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秋狩开始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 佚名 · 4,148 字
罗德从外面走来,脚步停在棚门外,没有立刻打扰。
西伦睁开眼。
“说。”
罗德这才上前。
“秋狩队伍已经出城。”
库梭手里的铁锤顿时停住。
训练棚里安静下来。
罗德将一份折好的情报递过去。
“今日清晨六点,奥斯顿率图索尔主脉成员、部分旁支、长老会代表以及近卫队离开庄园,前往西北猎场。随行名单和奥因之前布置大致吻合,但多了两名从前线回来的军官。”
西伦接过情报。
纸面有些潮,墨迹却很清楚。
奥斯顿的名字写在最上方,像一面仍在风中飘扬的旗。
“他收到信了吗?”
“收到了。”
罗德声音压低。
“我们的人从前线回报,信在一个月前交到奥斯顿副官手里。三天后,副官私下见过奥斯顿。但随后奥斯顿照旧按原计划回信给家族,要求秋狩照常举行。”
库梭皱眉。
“他不信?”
罗德看向西伦。
西伦把情报放在水缸边。
“他信了一部分。”
“那为什么还去?”库梭忍不住道,“知道有人要动他,还带人去猎场?”
“因为他是奥斯顿。”
西伦拿起毛巾擦去肩头水痕。
“他不会因为几封没有署名的信,就承认自己连家族都掌控不了。更何况,奥因给他的局,未必看上去像杀局。”
罗德点头。
“据说奥因亲自向族长解释过,调近卫入城是为了清剿邪教残余,猎场庄园换仆役是防止黑死教渗透。奥斯顿身边不少人都认可这个说法。”
“被蒙蔽了。”库梭骂了一句,“这帮贵族脑子都长在徽章上?”
西伦没有笑。
他披上衬衣,扣子一粒粒扣好。
“不是蠢。”
他道:“是位置太高的人,很难相信脚下的石阶已经被人挖空。因为他每走一步,都有人跪着说稳。”
罗德低声道:“少爷真不打算去么?”
训练棚外,远处传来钟声。
西伦走到窗边。
从这个角度看不见图索尔的秋狩队伍,却能看见北区通往贵族马道的方向。
晨雾被马蹄搅散,隐约有旗帜在街道尽头一闪而过,红底黑兽纹,骄傲得像染血的影子。
西伦远远望着。
很久后,他摇了摇头。
“算了。”
他的声音很轻。
“奥斯顿被蒙蔽了,他根本不相信我的话。”
罗德沉默。
库梭也不说话了。
他们都明白,这句话并不只是遗憾。
西伦已经做了提醒。
做了证据。
做了能做且不把自己直接送进图索尔刀口下的一切。
再往前一步,就不是提醒,而是参战。
现在的兄弟会还没有资格正面吃下图索尔家族的内斗余波,西伦也还没有完成三阶晋升。
若为了一个不信任自己的奥斯顿,把所有筹码提前压上去,那不是勇敢,是愚蠢。
“现在希望一切顺利吧。”
西伦轻声道。
这话听起来像祝福,却没有多少温度。
罗德知道,少爷所谓的顺利,并不一定是奥斯顿平安归来。
而是每一条线都按预设进入位置。
“和阿尔贝那边的事情,说好了么?”西伦问。
罗德立刻收敛心神。
“说好了。科琳昨夜传来消息,阿尔贝同意在秋狩期间安排一支小队进入北区外围,名义是协助清剿黑死教残余。保护文书已经送到,范围包括兄弟会府邸、旧货运线、三处药剂仓库。”
“条件?”
“我们需要交出第二批账册副本,以及药剂师协会铜牌的拓印。秋狩之后,若图索尔家族发生变故,兄弟会必须第一时间向武装暴动党通报北区动向。”
“他想插手图索尔。”
“是。”
罗德顿了顿。
“还有,阿尔贝要求与您私下面谈,时间由您定。”
西伦转过身。
“告诉他,秋狩第三天夜里,旧水塔。”
罗德眼神一动。
“旧水塔离图索尔猎场回城路不远。”
“所以才在那里。”
库梭听得头皮发麻。
“少爷,您不是不去吗?”
