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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9 节

第456章 修养疗伤,调查材料下落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 佚名 · 4,110 字

“是!”

  奥罗抬头:“父亲,你怀疑他会继续找材料?”

  奥因看着窗外尚未完全亮起的天,嘴角一点一点压平。

  “不是怀疑,是一定。”

  他说得很慢。

  “昨夜他拿走那么多寒系资源,回去后第一件事不会是庆祝,而是闭门消化。可资源再多,没有最后那块拼图,他就永远过不去。西伦这种人不会把命运赌在别人身上,他既然已经把我卖了一手,就说明他更着急了。”

  奥罗忽然懂了什么,眼神一亮:“所以——”

  “所以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带人冲去北区拼命。”奥因道,“而是把所有能通往月相银髓的路,全给我摸出来。”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指尖落在桌边,轻轻一敲。

  “然后,等他自己走出去。”

  厅里一片死寂。

  谁都听得出来,这句话后面藏着什么。

  不是放过。

  是等。

  等到那把刀离开人群,离开阿尔贝,离开兄弟会的墙和枪口,等到它为了最后一份材料自己走进雾里——到那时,奥因会亲手折断它。

  烛火无声燃着。

  天边终于透出一点灰白。

  奥因站起身,伤口牵得袖口又渗出一线血,他却像浑然不觉,只把披风重新搭回肩上。

  “把库房的门封了,死人拖出去,活着的继续干活。”他朝门外走去,声音比清晨的风还冷,“从今天起,北区谁敢提昨夜半个字,就拔了他的舌头。”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微微一顿。

  “还有,奥罗。”

  “在。”

  “记住你今夜的怒气。”奥因没有回头,“别让它烧掉你的脑子,把它养着。以后杀西伦的时候,用得上。”

  ......

  天光彻底亮起来时,兄弟会府邸仍旧闭着正门。

  北区的街道比往常安静。

  不是没有人醒,而是醒来的人都不敢大声说话。

  昨夜从图索尔猎场方向传来的钟声和枪声,像一把钝刀,沿着每一条巷子慢慢刮过,刮得商贩提前收摊,酒馆半掩门板,连卖报童的嗓子都压低了几分。

  权力更替这种事,离穷人很远。

  可贵族拔刀,流出来的血,往往先淹到他们脚背。

  府邸地下修炼室内,火盆烧得很旺。

  墙角堆着刚搬来的铁箱,箱盖上还沾着猎场旧库房的泥。

  阴灵源水、寒骨晶、霜纹叶、静眠粉,全都被罗德重新编号封存,摆放得整整齐齐。

  西伦坐在地毯中央,赤着上身。

  他的左肋、肩背、右臂外侧都有伤。

  有些是昨夜旧库房中退避时被碎木和飞溅石片擦出来的,有些则更深,来自此前一连串战斗积攒下来的暗伤。

  血印能让伤口快速闭合,却不能把疲惫从骨头缝里彻底抹去。

  寒气在他身边盘旋。

  火盆明明烧得正旺,地面却结出一层薄霜。

  西伦缓慢吐息,胸膛起伏很轻。

  每一次吸气,寒意沿着喉咙、肺腑、血管往下沉,像一条细而冷的蛇,钻进骨髓深处;每一次呼气,白雾又从唇齿间涌出,在身前凝成微弱的霜粒。

  玄阴吐纳法运转到极深处时,痛感不再尖锐。

  它变得迟缓、厚重,像有人把一块冰冷的铁压在胸口,一点点往里陷。

  西伦没有停。

  他需要时间。

  可最缺的,偏偏就是时间。

  奥因现在未必敢动他。

  武装暴动党的三名三阶刚刚出手,阿尔贝的影子还压在图索尔家族头顶。

  格兰被抓,军械文书被夺,奥因忙着安抚旁支、压制旧部、堵住贵族议会的嘴,短时间内不会公开对兄弟会下手。

  但这份安全很薄。

  薄到像冬日窗纸,风一吹就会裂。

  等奥因坐稳族长之位,等阿尔贝从图索尔身上撕够利益,等各方确认西伦没有立刻晋升三阶——

  所有账都会翻出来算。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罗德停在修炼室外,没有立刻敲门。

  西伦睁开眼。

  “进。”

  罗德推门而入,手里捧着几封信件和一只窄长木盒。

  他先看了一眼地面的霜,再看西伦苍白却平稳的脸色,眉间忧色没散。

  “少爷,伤势如何?”

