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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7 节

第464章 再度逃亡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 佚名 · 4,168 字

西伦横枪格挡。

  水洞太窄,长枪施展不开。

  克莱门显然正是算准这一点,细剑快得像雨夜里的银线,专挑西伦旧伤、关节、发力节点。

  三剑之后,西伦被逼退到石壁前。

  第五剑,左肩皮肉裂开。

  第八剑,黄金大枪险些脱手。

  第十剑,克莱门一剑刺向西伦心口。

  西伦眼神一狠,竟主动向前半步。

  细剑刺入右胸旧伤旁侧。

  血涌出。

  但他也趁这一瞬,用左手死死扣住克莱门持剑手腕。

  寒息爆发。

  同时,大雷音呼吸法强行震动腑脏。

  雷光从掌心炸开。

  克莱门胸前轻甲亮起防护纹路,却仍被震得闷哼一声。

  西伦额头青筋暴起。

  他没有松手,反而将体内积蓄的寒息与雷霆一并压入对方手腕。

  克莱门脸色终于变了。

  这不是为了击杀。

  是为了同归于尽式地废掉他的剑手。

  疯子。

  克莱门抬膝撞向西伦腹部。

  砰!

  西伦倒飞出去,砸进水潭。

  克莱门右手腕浮现一圈青白冻痕,指尖短暂麻痹。

  而就在这短暂麻痹中,西伦已经沉入水底。

  克莱门快步追上。

  水潭下方,忽然亮起暗蓝雷光。

  轰!

  整个浅水洞猛地震动。

  西伦引爆了水下雷霆。

  碎石崩落,泉眼炸开,浑浊水流冲满洞穴。

  克莱门被迫后撤,细剑连斩,切开落石。

  等水雾散去,西伦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一道被强行轰开的窄小水脉,通往更深处的海底裂缝。

  克莱门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冻痕正在消退。

  但麻痹感仍未完全散去。

  副手带人赶来,看见满地尸体和破开的水脉,脸色难看。

  “队长,追吗?”

  克莱门沉默片刻,摇头。

  “封外面。”

  “又封?”

  副手忍不住道:“他已经逃了这么多次!”

  克莱门看向他。

  副手立刻闭嘴。

  克莱门收剑入鞘,声音平静。

  “他每逃一次,就会流更多血,消耗更多药剂,伤口更难愈合。”

  他望向黑暗水脉。

  “他不是不死。”

  “他只是在把死亡往后推。”

  ……

  西伦被海底裂流冲出很远。

  这一次,他几乎没能控制住方向。

  雷霆反震让他的腑脏像被重锤敲过,右胸新伤和旧伤连成一片,血在水里散成淡淡雾气。

  他咬住一块从近卫身上搜来的硬皮带,防止自己昏迷时咬断舌头。

  水流把他带进一处废弃采石场下方的排水渠。

  这里离最初的山谷并不远。

  兜兜转转,他又回到了陆地附近。

  天快亮时,西伦从一口废井里爬出。

  井外是荒废村落。

  断墙、枯藤、塌了一半的石屋,还有早已干涸的马槽。

  远处能看见灰白采石山壁,像一排沉默的骨头立在晨雾里。

  他踉跄走进一间半塌石屋,确认没有人后,终于靠着墙坐下。

  身体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失血、寒冷和过度压榨后的本能反应。

  西伦取出最后两粒疗伤药,一粒吞下,一粒碾碎敷在胸前。

  然后,他拿出第二枚寒雾髓晶。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吸收。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

  如果现在用掉,能稳住伤势,也可能把玄阴吐纳法再推近一步。

  但后面还有二十六名近卫,有克莱门,有奥因。

  资源越少,选择越少。

  西伦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罗德的声音。

  “少爷,东西带不回来可以再找,人不能死。”

  又浮现出伦德写在信里的话。

  “别把自己逼成怪物。”

  他低低吐出一口气。

  “老师。”

  “这次恐怕不能听你的了。”