“我不去猎场。”
西伦拿起桌上的黑色外套。
“但我要看回来的路。”
罗德低声道:“您怀疑奥因不会在猎场直接动手?”
“猎场是所有人都盯着的地方。”
西伦走到地图前,点在猎场与庄园之间的一段山路上。
“奥因要的是家族,不是一场明显的谋杀。他若能逼奥斯顿低头,就会让秋狩变成一次权力交接。
若逼不成,真正的杀招未必在猎场,可能在回程,可能在庄园,也可能在奥斯顿以为自己重新掌控局势的那一刻。”
库梭脸色凝重。
“那我们要做什么?”
“准备另一件事情。”
西伦的手指从回城山路移开,落在北区与南区交界处。
那里标着第三慈善医院合作药房、旧军械仓外圈、以及一条废弃地下排水道。
罗德眼神微变。
“黑死教?”
“秋狩开始,图索尔所有人的眼睛都会看向猎场。奥因忙着夺权,奥斯顿忙着自证,阿尔贝忙着插手,密语唱诗班忙着观望。”
西伦看着地图。
“这是第三慈善医院外围最松的时候。”
罗德立刻明白。
“您要趁乱反抓灰鸦?”
灰鸦。
这两个多月里,兄弟会几乎把所有暗线都压在这个名字上。
旧绞索街密信里提到灰鸦确认。
药房运药记录里有灰鸦签收。
旧军械仓外圈的租赁账簿里,出现过一枚灰色羽毛形状的简写印记。
这个人像一只真正的鸦,站在图索尔旁支、黑死教外围、药剂师协会运输线之间,低头啄食每一块腐肉,却从不在白天露面。
“不是趁乱。”
西伦道:“是让他以为自己在趁乱。”
罗德心口微紧。
他忽然想起两个月前那一夜,西伦在地下室里说过的话。
看谁先忍不住伸手。
如今秋狩已经开始,所有人以为最大的猎场在西北。
但西伦从一开始盯住的,也许就不只是图索尔家那片林子。
“雷娜已经按您的吩咐,在旧军械仓附近放出消息。”
罗德道:“说兄弟会将一批沉眠者脊液转移到武装暴动党手中,路线可能经过旧水塔。”
库梭瞪大眼睛。
“那不是阿尔贝面谈的地方?”
“是。”
西伦平静道。
“真消息里掺假消息,假消息里放真诱饵,才有人愿意咬。”
罗德继续道:“我们还伪造了两只冷藏箱,外层有净化粉和寒系封印痕迹。雷娜会让人故意在旧药房附近露出破绽。”
“伦德老师呢?”
“伦德先生回信,说他会在该出现的地方出现。”
西伦看着那行简短的回信,眼底终于浮出一点很淡的无奈。
这确实是伦德会说的话。
不承诺,不解释,但一定会来。
库梭迟疑道:“少爷,阿尔贝要是知道我们用面谈地点钓黑死教,会翻脸吧?”
“他不会。”
西伦道:“只要钓上来的东西足够大,他就会先笑。”
罗德点头。
“那我去安排。”
“等等。”
西伦叫住他。
“府邸留三成精锐,保护材料和账册。所有沉眠者脊液今晚转入地下二号密柜,不许移动。冷藏箱里放净化粉、污染诱饵和两份假账册。”
“明白。”
“再准备一封信。”
罗德抬头。
“给谁?”
“黛西斯。”
罗德微怔。
西伦望向窗外远处那抹渐渐消失的图索尔旗帜。
“林克家族需要知道,北区可能要乱。”
罗德很快低头。
“是。”
午后,图索尔秋狩队伍彻底离开维多利亚。
奥斯顿骑在高大的黑马上,肩披深红斗篷,身后是猎犬、枪手、贵族亲族与装饰华丽的马车。
他看起来仍旧耀眼,像一柄刚从战场上带回来的长剑,锋刃上还残留着胜利的光。
奥因没有随行。
他站在庄园高处的露台上,目送那面族长旗帜远去。
奥罗站在他身后。
“父亲,他走了。”
奥因嗯了一声。
风吹起他的衣角,也吹动露台下方近卫队整齐的披风。
“庄园各门?”