  “还能动。”

  “这不像好消息。”

  “能动就足够。”

  罗德沉默片刻,把木盒放在桌上:“伦德先生派人送来两瓶疗伤药,还有一封信。他说,若你敢在三天内继续练赤星,他会亲自过来打断你的腿。”

  西伦接过信,拆开扫了一眼。

  字迹潦草,力道很重。

  前半段在骂他昨夜拿三阶当刀用,后半段则写得更简短——黑死教最近安静得不正常,第三慈善医院外线撤掉了几处,像是在等更大的风。

  末尾只有一句话。

  “别把自己逼成怪物。”

  西伦看了很久,把信叠好。

  罗德低声道:“伦德先生很担心你。”

  “他担心的不是我受伤。”

  “那是什么?”

  “担心我习惯受伤。”

  罗德一时无言。

  西伦伸手取过一瓶疗伤药,拔开瓶塞,药液带着辛辣气味。

  他仰头喝下,喉结滚动,眉头都没皱一下。

  罗德把另一摞信件展开。

  “图索尔方面,奥因已经对外宣布,昨夜武装暴动党袭击猎场旧库,意图刺杀新任代理族长。

  奥斯顿暂时被软禁,旧部有三人被处决,七人交出兵权。

  贵族议会那边还没有正式承认奥因的地位,但市政厅已经派人过去慰问。”

  “动作很快。”

  “他必须快。”罗德道,“慢一点,下面的人就会开始想,昨夜差点死掉的族长,还值不值得效忠。”

  西伦披上外衣,指尖按住左肋伤处。

  伤口已经闭合,里面却仍有撕裂般的闷痛。

  “奥因不会公开追究我。”

  “至少现在不会。”罗德道,“但府邸外多了两批眼线,一批是图索尔的人,另一批身份干净,像是贵族议会雇来的情报贩子。武装暴动党的人也在远处,不过没靠近。”

  “让他们看。”

  罗德点头:“已经安排了。我们的人故意让他们看到药箱、医生、闭关用的资源,还有你没有出门的假象。”

  西伦抬眼:“假象?”

  罗德平静道:“少爷,你不会真打算老老实实闭关到奥因坐稳吧?”

  西伦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

  笑意很浅,却让修炼室里那股压抑感淡了些。

  罗德跟了他太久,很多话不用说得太满。

  “材料线呢?”

  “还在追。”罗德翻开最下面一份记录。

  “老布兰登子爵家旧仓库失火后,有三批旧物分流。第一批进了南区拍卖行,已经确认没有月相钟。

  第二批被抵押给费舍尔银行,里面多是银器和油画。

  第三批最古怪——由一名修表匠接手,随后转到海湾路一家旧钟表铺,三天后又被一个叫尤金的古董商买走。”

  “尤金?”

  “表面上是古董商,暗地里替贵族处理来路不干净的遗物。他最近没有回城,而是去了海边的白崖镇。”

  西伦指尖轻敲膝盖。

  白崖镇。

  那地方位于维多利亚东南,靠海,有旧灯塔、盐仓、走私小码头,还有不少替贵族销赃的中间人。

  如果月相银髓真的被藏在一只旧月相钟里,流到那里并不奇怪。

  越靠近海,东西越容易消失。

  船一开,人一换名,连影子都查不到。

  罗德继续道:“雷娜半夜送回消息,尤金不是一个人,他身边有两名护卫,其中一个疑似二阶非凡者。

  另外,图索尔的人也在查老布兰登旧物。动作比我们慢一点,但他们资源更多,最多半个月就能摸到白崖镇。”

  西伦抬头:“半个月?”

  “也许更短。”

  修炼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火盆里的木炭发出轻微爆响。

  西伦闭目片刻,再睁开时,眼底那点疲惫已经压了下去。

  “那就半个月。”

  罗德眉头一皱:“少爷,你现在的身体——”

  “正因为身体不够好,才需要这半个月。”

  西伦道,“我会闭关修养,所有对外事务由你处理。让外面的人知道,我伤得不轻,短时间内不会离开府邸。”

  “然后呢?”

  “半个月后,我公开拜访武装暴动党。”

  罗德很快明白过来。

  “去见阿尔贝?”

  “明面上是。”西伦道,“昨夜合作之后,我去拜访他很合理。奥因会紧张,图索尔的线人会跟过去,贵族议会也会猜我们是不是又要做什么。”

  “实际上?”