  寒雾髓晶在掌心碎开。

  冰冷雾气吞没他的手指。

  西伦运转玄阴吐纳法,意识再次沉入深处。

  石屋外,晨雾弥漫。

  远方隐约传来猎犬低吼。

  追杀还没有结束。

  而他的寒息,在一次次濒死中,终于开始真正渗入骨髓。

  第七天,西伦杀了第二只血感罗盘。

  罗盘当然不是活物。

  可它比活物更难缠。

  那东西被装在一名近卫胸前的铁盒里,外层包着防水油布,内层刻着血色细纹,只需要一滴真正属于西伦的血,就能在数里范围内模糊指向。

  模糊,已经足够致命。

  克莱门不需要知道他藏在哪块石头后面,只需要知道他往哪里逃。

  那天傍晚,西伦在荒村北面的枯井下躲了三个小时。

  井底有冷水。

  也有腐烂动物尸体。

  他靠着适应性腑脏忍受污浊气味,在泥水里运转玄阴吐纳法。

  寒息沿着内腑流动时,他几次产生错觉,仿佛自己的肺已经不再需要干净空气,连腐臭、潮湿、寒冷都能被身体拆解成可用的东西。

  追兵从井口经过两次。

  第三次,那名携带罗盘的近卫停了下来。

  西伦先一步动手。

  他把水线从井壁缝隙里送出,像一根透明细针,刺穿对方靴底,冻住脚掌半息。

  只半息。

  足够。

  西伦从井中暴起,黄金大枪贯穿井口木架,将那人拖下井底。

  短暂搏杀后,罗盘被雷光震碎。

  代价是他的背后挨了一枪。

  铅弹嵌在肩胛下方,直到夜里,他才用短刃剜出来。

  那一夜,他没有睡。

  他靠着半块寒骨晶,在井底完成了四轮吐纳。

  寒息第一次没有沿经脉回流,而是直接从骨缝中渗出,覆盖住伤口。

  他看见了门。

  仍旧没有推开。

  第十二天,图索尔猎队开始换打法。

  他们不再一味追近,而是在所有淡水点、废矿道、排水渠和海岸礁洞外留下标记,逼西伦没有安稳休整的地方。

  这招很有效。

  西伦可以在水下逃命,却不能永远在水下修炼。

  深度冥想需要相对稳定的环境。

  疗伤需要时间。

  炼化资源更需要不被打断。

  克莱门看透了这一点。

  他不再把西伦当成普通逃犯,而是当成一名随时可能突破的危险非凡者来处理。

  不给睡。

  不给坐。

  不给他连续超过一个小时的安静。

  猎犬艇、快艇、近卫小组、血感罗盘残件、封水网残片,像一圈圈冷铁锁链,慢慢套紧白崖镇北岸与采石丘陵。

  西伦被迫向更深的山地移动。

  那里水少,食物少,寒意也不如海边充足。

  可山地有雾。

  有废弃矿洞。

  有地下渗水。

  还有足够复杂的地形。

  第十五天夜里,他在一处废弃石灰窑中找到短暂藏身处。

  窑洞半塌,空气里全是刺鼻灰尘,地面铺着厚厚石灰粉。普通人藏进去,脚印会暴露得干干净净。

  西伦却反其道而行。

  他用水汽打湿石灰粉,铺出数十道假脚印,又把自己的血混入其中,让气味在整个窑洞里扩散。

  追兵进来时,像闯进一座迷宫。

  四名近卫被石灰粉灼伤眼睛。

  西伦没有杀他们。

  他只抢走了药剂、火铳和干粮,然后用寒息冻住他们的膝盖,让他们在惨叫声中等克莱门来救。

  不是心软。

  是因为伤员比尸体麻烦。

  克莱门赶到时,看见四名近卫躺在湿冷石灰里,脸色第一次变得很难看。

  副手咬牙道:“他故意的。”

  “嗯。”

  “他在拖慢我们。”

  “嗯。”

  “队长,再这样下去,人心会乱。”

  克莱门蹲下替一名近卫检查膝盖。

  寒息钻得很深,但没有毁掉骨头。

  能治。

  可至少半个月不能再追。

  西伦下手很准。

  既削弱猎队,又不让仇恨彻底失控。

  克莱门站起身,看向窑洞另一端。

  那里有一行被水汽凝出的字,很快就被石灰吸干。

  ——还追吗?

  副手看见这行字,额角青筋暴起。

  “他在挑衅!”

  克莱门却摇头。

  “不。”

  他伸手抹去残痕,“他在告诉我们,他还没到极限。”

  副手胸口起伏,低声道:“那我们呢?”

  克莱门沉默了。

  猎队也不是铁打的。

  近一个月的追杀,死伤已经超过三分之一。

  白崖镇外围的封锁需要钱,需要人,需要图索尔家族的名义压住地方势力。

  奥因刚掌权,内部还没彻底稳住,外部又有武装暴动党盯着。

  拖得越久,风险越大。

  可现在放弃,风险更大。

  一个即将晋升三阶的西伦,带着对图索尔家族的敌意活着回到北区,会是什么后果?

  克莱门比谁都清楚。

  所以他只能继续。

  “传信给三长老。”

  克莱门道:“告诉他,西伦伤势未愈,资源持续消耗,但仍有反击能力。请求追加封锁人手,不要派普通近卫,至少要二阶。”

  副手迟疑道:“三长老会不会认为我们无能?”

