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完成晋升,攻守易形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 佚名 · 4,138 字
奥因或许冷酷,或许野心太重。
但克莱门见过更混乱的年代。
他年轻时曾在西港清剿海盗,亲眼看见一个小贵族领地因为失去秩序,被黑帮、邪教和饥荒撕成碎片。
贵族老爷们当然肮脏,可没有贵族军队压着,那些穷巷里死去的孩子只会更多。
他相信刀柄必须握在少数人手里。
哪怕握刀的人满手是血。
西伦这种人不一样。
他不低头,不归顺,不愿成为任何人的刀。
这样的人若拥有力量,就会撕开旧秩序,带来谁也无法控制的新火。
克莱门不能允许。
“队长!”
副手带着四名近卫压入蓄水池,短斧、火铳、锁钩同时对准西伦。
克莱门抬手,示意他们分散。
西伦仍站在石台边。
弩箭贯穿肩头,银锁链垂落在冰面上,血色顺着衣袖往下流,却很快被冻成红黑色纹路。
他的眼神时而清醒,时而幽深。
体内晋升仍在继续。
药剂像一场风暴,将二阶的身体推向畸变者的门槛。
所谓畸变,不是变成怪物。
而是让身体承认另一套规则。
西伦的规则,是水,是寒,是在深海与月光下依然保持清醒的意志。
他听见水在沸腾。
不是蓄水池里的水。
是血液里的水,是肺腑里的水,是每一寸血肉间流淌的湿意。
沸腾的水被寒意压住,升起无数白雾。
白雾又被月相银髓牵引,化作细小银线,缝合他被追杀近月后破破烂烂的身体。
旧伤口收缩。
断裂肌肉重新咬合。
骨头深处传出轻微爆响。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极淡的黑蓝纹路,像潮水退去后留在礁石上的湿痕。
副手看见这一幕,眼皮狠狠一跳。
“开枪!”
三声枪响同时炸开。
铅弹撕开寒雾,打向西伦的胸腹。
西伦抬头。
蓄水池周围的冰层忽然碎裂,几道细薄水幕从裂缝中弹起。
封水网残片仍在压制水势。
水幕很薄。
薄得几乎挡不住铅弹。
可它们在升起的一瞬间冻结,变成三片透明冰镜。
铅弹打入冰镜,速度骤降。
第一颗仍旧穿透,撞在西伦胸口,嵌入皮肉。
第二颗偏了半寸,擦着肋侧飞过。
第三颗被冰镜夹住,停在半空,旋转着冒出热烟。
西伦伸手,指尖轻轻一弹。
那颗铅弹倒飞回去。
啪!
一名近卫眉心炸开,身体后仰栽倒。
蓄水池里安静了一瞬。
克莱门没有震惊。
他趁这安静的一瞬到了西伦身前。
细剑扬起。
这一次,剑锋不再刺向要害,而是斩向西伦肩头那支弩箭。
青色剑芒斩断银锁链,同时也撕开西伦肩膀伤口,逼得那股寒意短暂紊乱。
克莱门左手按住剑柄末端,双脚沉入冰面,整个人如一根钉子般扎稳。
“你不会成功。”
他声音低沉。
“你这种人活着,只会把身边人拖进更大的漩涡。”
西伦终于看清了他。
“你说错了。”
西伦声音沙哑,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霜。
“我不是把他们拖进漩涡。”
他抬枪,枪尖抵住剑脊。
“是漩涡已经来了。”
轰隆!
蓄水池深处忽然传出闷响。
被封水网残片压住的水流开始震动。
不是外面的水在响应他。
而是西伦体内新生的力量,开始反过来影响外界。
黑蓝色寒雾从他脚下扩散,冰层裂开,裂缝中涌出滚烫的白汽。
水在冰下沸腾。
克莱门脸色骤变。
他终于意识到,晋升已经进入最危险,也最无法打断的阶段。
西伦的身体正在新生。
而这座地下蓄水池,即将成为他的海。
蓄水池沸腾了。
冰层之下,黑暗的池水翻滚撞击,像有无数看不见的巨兽在水底翻身。
白汽从裂缝里喷涌而出,遇上西伦身周寒意,又迅速凝成细雪般的冰晶。
热与冷在狭窄地下空间里撕扯。
石壁渗水,铁轨震颤,远处主渠里传来水流倒灌的轰鸣声。
封水网残片发出沉闷嗡响。
那些非凡金属本该压制水势,可此刻,它们像被拖入了两股完全相反的力量之间,一边被沸水冲刷,一边被寒霜侵蚀,表面的暗纹不断明灭。
副手吼道:“退到入口!不要靠近池水!”
