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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7 节

第454章 动乱开始,与结束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 佚名 · 4,130 字

奥斯顿抬手。

  他的脸色终于沉下来。

  那不是恐惧。

  是某种被冒犯后的冰冷怒意。

  他站起身。

  “召集所有人。”

  副官立刻转身。

  可他刚走出两步,远处林道里便传来密集马蹄声。

  不是一两骑。

  是一整支队伍。

  猎场入口处的守卫还没来得及询问,便被近卫队枪口逼退。

  火光中,奥因骑马而来。

  他身后是披甲近卫,马蹄踏过湿草,像一片沉重铁潮压进猎场。

  夜宴彻底安静。

  奥斯顿站在篝火旁,深红斗篷垂在身后。

  他看着奥因,眼神像刀。

  “三叔。”

  奥因下马。

  动作不急不缓。

  “族长。”

  这两个字出口时,许多人脸色都变了。

  因为语气里没有敬意。

  奥斯顿缓缓道:“你带近卫队闯入猎场,是想造反吗?”

  奥因没有回答。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

  老骑士上前一步,高声宣读。

  “经长老会临时议决,奥斯顿执掌家族期间,虽有军功,却骄纵近臣,放任邪教渗透,致使家族库藏外泄,旁支受害,主宅防务腐败。其人有才无德,不宜继续担任图索尔家族族长。”

  篝火噼啪作响。

  每一个字都像砸在众人脸上。

  奥斯顿的官拔枪。

  近卫队枪口同时抬起。

  奥斯顿抬手按住副官手腕。

  “长老会?”

  他笑了。

  笑声很低。

  “霍尔曼长老呢?让他来见我。”

  奥因平静道:“霍尔曼长老突发恶疾,已经无法理事。”

  奥斯顿脸上的笑意消失。

  他听懂了。

  周围贵族也听懂了。

  有人嘴唇发白,有人悄悄后退,有人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奥斯顿。

  奥因继续道:“自今日起,奥斯顿卸任族长,交出印玺、兵符与家族账册。由我暂代族长之位,整顿家族,清剿邪教,稳定北区。”

  “暂代?”

  奥斯顿冷冷道:“你杀进主宅,带兵围猎场,现在跟我说暂代?”

  奥因看着他。

  “你若愿意体面卸任,图索尔仍会记得你的军功。”

  “若我不愿意呢?”

  奥因沉默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眼底闪过极淡的疲惫。

  不是不忍。

  更像是终于走到这一步后,对旧日血缘最后一点无用情绪的厌烦。

  “那就拿下。”

  话音落下,近卫队同时踏前。

  奥斯顿身边几名军官拔枪反抗。

  枪声骤响。

  火星被震得四散飞溅,猎犬惊叫着逃入黑暗。

  西伦坐在原位,没有动。

  一枚流弹擦过他身侧酒杯,把银杯打得飞出去,酒液泼在草地上。

  他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些。

  奥斯顿没有立刻被拿下。

  他毕竟是从战场杀出来的人。

  深红斗篷一卷,他拔出佩剑,剑光连斩两名近卫枪口,转身一脚踹翻扑来的骑士。

  副官护在他身侧,满脸血污,嘶声道:“族长,往北林退!”

  可北林里也亮起火把。

  更多近卫出现。

  奥斯顿环顾四周,终于意识到,今日的猎场不是猎场。

  是被提前围好的笼子。

  奥因站在火光外,静静看着他。

  “奥斯顿,结束了。”

  奥斯顿胸膛剧烈起伏,眼神扫过人群,最后落在西伦身上。

  那目光很复杂。

  有怒意,有怀疑,也有一丝迟来的明白。

  西伦平静地回望。

  他没有解释。

  因为此刻任何解释都没有用。

  老骑士亲自上前,与两名近卫合力压制奥斯顿。

  三阶气息短暂爆发,空气像被重锤敲了一下。

  奥斯顿的佩剑被震飞。

  铁链扣住他的双腕。

  副官被枪托砸倒,仍旧挣扎着想爬起来,被人踩住后背。

  猎场所有人噤若寒蝉。

  奥因走到篝火前,转身面对众人。

  “图索尔家族不会倒。”

  他的声音传开。

  “它只是换掉了一个不再适合掌舵的人。”

  没人说话。

  于是沉默就成了臣服。

  奥因视线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停在西伦身上。

  他的唇角浮起一点笑。

  “当然,今晚能够如此顺利,也要感谢西伦先生的配合。”

  这一句话落下,许多目光瞬间刺向西伦。

  奥斯顿也抬起头。

  他额角有血,眼神冷得吓人。

  西伦坐在火边,黑色外套被夜风轻轻吹动。

  他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

  只是抬眼看向奥因。

  “奥因先生客气了。”

