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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6 节

第453章 奥斯顿的拉拢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 佚名 · 4,095 字

“族长的诚意很足。”

  西伦道。

  奥斯顿笑意更深。

  “那你的回答呢?”

  “我会认真考虑。”

  “认真考虑?”

  奥斯顿扬眉。

  他似乎不太满意这个回答。

  身后一个年轻军官忍不住皱眉,刚要说话,就被奥斯顿抬手拦住。

  “可以。”

  奥斯顿道:“聪明人不会在第一杯酒还没喝完时,就把自己卖出去。”

  西伦依旧微笑。

  奥斯顿拍了拍黑马的颈侧。

  “那今日就先不谈这些。秋狩是图索尔家族的传统,西伦先生既然来了,便跟我一起看看,真正的贵族是如何狩猎的。”

  号角声在山麓间响起。

  低沉,悠长。

  猎犬被解开绳扣,像一片黑褐色潮水冲入林中。

  马蹄随后踏碎草叶。

  贵族们欢笑着跟上,枪手和侍从散开,几名长老会代表乘马车缓缓入场。

  西伦骑术一般,奥斯顿特意给他安排了一匹温顺灰马,又让两名骑士护在侧后方。

  这份照顾看似周到。

  实则也是一种标记。

  从这一刻开始,猎场上所有人都会知道,西伦在奥斯顿身边。

  “您似乎很有信心。”

  西伦骑马跟在奥斯顿旁侧。

  奥斯顿拉动缰绳,绕过一片潮湿洼地。

  “战场上没有信心的人活不久。”

  “家族内部也一样?”

  奥斯顿侧头看他。

  林间光线斑驳,落在他深红猎装上,像干涸的血块。

  “你想说什么?”

  西伦语气平静。

  “族长应该已经见过那封信。”

  奥斯顿的笑意淡了一点。

  前方猎犬忽然狂吠,一只野鹿从灌木后跃出,几名骑士举枪射击,砰砰几声,惊起大群飞鸟。

  奥斯顿没有急着开枪。

  他等到那只鹿越过一段倒木,才抬手,瞄准,扣动扳机。

  枪声干脆。

  野鹿前腿一软,翻倒在草坡上。

  周围立刻响起赞叹声。

  奥斯顿放下猎枪。

  “信我看过。”

  他淡淡道:“写得很聪明。近卫调动、仆役更换、通信节点、黑死教账册,连奥因暗中接触旁支的几条线都有。”

  西伦看着远处倒地抽搐的野鹿。

  “所以?”

  “所以写信的人一定很了解北区,也很了解图索尔最近的动向。”

  奥斯顿看向他。

  “我甚至怀疑过你。”

  西伦微笑。

  “荣幸。”

  奥斯顿轻轻哼笑。

  “但我还是来了。”

  “我看见了。”

  “因为若我不来,就等于承认图索尔家族的族长已经被一封匿名信吓住。西伦先生,你没有坐过这个位置,所以你或许不明白。有些时候,怀疑不能让你后退,只能让你走到更前面。”

  西伦没有反驳。

  因为这句话本身没有错。

  错的是奥斯顿高估了自己能承受的代价。

  又一阵号角响起。

  远处有人高声禀报,林子深处发现一头老野猪,獠牙极长,已经伤了两条猎犬。

  奥斯顿眼睛一亮。

  “走。”

  队伍再次向深林推进。

  西伦跟着他,脸上始终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他能感觉到许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有奥斯顿的亲信,有旁支贵族,有长老会代表,也有藏在人群里的陌生侍从。

  这些目光不尽相同。

  有人警惕,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像是在等待某个约定好的信号。

  猎场很热闹。

  热闹得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水。

  许多人都察觉到了奥因的行动。

  至少察觉到了异常。

  比如长老会那名白眉老人,从入场开始就没碰过酒,指尖一直压在手杖银头上。

  比如奥斯顿身旁的副官,已经第三次让传令兵试图向猎场外传信。

  比如两个旁支贵族,他们交谈时声音很低,目光却不时看向东南方向,那里是返回庄园的路。

  唯独奥斯顿。

  他看见了,却不愿承认那是刀。

  他像一个站在台阶最高处的人,听见下面传来石块碎裂声,却仍旧相信那只是风吹过庭院。

  西伦忽然觉得有些疲倦。

  提醒已经送到。

  选择不是他的。

  他不能替别人相信危险。

  也不能替别人承担后果。

  午后,猎场深处传来一声低沉兽吼。

  那头老野猪冲出灌木,浑身泥浆,背脊鬃毛竖起,獠牙上还挂着一截断裂犬绳。

  一名年轻贵族惊叫着跌下马。

  老野猪直冲过去。

  奥斯顿催马上前,猎枪来不及装填,便拔出腰间猎刀。

  刀光一闪。

  他几乎贴着野猪獠牙侧身掠过,猎刀狠狠扎入野猪颈侧。

  鲜血喷溅出来。

  野猪发疯般撞断一截小树,最终跪倒在湿泥中。

  喝彩声轰然响起。

  奥斯顿站在血泊旁,深红斗篷被风吹起,脸上带着胜利者习惯性的笑。

  他转头看向西伦。

  “如何?”