然而他的提醒晚了一步。
一名近卫刚踩上碎冰,脚下冰面突然融化,滚烫池水裹住小腿。
那人惨叫着拔腿,下一瞬,沸水又骤然冻结,将他的靴子和皮肉一起封在冰里。
他还没来得及挥刀砍断冰层,冰面下探出一条水线。
水线不粗。
像一根透明的细绳。
它绕上近卫脖颈,轻轻一收。
惨叫声戛然而止。
克莱门斩出一道剑光。
水线被切断。
可那名近卫已经软倒下去,脖子上只剩一道极细的红线。
“全体后撤!”
克莱门终于下令。
他不是畏惧。
而是知道普通近卫留在这里,只会成为西伦晋升中的祭品。
副手立刻拖着剩余弩手往主渠退去。
蓄水池里只剩克莱门与西伦。
西伦站在冰与雾之间,身形若隐若现。
他的呼吸越来越慢。
每一次吐气,身周都会浮现一层淡淡霜光;每一次吸气,沸腾水汽又会被他吸入肺腑,化作更深的寒意。
体内变化已经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
他的骨骼像被重锤一寸寸敲碎,又被寒水重新浇铸。
血液时冷时热,忽而如冰河,忽而似滚潮。
心脏跳动的频率彻底乱了,却没有崩溃。
水兽心脏的野性被沉眠者脊液压入深处,月相银髓则在灵魂边缘织出一道清冷银环,令他没有被那些混乱景象吞没。
他又看见了内景。
黑色冰原尽头,深海升起。
银月沉入海中,碎成千万道冷光。
那些冷光照亮海面,海面下却不是鱼,也不是怪物,而是过去近月里被他留下的每一道血迹。
白崖镇的礁石。
封水网下的冰海。
采石山谷的水潭。
荒村枯井的污水。
石灰窑里的血迹迷宫。
还有雷娜送来的灰羽海鸥。
所有痛苦像河流一样流入这片海。
他站在海中央,身上伤口一处处打开,又一处处冻结。
远处,有一扇门。
门后传来潮声。
门前站着另一个自己。
那人浑身布满黑蓝鳞痕,双眼没有情绪,像一具被寒海雕成的人形兵器。
西伦看着他。
对方也看着西伦。
没有说话。
但西伦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畸变者。
三阶不是单纯变强,而是承认身体偏离人类原本的模样。
若意志压不住畸变,力量会接管血肉,血肉会吞掉人。
他不能变成那样。
至少现在不能。
罗德还在府邸等他回去。
雷娜带着东西逃出去后,必定会想办法联络兄弟会。
库梭那群粗鲁的枪手,估计已经在北区骂了很多天。
老师伦德若找不到他,也许会提着长枪一路杀到白崖镇。
还有奥因。
还有黑死教。
还有那些仍藏在雾里的敌人。
他不能把自己交给一场药性。
他得亲手握住新生的身体。
现实中,西伦忽然咬破舌尖。
血腥味涌上喉咙。
那一瞬,他的眼神重新清明。
内景里,黑蓝人影抬手,似乎想推开那扇门。
西伦先一步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我的身体。”
他低声道。
“我说了算。”
轰!
