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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0 节

第457章 改路,追寻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 佚名 · 4,124 字

车门合上。

  马车缓缓驶离府邸。

  雨水敲在车顶,声音很轻。

  西伦靠坐在阴影里,手指搭在膝上,闭目养神。

  他没有去看窗外那些跟踪者。

  看不看都一样。

  今日这条路,本就是走给他们看的。

  马车穿过北区街道,驶向旧印刷厂。

  身后,数条影子悄然跟上。

  而在更远处,一名图索尔家的灰衣探子将帽檐压低,转身快步钻进雨雾中。

  消息会很快送到奥因桌上。

  西伦去了武装暴动党。

  这句话足够让许多人睡不安稳。

  旧印刷厂外墙斑驳,红砖被雨水浸成暗色。

  这里曾经印过报纸、传单、教会布告,后来工人罢工,老板卷钱逃走,机器被拆得只剩空壳。

  武装暴动党接手后,没有修得太华丽,只把破碎玻璃换成了铁栅,把地下仓库改成会议室,把几处视野最好的烟囱口变成暗哨。

  西伦抵达时,门口已经站着两名灰衣守卫。

  他们没有搜身。

  不是信任,而是知道搜不出什么。

  像西伦这种人,哪怕空着手走进来,也不代表他没有杀人的东西。

  阿尔贝在二楼。

  房间很宽,窗户半开,雨气夹着油墨旧味涌进来。

  这位武装暴动党的新总执站在窗边,身上穿着剪裁利落的深棕外套,袖口扣得一丝不苟。

  他比上次见面时更沉稳,眼里的锐气收敛了不少,却不代表变得温和。

  那是把刀藏进鞘里。

  “你迟到了三分钟。”阿尔贝道。

  西伦摘下礼帽,放在桌边。

  “路上有人太多,走慢了。”

  阿尔贝转过身,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伤得很重?”

  “还好。”

  “还好就是没死。”

  “总执的理解很准确。”

  阿尔贝笑了一声。

  房间里的气氛没有热络,却也没有敌意。

  他们之间谈不上朋友。

  更像两名在暴风雨里临时共用一座桥的人,桥下是急流,桥头是敌人。

  谁都清楚,若有必要,另一个也可能把自己推下去。

  “昨夜之后,奥因一定恨你。”阿尔贝道。

  “也恨你。”

  “我是武装暴动党,他恨我很正常。你不一样。”阿尔贝走到桌边,指尖按住一份文件,“你本可以继续保持中立。”

  西伦道:“奥因不允许真正的中立。”

  “所以你选择把他卖给我?”

  “我只是让局势回到平衡。”

  阿尔贝看着他,片刻后轻轻点头:“这句话很适合写进报告里。”

  西伦没有接话。

  阿尔贝拿起文件,推到桌对面。

  “格兰还活着,他嘴很硬,暂时只交代了几处图索尔近卫的换防点。军械文书也是真的,足够我们逼奥因吐出一批利益。”

  西伦翻开看了几页。

  上面没有核心内容,只是给他看的部分。

  阿尔贝不会蠢到把所有筹码摆出来。

  “恭喜。”

  “也恭喜你。”阿尔贝道,“你从图索尔库房里拿走的东西,我没有追究。”

  “那是报酬。”

  “谁定的?”

  “昨夜的风险。”

  阿尔贝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西伦,你这种人很讨厌。每次都把抢东西说得像结算账单。”

  “账单比人情可靠。”

  “这倒是。”阿尔贝收起笑意,“所以我们继续谈账单。”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只小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是三枚寒蓝色小晶体,晶体内有雾状纹路缓缓游动。

  “寒雾髓晶,对你的呼吸法有用,不多,但够珍贵。”

  西伦没有伸手。

  “代价?”

  “接下来一个月,兄弟会维持北区巡逻,不许图索尔近卫借清剿邪教之名进入北区内街。若他们硬进,你们拖住半小时,我的人会到。”

  “你要把北区变成缓冲带。”

  “奥因刚夺权,需要向外证明他还强,我不能让他用北区立威。”阿尔贝道,“你也不想。”

  西伦看着那三枚晶体。

  “可以。”

  阿尔贝眯了眯眼:“答应得这么快?”