  西伦微笑鼓掌。

  “精彩。”

  奥斯顿大笑。

  就在这笑声里,猎场外一只黑色渡鸦掠过低空,落在远处枯枝上。

  西伦抬眼看去。

  渡鸦的脚上绑着一截极细的红线。

  他脸上的笑意没有变化。

  可袖中的手指已经轻轻按住镇魂钉。

  同一时间,数十里外的图索尔庄园,第一扇门被关上。

  厚重铁闩落入锁槽。

  声音沉闷。

  像棺盖合拢。

  奥因站在主宅大厅中央,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

  大厅两侧,原本属于族长直属的侍从已经被缴械,十几名近卫队骑士持枪而立,枪口低垂,却随时能抬起。

  白发长老霍尔曼怒视着他。

  “奥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奥因看向老人。

  “我知道。”

  他声音很轻。

  “所以我等了二十年。”

  霍尔曼还想说话。

  奥因身后的老骑士已经拔剑。

  剑光从大厅烛火中掠过。

  霍尔曼的声音戛然而止。

  鲜血溅在图索尔家族祖先画像下方。

  大厅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奥因垂眸看着倒下的老人,眼神没有快意,只有一种终于清理掉旧灰尘的冷淡。

  “从现在起。”

  他缓缓戴回手套。

  “图索尔家族,不再由迟钝、贪婪、软弱和侥幸来决定方向。”

  近卫队齐齐踏前一步。

  枪械上膛声连成一片。

  奥因抬头,看向大厅尽头那张高背族长椅。

  “开始吧。”

  血腥味很快从主宅深处蔓延开来。

  秋狩的第一天,还没有结束。

  图索尔庄园的钟在黄昏前响了三次。

  第一次,仆役们以为是祈福仪式提前。

  第二次,住在西翼的旁支族人察觉不对,派人去问,却只看见走廊尽头站满了近卫队。

  第三次,主宅所有门窗全部关闭,庄园外门换上了新的旗手。

  旗帜仍旧是红底黑兽纹。

  可守旗的人变了。

  许多事就是这样。

  牌匾没有换,姓氏没有换,徽章没有换,甚至大厅里燃烧的壁炉都还是昨夜那一座。

  但握着钥匙的人变了,世界便已经不一样。

  奥因走过长廊。

  他的靴底踩过柔软厚毯,没有发出太多声音。

  两侧房门陆续打开,又陆续关上。哭声、怒骂、求饶、枪声,被厚重墙壁切成一截截短促的动静,像远处断断续续的雨。

  奥罗跟在他身后,脸色有些发白。

  他不是没有见过死人。

  可今日死的不是邪教徒,也不是战场上的敌军,而是那些在家族宴会上与他们举杯、微笑、互称亲族的人。

  一个年轻女人被两名近卫从房间里拖出来。

  她披头散发,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声音尖利到变形。

  “奥因叔叔!我父亲从没有反对过您!他只是听从族长命令,他什么都不知道!”

  奥因停下脚步。

  孩子在女人怀里哭得脸色发紫。

  奥罗忍不住看向父亲。

  奥因的目光落在女人脸上。

  “你父亲在哪里?”

  女人像抓住救命绳一样,连忙道:“他在西楼书房,他愿意见您,他愿意支持您,只要您给他一次机会……”

  奥因点点头。

  “带她和孩子去内院。”

  女人愣住。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两名近卫松开她,她踉跄跪倒,嘴唇颤抖,想要道谢。

  奥因已经继续往前走。

  拐过长廊后,奥罗终于低声道:“父亲,您不是说不能留后患?”

  “她不是后患。”

  奥因道:“她父亲才是。”

  “那孩子……”

  “孩子会长大。”

  “那不是更危险?”