  语气平静。

  像在回应一句普通寒暄。

  奥因笑意更深。

  脏水已经泼出去。

  洗不洗得干净,不重要。

  重要的是从这一刻起,奥斯顿旧部和旁观贵族都会记住一个画面。

  奥因夺权之夜。

  西伦坐在猎场篝火旁,安然无恙。

  这就够了。

  猎场被近卫队接管后,夜风里全是铁锈味。

  奥斯顿被押入一辆封闭马车。

  他没有再挣扎。

  只是经过西伦身边时,停了一瞬。

  两名近卫紧张地按住枪柄。

  奥斯顿看着西伦。

  “那封信,是你写的?”

  西伦抬头。

  “是。”

  奥斯顿沉默许久。

  篝火映在他瞳孔里,像两点即将熄灭的火。

  “我不该只信一半。”

  西伦没有接话。

  奥斯顿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只牵动了额角伤口。

  “但你也不干净。”

  “我从没说过自己干净。”

  奥斯顿深深看了他一眼,被近卫推入车厢。

  车门关上。

  铁锁落下。

  这一声响后,猎场上许多人都像被抽走了骨头。

  曾经围在奥斯顿身边谈笑的人,此刻纷纷低头,不敢与那辆马车有任何眼神牵连。

  奥因没有急着离开。

  他安排近卫重新布防,清点随行名单,把奥斯顿的亲信一一分开看押。

  处理得很稳。

  没有狂喜,没有失控。

  他像一名终于接手烂账的管家,冷静地把每一笔债务归类、编号、封存。

  这反而更让人心寒。

  西伦站在篝火边,指尖轻轻抚过袖口。

  远处夜空没有月亮。

  旧水塔方向也没有信号焰。

  说明阿尔贝那边暂时没有被惊动,或者被惊动了却选择继续等。

  奥因这时走来。

  “西伦先生。”

  西伦转身。

  “奥因族长。”

  这个称呼出口,周围几个旁支贵族脸色又变了一下。

  奥因显然很满意。

  “这里风大,不如出去走走?”

  西伦看了一眼猎场外的林道。

  “好。”

  两人并肩离开篝火。

  老骑士跟在奥因身后十步外。

  再远处,还有六名近卫。

  夜色把猎场喧闹压在身后。

  林道两侧树影交错,潮湿泥土散发着腐叶味。马蹄和靴底踩过积水,声音很轻。

  奥因先开口。

  “今晚让你受了点委屈。”

  “还好。”

  “奥斯顿会恨你。”

  “恨我的人不少。”

  奥因笑了笑。

  “你比我想的更镇定。”

  西伦道:“事情已经发生,慌张改变不了结果。”

  “所以我欣赏你。”

  奥因停下脚步。

  前方林道尽头停着一辆黑色马车,车厢上没有图索尔徽章。

  “为我效力吧。”

  他转过身,目光温和。

  “不是合作,不是收钱办事。真正为我效力。图索尔家族会给你身份、资源、庇护,等你晋升三阶后,我可以让你负责整个北区污染清剿事务。”

  夜风吹过树梢。

  西伦安静地听着。

  奥因继续道:“你应该看得出来,维多利亚要乱了。黑死教、密语唱诗班、武装暴动党、市政厅、贵族议会,所有人都在抢位置。兄弟会太小,阿尔贝也不会真把你当自己人。”

  西伦轻声道:“图索尔会?”

  “只要你足够有用。”

  奥因回答得很坦然。

  “我不向你许诺虚假的亲情和忠诚。你为我解决问题,我给你向上走的路。你需要月相银髓,我可以继续替你找。你需要寒系资源,我可以从家族库房调给你。你需要晋升仪式,我也能想办法。”

  他看着西伦。

  “这是你目前最好的选择。”

  西伦沉默片刻。

  “我拒绝。”

  奥因眼睛微微眯起。

  他并不意外。

  可真正听见这三个字时,眼底仍旧有一丝冷意浮出来。

  “理由?”

  “我不喜欢把命交到别人手里。”

  “没人喜欢。”

  “所以我拒绝。”

  奥因轻轻叹息。

  那叹息里竟有几分真切遗憾。

  “你这样的人,若不能站在我这边,就会很麻烦。”

  西伦道:“奥因先生可以把报酬给我。”

  奥因看着他。

  片刻后,他笑了。

  “你倒是记得清楚。”

  “治疗污染者、旧绞索街的默契、今晚没有当众拆穿您。”

  西伦道:“这些都该有价码。”

  “当然。”

  奥因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就在猎场旧库房里。原本是为秋狩准备的补给库,里面有一批寒系资源,是我特意让人带来的,当然,还有一份月相银髓。”

  先前说好,西伦保持中立,可以得到一份月相银髓。

  现在看来,似乎这一点依然奏效,即便西伦对奥斯顿私自有所通知。

  不过西伦很怀疑,这种资源,真的会如此便赠与自己么。

  西伦看向那辆黑色马车。

  “现在去?”