  “因为这本来就是我要做的事。”

  “那么第二件。”阿尔贝把盒子推近,“第三慈善医院最近撤掉了部分外围据点,我们怀疑他们要把重要东西转移出城。你手里有沉眠者脊液线索,若发现新动向,优先通知我。”

  西伦道:“发现后再谈价格。”

  阿尔贝啧了一声。

  “你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吃亏的人一般活不久。”

  “那你最好活久一点。”阿尔贝靠回椅背,“奥因已经开始查老布兰登旧物。他查得很细,连修表匠的老婆去年在哪家诊所看病都翻出来了。”

  西伦目光微不可察一动。

  阿尔贝捕捉到了。

  “看来我猜对了。”他低笑,“月相银髓?”

  西伦平静道:“总执知道得太多,价钱会变高。”

  “我不抢。”阿尔贝摊手,“至少现在不抢,你若晋升三阶,对我不是坏事。一个能牵制图索尔、黑死教和密语唱诗班的三阶,比一个随时会被人杀掉的二阶有用。”

  这话说得直白。

  也足够冷。

  西伦合上文件。

  “如果我晋升后不受控制呢?”

  阿尔贝看着他:“那就到时候再说。”

  两人对视片刻。

  窗外雨声更密。

  最终,西伦收起盒子。

  “我该走了。”

  阿尔贝没有挽留,只在西伦转身时开口:“门外至少有六拨人等着看你从哪里回去。图索尔两拨,贵族议会一拨,市政厅一拨,黑市一拨,还有一拨我不确定。”

  “总执的人呢?”

  “我不需要跟太近。”阿尔贝道,“跟太近,容易被你误会。”

  西伦戴上礼帽。

  “已经误会了。”

  阿尔贝笑意微顿。

  西伦推门离开。

  走廊尽头,科琳靠墙站着,短发下的脸色仍有些苍白。昨夜那枚毒针擦过她肩头,显然不是完全无碍。

  她看见西伦,抬了抬下巴。

  “你胆子比报告里更大。”

  西伦道:“报告一般写得保守。”

  “也可能是你疯得太快。”科琳看了一眼楼下,“要不要我送你一程?外面很多狗。”

  “不必。”

  “别死在路上。”她淡淡道,“总执会觉得损失。”

  “替我谢谢他的关心。”

  “他不是关心你,是关心投资。”

  “那就更该谢谢。”

  科琳一怔,随即嗤笑一声,侧身让开路。

  西伦下楼,穿过印刷厂大厅。

  门外雨幕低垂,街面上积起浅水。

  他的马车停在原处,车夫缩着肩膀,像个冻坏的普通人。

  西伦上车。

  车轮碾过水洼,缓缓驶离旧印刷厂。

  跟踪者们动了。

  有人乘马车,有人步行,有人在屋顶转移,有人抄近路去下一条街口等。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西伦坐在车厢里,闭着眼,指尖轻轻触碰窗边水珠。

  雨水顺着车窗往下滑。

  一滴,两滴,三滴。

  水汽把街道轮廓送进他的感知里。

  左后方二十步,有一辆黑篷马车。

  右侧巷口,一名撑黄伞的女人停了两次。

  屋檐上有脚步,极轻,但踩碎了积水。

  更远处,还有一道气息,始终不近不远,像耐心极好的猎犬。

  西伦没有动。

  马车按照原定路线驶向市政广场。

  在那里,罗德准备的第二辆马车会出现,制造一次正常换乘。

  然后第三条路线才是真正的路。

  一刻钟后,第一辆马车在广场西侧停下。

  西伦下车,进入一家开在转角的旧书店。

  三分钟后,一个穿灰外套、戴圆顶帽的男人从后门离开,身形和西伦相似,却更佝偻一些。他上了第二辆马车,继续往北区方向驶去。

  大半跟踪者立刻跟上。

  剩下几人迟疑片刻,也追了过去。

  他们不敢赌。

  因为西伦看起来确实还在车上。

  而真正的西伦,此时已经从书店地下窄道穿过,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深褐水手服,沿着排水渠进入铁桥下方。

  雷娜等在那里。

  她撑着黑伞,旁边停着一辆运鱼的小车。腥味很重,足够遮住许多气息。

  “少爷。”

  西伦接过她递来的皮包。

  “后面干净吗?”