  奥因停住脚步。

  廊窗外,夕阳正在下沉,光线穿过彩色玻璃,把他的半张脸染成暗红。

  “奥罗,斩草除根不是把所有会哭的人都杀光。”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

  “那是屠夫,不是掌权者。”

  奥罗抿紧嘴唇。

  奥因继续往前走。

  “杀她父亲,是因为他掌握三条私兵联络线,今夜若不死,明天就会有人以奥斯顿的名义起兵。留下她,是因为她会记得是谁饶了她的孩子。”

  “可她也会恨您。”

  “恨和怕不冲突。”

  奥因道:“很多时候,怕比感激可靠。”

  他们走到西楼书房门前。

  门内传来急促翻箱倒柜声。

  老骑士一脚踹开房门。

  里面的中年贵族正试图烧毁一沓信件,见门开,手里的火折子掉在地上。

  “奥因!你不能这样!我是图索尔主脉姻亲,我为家族管理西北粮道十七年!”

  奥因走进去,弯腰拾起地上没烧完的信纸。

  看了一眼。

  上面有奥斯顿副官的私印。

  “所以你更该明白,粮道不能握在会犹豫的人手里。”

  中年贵族后退两步,肥胖脸庞剧烈抽搐。

  “我可以效忠你!我可以现在就签署声明!”

  奥因看着他。

  “太晚了。”

  “为什么?!”

  “因为你刚才第一个动作不是打开门迎接我,而是烧信。”

  奥因抬手。

  枪声响起。

  中年贵族仰面倒下,后脑撞在书架上,书册哗啦啦掉了一地。

  奥罗看着那滩迅速扩大的血,喉结动了动。

  奥因没有再教训他。

  有些东西听再多也没用。

  得亲眼看,亲手做,亲自熬过胃里翻滚的恶心,才能变成骨头里的东西。

  夜色降临时,图索尔庄园已经安静下来。

  不是平安的安静。

  是被枪口压住的安静。

  长老会七人,死两人,软禁三人,跪下两人。

  主宅卫队队长被当众处决,副队长接管防务。

  通讯房换人。

  金库门钥匙收回。

  家族印玺摆在奥因面前。

  奥因坐在书房里,看着那枚沉重印玺,许久没有伸手。

  奥罗站在一旁,身上还带着淡淡血腥味。

  “父亲,猎场那边已经切断第二条通讯线。奥斯顿的副官派了三批人回来,都被拦下。”

  “理由?”

  “山道塌方,黑死教残余出没,需要排查。”

  奥因点头。

  “各方动静呢?”

  “武装暴动党的人出现在北区外围。林克家族向自家商队发出警戒。密语唱诗班那边没有动,只是收缩了两个暗点。老布兰登子爵家派人去市政厅打听消息。还有……”

  奥罗顿了顿。

  “兄弟会的人在旧水塔附近活动。”

  奥因终于抬眼。

  “西伦呢?”

  “他在猎场。”

  奥罗说出这句话时,语气有些古怪。

  奥因笑了。

  “奥斯顿把他请过去了?”

  “是。”

  奥罗皱眉道:“奥斯顿可能怀疑他与您有关。”

  “他当然会怀疑。”

  奥因指尖轻轻摩挲印玺边缘。

  “可怀疑归怀疑,他还是不肯相信自己会输。”

  奥罗低声道:“那西伦怎么办?”

  “带上他。”

  奥因淡淡道。

  奥罗一怔。

  “带上?”

  “既然他在猎场,就让所有人都看见,他在。”

  奥因终于拿起印玺。

  沉重铜印在烛火下泛着暗光。

  “聪明人总想站在水边,不湿鞋。”

  他笑意温和。

  “可今日水涨起来了。”

  猎场的夜宴尚未结束。

  巨大的篝火点在空地中央,烤肉油脂滴入火里,炸出细碎火星。

  猎犬趴在火光边缘啃骨头,贵族们披着斗篷饮酒,谈论白日里谁的枪更准,谁的马更快,谁在野猪冲来时丢了脸。

  奥斯顿坐在主位,神色依旧从容。

  可他的副官已经第四次回来,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

  “还是送不出去?”

  奥斯顿放下酒杯。

  副官压低声音。

  “东南山道被封,近卫队说有邪教踪迹。西侧通信塔无回应。派去庄园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周围笑声仍在。

  火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明明暗暗。

  奥斯顿沉默片刻,忽然看向西伦。

  西伦正端着一杯酒,唇边仍旧带着微笑。

  “你早就知道?”

  奥斯顿问。

  这句话不重。

  但附近几名贵族立刻安静下来。

  西伦把酒杯放回桌上。

  “我提醒过。”

  奥斯顿盯着他。

  “提醒和知道,是两件事。”

  “族长现在追究这个,意义不大。”

  旁边年轻军官怒道:“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