  “现在去。”

  奥因笑意温和。

  “今晚之后,事情会很多。我不希望欠账过夜。”

  西伦点头。

  “那就走吧。”

  马车向猎场北侧驶去。

  车厢里只有奥因和西伦。

  老骑士没有上车,而是骑马跟在外面。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规律轻响。

  奥因靠坐在阴影里,手指搭在膝盖上。

  他没有再劝。

  西伦也没有说话。

  两人之间隔着一盏小小煤油灯,灯焰随着车身晃动,时明时暗。

  奥因看着西伦平静的侧脸,心里最后一点惜才慢慢沉下去。

  可惜。

  真的可惜。

  这个年轻人太清醒,也太不愿低头。

  他能治污染,能斗黑死教,能从二阶极境手里夺资源,还能在奥斯顿与自己之间反复周旋。

  这样的人一旦晋升三阶,就不再是可以摆在棋盘上的子。

  而是会掀棋盘的手。

  既然不为我效力。

  那就去死吧。

  奥因垂下眼。

  猎场旧库房原本属于山地补给站,外墙由灰石砌成,屋顶低矮,后方连着一片废弃马棚。

  马车停下时,库房外只点了两盏风灯。

  看守不多。

  四名近卫站在门口,另有一名穿灰甲的中年男人倚在墙边,气息深沉,双眼半闭。

  三阶非凡者。

  西伦下车时看了那人一眼。

  对方也抬眸看他。

  视线短暂相撞。

  没有杀意。

  至少表面没有。

  奥因道:“这是格兰,我的近卫队副统领。”

  西伦微笑点头。

  格兰没有回礼。

  奥因推开库房门。

  里面堆满木箱、皮袋、药剂架和几只封蜡铁匣。

  空气中有干草、金属、药粉和寒系材料特有的清冽味道。

  西伦刚踏入门槛,便察觉到不对。

  太安静了。

  库房外有风。

  可库房深处的灰尘没有被风带动。

  角落里有三处呼吸。

  被压得极低。

  不是奥因的人。

  因为门口那名三阶格兰,在西伦察觉的同时,也猛地睁开眼。

  下一瞬,库房地面炸开一圈暗红符文。

  风灯熄灭。

  黑暗里响起一道低沉声音。

  “奥因先生,武装暴动党等你很久了。”

  枪声骤然炸响。

  门口四名近卫瞬间倒下两人。

  奥因脸色剧变。

  他反应极快,向后退去,同时一把抓向腰间短铳。

  可库房横梁上跃下一道魁梧身影,拳头裹着赤色气流,轰然砸向他面门。

  格兰怒吼一声,硬生生挡在奥因身前。

  两股三阶力量碰撞。

  整座库房都像震了一下,木箱纷纷倾倒,药剂瓶碎裂声密集响起。

  又有两道身影从货架后走出。

  一人是短发女人,手持细剑,剑身上缠着银色电弧。

  一人戴着半张铁面,双臂覆盖厚重机械臂铠,蒸汽白雾从关节缝隙喷出。

  三名三阶。

  奥因终于失态。

  “阿尔贝疯了?!”

  短发女人冷冷道:“总执说,北区不需要第二个自封的主人。”

  铁面男人扭了扭脖子。

  “更不需要一个刚夺权就想把手伸进我们地盘的贵族。”

  西伦需要自保,武装暴动党需要斩首,两人一拍即可。

  为了隐秘,无法调动更为高层的人手。

  但也派出了三位三阶非凡者,希望直接斩杀奥因。

  奥因脸色阴沉到极点。

  他今晚带格兰来,是为了杀西伦。

  不是为了打一场三阶围杀。

  主力近卫都在猎场和庄园,老骑士留在外面调度,他以为一切万无一失。

  他已经接过家族印玺。

  控制了奥斯顿。

  拿下了长老会。

  今晚之后,图索尔就是他的。

  可他没想到,自己算准了奥斯顿,算准了旁支,算准了西伦,却被武装暴动党在库房里等住。

  而西伦在第一声枪响时,就已经退到了货架阴影里。

  没有帮奥因。

  也没有帮武装暴动党。

  他像一滴水滑入缝隙,安静得让人几乎忘记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