  “暂时干净。图索尔的人被第二辆车带走了。武装暴动党有一名暗哨没跟,只看着。”

  “让他看。”

  “白崖镇那边有新消息。”

  雷娜压低声音,“尤金今晚会在旧灯塔附近和买家见面。买家身份不明,但带了一只长条木箱。我们的线人听见他们提到‘月亮会走,钟不会响’。”

  西伦眼神微沉。

  月相钟。

  终于有影子了。

  “走水路。”

  雷娜点头。

  铁桥下停着一条窄船,船夫是兄弟会旧货运线的人,沉默寡言,只认钱和罗德的信物。

  西伦上船后,雨水渐渐变大。

  窄船顺着支流离开圣罗兰城。

  城市的煤烟、钟声、马蹄声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河道两岸潮湿的芦苇、泥土、腐木味。

  雷娜坐在船尾,检查短铳。

  西伦坐在船头,手掌垂入水中。

  冰冷河水从指缝间掠过。

  分水天赋悄然展开,水流像低声说话,把前方暗礁、浅滩、旋涡一一告诉他。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仍未恢复到最好。

  左肋深处还有痛,精神也因为半个月高强度修炼而发紧。

  但寒息更凝练了。

  水流更听话了。

  玄阴吐纳法像一层贴在骨头上的冷甲,尚未彻底成形,却已经有了轮廓。

  傍晚时,船抵达白崖镇外的芦苇滩。

  这里离海很近。

  空气里满是咸味。

  远处白色断崖立在灰沉沉的天光下,像一排被海浪啃咬过的旧骨头。

  崖顶的灯塔早已废弃,塔身斑驳,铁栏生锈,偶尔有海鸟停在上面,发出尖厉叫声。

  线人是个瘦小男孩,脸上有冻疮,见到雷娜后低头行礼。

  “东西还在镇上?”

  雷娜问。

  男孩点头:“尤金先生住在海鸥旅店二楼。他下午见了两个外地人,一个脸上有黑痣,一个戴皮手套。他们说夜里涨潮后去旧灯塔。”

  “图索尔的人呢?”

  “也到了。”男孩声音更低,“有三个人,一个像贵族管事,两个像护卫。他们住在盐仓旁边,没有进镇中心。”

  西伦蹲下身,递给男孩一枚银币。

  男孩眼睛微亮,却没立刻接。

  西伦道:“拿着。今晚别在街上乱跑。”

  男孩这才接过,飞快塞进鞋里,转身钻进巷子。

  雷娜看向西伦。

  “少爷,我们先动尤金?”

  “不。”

  西伦望向远处灯塔。

  “等他们交易。”

  “如果月相钟被带走?”

  “那就跟着带走的人。”

  “图索尔那三个人怎么办?”

  西伦沉默片刻。

  海风吹起他的衣角,带来湿冷咸腥。

  “他们若只是看,就让他们看。”

  “若抢?”

  “那就留下。”

  ……

  夜色压下来的时候,旧灯塔附近只剩潮声。

  海浪一遍遍拍打礁石,白沫在黑暗里碎开。

  尤金裹着厚呢大衣,提着一盏防风灯,站在灯塔底部的石阶旁。他身材矮胖,鼻头发红,嘴唇因为寒风不停哆嗦。

  他身后跟着两名护卫。

  其中一人气息沉稳,手掌宽厚,确实是二阶。

  不远处,两名买家抬着长条木箱走来。

  戴皮手套的男人声音沙哑:“东西带来了?”

  尤金搓着手:“先看钱。”

  黑痣男人冷笑:“你还怕我们赖账?”

  “做我们这行的,怕死,也怕穷。”尤金干笑,“二位别怪。”

  皮手套男人丢出一只皮袋。

  尤金接住,掂了掂,脸上的笑意真实了许多。

  他示意护卫打开身后的木箱。

  箱盖掀开。

  里面躺着一只老旧座钟。

  钟身是暗银色,雕着月亮、潮汐和一圈细小星纹。钟摆已经不动,表盘裂了一道缝,指针停在午夜十二点。

  海风吹过,那些星纹却像活了一瞬,泛起极淡银光。

  暗处,西伦的呼吸微微一顿。

  他体内的寒息有了反应。

  不是剧烈震动,而是一种细微、清冷的牵引。

  像月光落在冰面上。

  月相银髓。

  就在里面。

  皮手套男人俯身检查,指尖刚碰到钟身,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短促鸟鸣。

  尤金脸色微变。

  他的二阶护卫猛地抬头。

  “有人!”

  下一瞬,灯塔另一侧的阴影里冲出两道身影。

  图索尔的人终于动了。

  他们没有废话,直接开枪。

  火光照亮海雾。

  尤金尖叫着往后退,皮手套男人一把合上木箱,黑痣男人则抽出短刀,扑向开枪者。

  场面瞬间乱了。

  西伦仍没有动。

  雷娜伏在礁石后,枪口已经抬起。

  “少爷?”

  西伦看着混乱中的二阶护卫。

  那人没有保护尤金,而是第一时间抓向月相钟。

  不对。

  他不是尤金的人。

  或者说,他真正要保护的不是尤金。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