  “会。”

  克莱门转身往外走,“但死人不需要脸面,活人才需要。”

  ……

  第二十一天,雷娜终于把消息送进了山里。

  不是本人。

  是一只被训练过的灰羽海鸥。

  它在黄昏时落到废矿区外的枯树上,脚环里藏着一张用防水蜡封住的细纸。

  西伦没有立刻取。

  他盯了那只海鸥很久,确认周围没有异常水声,也没有金属线、药粉味和猎犬气息,才用水线把纸卷拉入掌心。

  纸上只有几行字。

  “东西已送出。”

  “俘虏活着。”

  “罗德接应失败一次,现改道。”

  “月相钟已拆,内有银髓,可用。”

  “府邸未破。”

  “老师在找你。”

  西伦看完,闭了闭眼。

  他一直紧绷的精神,终于松开极细一线。

  雷娜活着。

  东西送出。

  月相银髓确认可用。

  兄弟会府邸未破。

  这已经是近一个月里最好的消息。

  至于伦德在找他……

  西伦低头烧掉纸条,火光映在他苍白脸上。

  “别来。”

  他轻声道。

  克莱门要杀的是他。

  奥因要压死的也是他。

  伦德若进来,只会让局势更乱。

  当然,老师未必会听。

  西伦太了解那位三阶枪术师。

  嘴上骂他冒进,自己真遇上事,照样会拖着旧伤往最危险的地方走。

  他必须在伦德找到这里前,完成最关键的一步。

  西伦起身。

  这处废矿区位于采石山谷以北,地下有一条早年被废弃的排水主渠。

  渠水来自山体深处,极冷,极静,且含有细微矿盐,能遮掩一部分血味。

  他已经观察了两天。

  这里是附近最适合冲击玄阴吐纳法瓶颈的地方。

  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因为一旦克莱门发现他在此停留,必定会亲自带人围堵。

  西伦没有别的选择。

  他走进主渠。

  水没过小腿。

  寒意沿骨头向上爬。

  他来到最深处的一座地下蓄水池。

  蓄水池呈圆形,四周石壁长满白色矿霜,顶部开着一条狭窄裂口,月光从裂口中漏下,落在水面,像一柄薄银刀。

  西伦把身上所有东西摆在干燥石台上。

  一枚寒雾髓晶。

  一块寒骨晶。

  阴灵源水最后一点。

  半支清尘药剂。

  一截净心灵香。

  还有从近卫手里抢来的两支普通疗伤药。

  这些,就是全部。

  他先处理伤口。

  把旧绷带拆下时,干结血痂连着皮肉一起撕开。

  西伦脸色没有变化,只是额角渗出冷汗。

  清洗、止血、敷药、重新包扎。

  做完这些,他点燃最后一截净心灵香。

  青白烟气在地下水池上方缓慢铺开。

  西伦饮尽阴灵源水,又将寒骨晶放入口中,咬碎。

  咔。

  寒意炸开。

  他坐入蓄水池。

  冰冷池水没过胸口,刚好淹到伤口边缘。

  剧痛汹涌而来。

  西伦闭上眼,双手握住最后一枚寒雾髓晶。

  玄阴吐纳法运转。

  第一轮,寒息入肺。

  他仿佛吸入一整片冬雾,肺叶收缩,却没有痉挛。适应性腑脏主动配合,将寒意分散到每一寸内壁。

  第二轮,寒息入血。

  血液流速变慢,伤口处的渗血停止,心跳沉重如鼓。

  第三轮,寒息入骨。

  骨髓深处传来细密刺痛,像无数冰针同时扎入,又被雷音余震一根根震碎。

  第四轮,寒息入神。

  精神核心外的白意被寒雾覆盖,原本因疲惫产生的裂痕,竟在极寒中短暂凝合。

  西伦的呼吸越来越慢。

  蓄水池表面开始结冰。

  冰层从他胸前向外扩散,一圈,一圈,又一圈。

  寒雾髓晶在掌心融化。

  不是碎裂。

  而是像被他的身体吸走了存在本身,灰白晶体一点点变透明,最后化成一团纯粹寒雾,钻入掌心伤口。

  轰!

  体内像有一道无形闸门被撞开。

  西伦猛地睁眼。

  眼前不再是地下蓄水池。

  他像站在一片没有边界的黑色冰原上。

  天穹低垂。

  寒风无声。

  远处有潮水,却不是海水,而是一层层翻涌的寒息。

  那些寒息不再受他驱使。

  它们本来就在这里。

  在他的肺里,在他的骨里,在他的血里,在他的每一次呼吸之间。

  西伦明白了。

  玄阴吐纳法,不是把寒意纳入身体。

  而是让身体承认寒意本就是生命的一部分。

  所谓吐纳,不是吞吐外界。

  而是开合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