者,那里对低阶弟子磨炼筋骨、洗练杂息还有些效果,对你而言,不过是一片寒冷幻境。”

  西伦道:“我修行寒冰系功法,环境契合。若能借其中极寒稳固身体,或许有所帮助。”

  福尔斯眯了眯眼。

  他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风吹过练场,带起铁环轻轻碰撞。

  叮。

  叮。

  几声之后,福尔斯转身走向墙边的柜子。

  柜门打开,里面放着几只木盒、数卷册子,还有几枚不同材质的令牌。

  他取出一枚黑铜令牌,放到桌上。

  “你是教会与帝国册封骑士,又是三阶非凡者,有这个资格。”

  他的声音仍旧冷淡,“允许进入七日。进去前通知副馆主,他会安排守门弟子。”

  西伦拿起令牌。

  令牌很沉,正面刻着雪山纹路,背面是大宇二字。

  “多谢。”

  福尔斯道:“七日内,不得破坏奇境核心,不得干扰道场弟子试炼。若你在里面失控,道场会按规矩处理。”

  “明白。”

  西伦微微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房门,来到长廊。

  走廊一侧是半开的木窗,另一侧挂着历任馆主画像。

  阳光被窗格切成一段段落在地面,尘埃在光里浮动。

  西伦走了几步,脚步忽然一顿。

  他没有回头。

  耳廓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远聆!

  回响腔!

  三阶之后,他的感知比从前敏锐太多。

  水汽、震动、空气流向,都能成为耳目。

  办公室里那一点点纸张摩擦声,被墙壁和门缝折过来,落入他的听觉深处。

  福尔斯没有继续收拾讲义。

  他拉开抽屉。

  取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有些旧,边缘泛黄。

  西伦的脑海里,随着细微声响构建出画面。

  福尔斯站在桌前,低头端详照片。手指停在照片某处,久久不动。

  他的呼吸很沉。

  像有块石头压在胸口。

  “瑞莎……”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长久的沉默后,纸面被指腹摩擦,发出轻微沙沙声。

  福尔斯的声音再响起时,已变得沙哑。

  “我会为你报仇。”

  西伦的背脊微微发冷。

  下一刻,办公室里又传来福尔斯的自语。

  “可他为什么要进入雪山奇景?”

  那声音里有疑惑,也有压住的警惕。

  西伦没有再听。

  他继续向前走。

  步伐很稳。

  直到拐过走廊,离开那片木窗投下的光,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福尔斯果然与瑞莎有关。

  而且不是普通关系。

  仇怨已经在那里,只是暂时被他的身份、实力和道场规矩按住。

  福尔斯没有立刻动手,不代表不会动手。

  一位四阶猎魔人馆主。

  一座大宇道场。

  一处雪山奇景。

  若真有人要在奇境中制造意外,外界很难分辨。

  西伦把黑铜令牌收进内袋。

  寒意沿着指尖滑过。

  越危险的地方,越可能藏着他需要的东西。

  离开后院,他没有直接去找副馆主,而是按福尔斯所说,去了道场藏书室。

  藏书室位于东侧一栋矮楼。

  楼内有淡淡霉味和纸墨味,门口坐着一个戴圆眼镜的老管理员,见到令牌和西伦递出的钞票后,只抬了抬眼皮。

  “三阶区在二楼,组织资料在右侧铁柜。抄录另算钱,损坏十倍赔偿。”

  “多谢。”

  西伦上楼。

  二楼光线昏暗,窗户很窄,书架却排得很密。

  这里的书没有林克家族旧宅那种贵族气息,大多粗糙结实,封皮被许多手摸得发亮。

  他先翻三阶呼吸法。

  《铁石脊柱法》。

  《赤炉战息》。

  《白猿筋鸣术》。

  《风切肺腑术》。

  一门门看过去,西伦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这些法门都有价值。

  有的偏重防御,有的强化爆发,有的锤炼大筋,有的追求速度。

  若他还是普通二阶,任何一本都值得耗费巨大代价。

  可如今,他需要的不是锦上添花。

  而是能与玄阴吐纳法、大雷音残余相互咬合的核心法门。

  他继续翻找。

  直到一本黑蓝色封皮的薄册出现在角落。

  《冥河之息》。

  书页很冷。

  不是非凡材料造成的寒冷,而是文字本身记录过太多阴寒修行经验,纸张被药液反复浸泡,留下了一种腐木般的冷味。

  西伦翻开第一页。

  炼寒气,纳幽风,沉于肺腑,发于口鼻。

  此息阴冷刺骨,入体如病,蚀人筋骨,乱人五感。

  一口吹出,可使敌手血寒、目涩、耳鸣、舌僵、骨痛。

  西伦眼神微动。

  继续向后看。

  冥河之息入门不难,只需极冷环境、幽寒类非凡材料,以及足够强韧的肺腑。

  难在精深。越往后,对呼吸节奏、精神稳定和寒意品质要求越高。

  修至深处,吐息不再只是寒,而像把死寂的河水吹进活人身体。

  它不如某些贵族秘法华丽。

  也不需要动辄数千磅的材料。

  极冷环境。

  幽风寒息。

  幽寒类非凡材料。

  这些要求对普通三阶而言依旧昂贵,对西伦却并非无法承受。

  尤其是雪山奇景。

  西伦轻轻合上书页。

  这门法,像是摆在他面前的一把刀。

  锋利,阴毒,不够正大光明,却很适合现在的他。

  他将书放到一旁,又去翻组织资料。

  黑死教。

  大宇道场保存的资料并不完整,许多地方只是摘录和传闻。

  慈悲医师会。

  第三慈善医院。

  闭合眼睛徽记。

  病灶、承载、圣骨、母巢。

  西伦翻到一页旧档。

  上面记录着十几年前某座港口城市发生过异常瘟疫。

  感染者高烧、咳血、皮下出现不规则肿块,肢体局部增生,死后尸体腐烂速度极快,老鼠大量聚集。

  官方记录称其为“贫民区脏病”,最后以火焚街区结束。

  那一页旁边,有前人潦草写下的批注。

  疑似人为培养。

  西伦的指尖停住。

  人为培养。

  他想起第三慈善医院分发的褐色药瓶,药房门缝流出的腐甜黑液,旧圣玛丽钟楼里的圣骨,伦德父亲血脉中的“良性承载”。

  黑死教在做实验。

  他们不是单纯传播死亡。

  他们在筛选。

  筛选能承载污染的人,能活过病变的人,能成为某种容器的人。

  那么瘟疫本身,是工具?