内景海面骤然炸开。
银月碎光冲天而起,像万千霞光刺破黑海。
地下蓄水池中,所有雾气同时被照亮。
那不是太阳的霞。
是银白、幽蓝、暗红交织出的冷光,沿着冰面、石壁、水汽、血痕一路蔓延。
昏暗废矿深处竟像有一场黎明突然降临,照得每一块碎石都泛出湿润光泽。
克莱门站在光里,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见过不少三阶晋升。
贵族家族有密室,有药剂师,有稳定术式,有护卫守门。多数人晋升时痛苦、狼狈,甚至需要被铁链锁住,以防畸变伤人。
但西伦不同。
他在被追杀、重伤、缺药、无仪式护持的绝境里晋升。
他没有跪下。
没有嘶吼。
也没有向任何神明祈求。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在暴风雨里撑开一把破伞,然后一步步把整场风暴按回手心。
克莱门忽然生出一丝荒谬的敬意。
很淡。
却真实存在。
如果此人愿意为图索尔家族效力,假以时日,或许能成为比格兰更锋利的刀。
如果此人出生在贵族家族,或许会被倾尽资源培养成家族未来的守护者。
可惜没有如果。
西伦注定不会跪。
而克莱门,也注定不能让他走出去。
“你已经快完成了。”
克莱门缓缓举剑,青色锋芒从剑身上流淌开来,“所以我只有这一剑。”
他右手冻伤未愈,手腕深处仍残留西伦留下的寒意。
每一次全力运剑,那股寒意都会像钉子一样扎进骨头。
但他没有停。
他将细剑横在眉前,左手两指抹过剑脊,血从指腹渗出,被剑锋吸入。
淡青色光芒逐渐变深。
剑意压缩成一条极细的线。
整个蓄水池里的霞光仿佛都被那一线锋芒切开。
西伦看向他。
他还差最后一步。
身体重塑已经完成大半,畸变特质正在定型,精神核心也被月相银髓压住。
但那扇门尚未彻底打开,三阶的力量在体内徘徊,像潮水撞击堤岸。
克莱门选的时机极准。
再早,杀不死。
再晚,未必能杀。
就是现在。
“西伦。”
克莱门声音低沉。
“如果有来世,别站在秩序对面。”
西伦握住黄金大枪。
枪杆表面爬满白霜,又在霞光照耀下泛出暗金。
“如果你说的秩序,是把别人的命拿来铺路。”
他吐出一口霜雾,“那我还是站这里。”
克莱门不再说话。
下一瞬,他消失在原地。
不是速度快到看不见。
而是那一道剑线先到了,身体才跟着出现。
蓄水池上方的寒雾被一分为二。
冰层裂开,沸水分流,连西伦身周的霞光都被斩出一道漆黑缝隙。
剑名不知。
但剑意很清楚。
舍弃变化,舍弃防守,舍弃余地。
只求一线,斩断生机。
西伦抬枪。
可他的身体忽然一僵。
晋升在这一刻反噬了。
血肉深处的新生力量与旧有经络发生最后冲撞,左肋旧伤骤然崩开,黑红血水喷出。
右肩弩箭伤口也被药性撑裂,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错位声。
黄金大枪慢了一瞬。
这一瞬,足够克莱门杀他。
青色剑线刺入霞光。
距离西伦眉心,只剩三寸。
主渠入口处,副手与残余近卫屏住呼吸。
他们看见了胜利。
看见那条被追杀近月仍不肯倒下的黑影,终于要被队长一剑钉死在晋升门前。
然而,雾动了。
不是蓄水池里的寒雾。
是从主渠深处倒卷而来的浓雾。
那雾带着海腥、矿尘、血味,还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冷意。
它像早已埋伏在那里,只等剑锋落下的一刻,猛地扑入战场。
迷雾中,一只手抬起。
西伦的手。
他没有来得及完全抬枪,却抬起了左手。
那只手挡在眉心之前。
血肉之掌,挡三阶一剑。
剑尖刺入掌心。
理应贯穿。
可下一瞬,克莱门脸色变了。
剑尖停住了。
不是被骨头卡住。
而是被冻结。
从剑尖开始,一层黑蓝寒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青色剑线像被按进深海,锋芒一寸寸暗淡,血色、青光、寒霜纠缠在一起,发出尖锐碎裂声。
西伦抬起眼。
迷雾在他身后翻涌。
那双眼睛里,银白霞光终于汇入黑蓝深处,形成一道稳定而冰冷的光环。
内景中的门开了。
海水涌入冰原。
银月沉入心脏。
身体新生。
西伦五指合拢。
咔嚓。
克莱门细剑前端,裂出第一道纹路。
“你这一剑。”
西伦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过雾气。
“我挡下了。”
克莱门抽剑。
剑没有动。
西伦掌心的血沿着剑锋向下流,却在半途凝成细小冰棱。
那些冰棱不是单纯附着在剑身表面,而像无数细小牙齿,咬进了青色锋芒深处。
玄阴吐纳法到了他手上,终于露出真正的凶性。
过去的寒息可以冻血、冻水、冻伤口。
现在,它连攻击都能冻结。
克莱门当机立断,左手一掌拍在剑柄上。
剑身震颤。
三阶锋芒从内部炸开,硬生生崩碎一截寒霜。他借着反震后撤半步,剑尖从西伦掌心拔出,带出一串冻结的血珠。
可他没能完全退走。
西伦的黄金大枪已经到了。
没有赤星。
没有复杂枪路。
只是简单一刺。
克莱门却感觉面前不是一杆枪,而是一条从黑海深处昂起的冰冷水脉。
枪尖刺破迷雾,直取咽喉。
克莱门横剑格挡。
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