  “回程改道,去白崖镇。”

  罗德没有立刻回应。

  这个计划不复杂,却很危险。

  西伦现在被太多人盯着,任何一次出行都会牵动暗线。

  拜访武装暴动党确实能制造足够大的烟雾,可一旦被奥因看穿,白崖镇那条材料线就会变成陷阱。

  “需要带多少人?”罗德问。

  “越少越好。”

  “库梭?”

  “不带。他太显眼。”

  “雷娜?”

  “她在外围接应。”

  罗德沉声道:“少爷,至少带两名枪手。”

  西伦摇头。

  “我不是去打仗。”

  罗德看着他。

  西伦补了一句:“如果真打起来,两名枪手也救不了我。”

  这话很平静,也很刺耳。

  罗德抿紧嘴唇。

  他明白西伦的意思。

  这已经不是普通帮派冲突。接下来盯着他的,最弱也可能是一阶好手,真正动刀的,多半是二阶,甚至三阶。

  普通枪手跟上,只会成为拖累。

  “我会准备两条退路。”罗德道,“一条陆路,一条水路。白崖镇靠海,你有分水天赋,海边至少比内陆安全。”

  “还不够。”

  西伦走到桌边,拿起一枚寒骨晶。

  灰白晶石触碰皮肤的瞬间,一层霜顺着指节蔓延。

  他掌心微微用力,寒意被一点点吸入体内。

  “把游水训练的旧资料找出来。还有上次小青龙之后,我让人整理的水下呼吸、潜流、海潮方向记录,一并送来。”

  罗德眼神微变。

  “你怀疑会被逼入海里?”

  “不是怀疑。”

  西伦低头看着掌心渐渐褪色的寒骨晶。

  “只要奥因想杀我,他就不会给我走大路的机会。”

  ……

  接下来的半个月,西伦没有离开府邸一步。

  至少在所有外人眼里如此。

  府邸正门始终紧闭。

  每天清晨,有医生提着药箱进门,傍晚再离开;每天深夜,罗德亲自把修炼资源送入地下;府邸厨房熬药的苦味飘过墙头,偶尔还能听见压低的咳嗽声。

  图索尔的眼线换了三批。

  第一批太急,试图买通后门杂役,第二天就被库梭丢进了巡逻队的牢房。

  第二批聪明些,装作卖煤的、送面包的、修路灯的,在街对面慢慢蹲守。罗德没有动他们,只让他们看到该看到的东西。

  第三批最安静。

  他们从不靠近,只在两条街外的钟楼、药房阁楼、废弃公寓里轮换观察。

  西伦知道。

  但他不理。

  他每天只做四件事。

  疗伤,冥想,修炼玄阴吐纳法,练水。

  地下修炼室的水缸从已有二十四口,密集的水流仿佛他的触手一般。

  若论水下战斗,西伦自问同阶无敌。

  清水在他身边分开、合拢、旋转、凝线,有时像柔软的绸,有时像锋利的刀。

  寒息融入水中后,水面会悄无声息结冰,再被雷音内震震碎,化成细密冰砂。

  库梭第一次看见时,骂了一句脏话。

  第二次,他沉默。

  第三次,他主动离远了些。

  因为那些冰砂落在铁桩上,竟然留下了一片细小凹痕。

  西伦的伤势慢慢好转。

  可他知道,这还不够。

  三阶像一扇沉重的门,就在前方。

  他甚至已经能摸到门缝里透出的冷风。

  但只要月相银髓没到手,那扇门就仍旧锁着。

  半个月后的清晨,维多利亚下起小雨。

  雨丝细密,街面泛着灰光。

  兄弟会府邸正门终于打开。

  西伦穿着深黑长风衣,戴着灰色礼帽,脸色比平日苍白些,却走得很稳。

  罗德撑伞送他到马车旁。

  街角的报童抬头看了一眼,又很快低下头。

  对面面包铺二楼窗帘微微晃动。

  远处钟楼上,一只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起。

  所有眼睛都亮了。

  西伦上车前,罗德低声道:“武装暴动党那边已经确认,阿尔贝今天上午会在旧印刷厂见你。雷娜在北面河道,第二辆马车在市政广场后巷,第三条水路藏在铁桥下。”

  西伦点头。

  “府邸呢?”

  “照常封闭,若有人趁你离开试探,我们会让他们觉得你还在地下室。”

  西伦看了他一眼。

  “不要硬撑。”

  罗德笑了笑:“少爷,这句话该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