  还是产物?

  西伦继续翻了许久。

  越看,眉眼越冷。

  黑死教并不是疯子聚会。

  他们有纪律,有分层,有医学知识,有贵族资金,有外围医院和药房,有控制成员的手段。

  更可怕的是,他们似乎愿意花几十年等待一项实验成熟。

  这种耐心,比血腥本身更让人不适。

  黄昏前,西伦抄录下《冥河之息》。

  费用五百磅。

  管理员收钱时看了他一眼。

  “五百磅,只买一本冷门法?”

  “冷门?”

  “练死过人。”老人推了推眼镜,“肺腑不够强的人练它,先病的就是自己。曾有个二阶极境不信邪,三个月后吐出来的气能冻住杯口,自己也咳碎了肺。”

  西伦收起抄本。

  “多谢提醒。”

  老人不再多言。

  离开藏书室时,道场外已经热闹起来。

  讲武结束后,许多弟子三五成群涌向街边食铺。

  热汤、烤肉、药酒的味道混在一起,给寒冷清晨后的街道添了几分人气。

  可西伦走得慢。

  他注意到街角有老鼠。

  不止一只。

  肥得异常。

  它们从排水沟边钻过,身上皮毛油亮,尾巴拖过脏水,却不怕人。

  有个卖饼的小贩抬脚踢了一下,老鼠只是窜开几步,又回头啃地上的碎渣。

  郊区附近,有老鼠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数量。

  还有那些流浪汉。

  过去靠近道场和郊外的空地,总有许多流浪者蜷在墙根,等着酒馆剩饭和道场废弃药渣。今日却少了许多。

  剩下的几个脸色发灰,咳嗽声压在喉咙里,像破风箱。

  他们裹着烂毯子,露出的手腕上有几处突起,皮下仿佛藏着蠕动的硬块。

  一个流浪汉靠在墙边,额头滚烫,嘴唇干裂。

  旁边有人低声劝他。

  “要不去流浪者营地吧……听说有免费食物,还有床。”

  “床?”病汉咳得弯下腰,“会不会骗人?”

  “骗什么,咱们还有什么可骗的?”

  另一个瘦子插话:“我昨晚听说下水道老鼠多,肥得能卖钱。去营地前,先打一袋,换点酒也好。”

  几人低低笑起来。

  笑声很快被咳嗽打断。

  西伦从他们身边经过,没有停留。

  但他的鼻端闻到了一丝极淡的腐甜味。

  很浅。

  混在煤烟、汗臭和热汤里,几乎无法分辨。

  可他记得这个味道。

  旧圣玛丽钟楼。

  第三慈善医院合作药房。

  黑色药液。

  西伦眼神沉了沉。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沿街雇了一辆马车,前往南郊。

  伦德的旧院仍旧破旧。

  院门半掩,老树枝条在风里晃动。赛维正在院里收拾晾晒的布巾,见到西伦时,表情先是一喜,又很快复杂起来。

  “西伦少爷。”

  “老师在吗?”

  “在。”

  赛维侧身让开。

  屋里,伦德坐在桌边。

  桌上没有铺地图,也没有摆铜片,只放着一杯已经凉掉的茶。

  他看起来比上次更瘦了些。

  左肩微微低垂,咳嗽被压在胸口,像一团没有熄灭的灰。

  “去了大宇道场?”伦德问。

  “去了。”

  西伦坐下,将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福尔斯。

  讲武。

  藏书室。

  冥河之息。

  雪山奇景。

  他说到福尔斯那张旧照片时,伦德的眉头皱了皱。

  “他记仇?”

  “至少没忘。”

  “那就小心。”伦德道,“道场里有规矩,不代表规矩一定护你。越老的地方,越会把意外做得像意外。”

  西伦点头:“我知道。”

  伦德端起茶,喝了一口,才发现早已凉透。

  赛维想去换,被他摆手拒绝。

  屋里安静片刻。

  伦德忽然道:“我打算离开一段时间。”

  西伦抬眼。

  “去哪?”

  “外面。”

  “多远?”

  “还没定。”

  这不是伦德平时说话的方式。

  他若真有明确计划,通常会把路线、风险、退路都讲得清清楚楚。

  如今越是含糊,越说明他已经决定隐瞒。

  西伦看着他。

  “黑死教?”

  伦德笑了笑:“你现在什么都往黑死教上想。”

  “因为最近所有麻烦最后都指向他们。”

  “也许只是老朋友的事。”伦德放下茶杯,“我年轻时欠过一些账,现在想去看看。”

  西伦沉默。

  他能感觉到伦德不想让他追问。

  也能感觉到,这个“不想”后面藏着很深的疲惫和决绝。

  “什么时候走?”

  “七天后。”

  西伦眉头微皱。

  “这么快?”

  “人老了,拖不起。”

  赛维站在旁边,手指攥着围裙,指节发白。

  西伦看了她一眼,又看向伦德。

  伦德神色平静得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