“已换成我们的人。”
“长老会?”
“今晚会以秋狩祈福的名义留宿主宅。”
“通讯?”
“猎场那边会在入夜后第一次中断,理由是山雾压线。”
奥因点头。
一切都在往前走。
走得安静,顺滑,像一把磨了二十年的刀终于从鞘中抽出半寸。
奥罗低声道:“西伦没有去。”
“他当然不会去。”
奥因看着远处。
“聪明人都知道,第一声枪响前,猎场最危险。”
奥罗眼神阴冷。
“那之后呢?”
奥因笑了笑。
“之后,所有人都会以为自己看见了猎物。”
他转身往书房走去。
“传令下去,今晚开始收网。”
维多利亚北区,西伦也在同一时间扣上袖口。
黑色礼服换成了更方便行动的长外套,短铳藏在左肋,镇魂钉贴着袖内,黄金大枪被他缠在腰间,贴身携带。
罗德站在马车旁。
“少爷,旧水塔那边已经布好。”
西伦踏上车厢。
远处,秋日残阳落进雾里,血一样淡。
“那就走吧。”
车轮缓缓转动。
街道两侧的行人匆匆避让,没有人知道,在图索尔家族秋狩开始的第一天,北区也有另一场狩猎悄然开场。
只是这一次,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没人能说得清。
......
秋狩的猎场在西北山麓。
晨雾还没有散尽,大片橡树林像沉默的黑墙,横在起伏的坡地尽头。
露水压弯枯黄草尖,猎犬的鼻息喷在冷空气里,化成一团团白雾。
图索尔家族的旗帜立在猎场入口。
红底黑兽纹。
风一吹,兽首张牙舞爪,像要从布面上扑出来。
西伦抵达时,奥斯顿已经换上深红猎装,站在一匹高大黑马旁边,正与几名贵族军官交谈。
他很耀眼。
那不是衣服和徽章堆出来的耀眼,而是长久胜利养出来的锋芒。
此人站在人群中央,哪怕不刻意提高声音,周围人的目光也会自然向他聚过去。
“西伦先生。”
奥斯顿远远看见他,脸上露出笑意。
旁边几名图索尔旁支贵族转头看来,目光里有审视,也有说不清的异样。
西伦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长外套,手套干净,靴底沾着一点湿泥,神色温和得像只是来参加一场寻常郊游。
他也笑了笑。
“奥斯顿族长。”
奥斯顿大步走来,伸手与他相握。
掌心宽厚,有力。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原本确实不打算来。”
西伦道:“不过族长亲自让人送来邀请,我若拒绝,未免失礼。”
奥斯顿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
然后笑声爽朗。
“你比传闻里更会说话。”
西伦保持着微笑。
他当然不想来。
就在昨夜,他还准备去旧水塔赴阿尔贝的约,顺手等黑死教或灰鸦伸手。
可奥斯顿的邀请在凌晨送到。
随信而来的,还有一枚图索尔族长纹章。
不是普通请柬。
是公开邀请。
这意味着今日猎场上所有贵族都会知道,西伦是被奥斯顿亲自请来的客人。
拒绝,就会像心虚。
赴约,则会被更多眼睛盯上。
奥斯顿或许没有完全相信那封匿名信,可他显然也不是毫无反应。
他把西伦拖到猎场上,像是把一盏灯摆到桌面中央,想看看暗处到底有多少影子会动。
可惜。
他只看见了影子,却没有看见握刀的人已经站在身后。
“听说你最近替奥因长老处理了不少污染麻烦。”
奥斯顿松开手,随意道:“北区邪教猖獗,图索尔家族需要你这样的人。”
西伦轻声道:“我只是收钱办事。”
“收钱办事好。”
奥斯顿并不介意,反而更满意。
他抬手指了指远处猎场。
“贵族圈里太多人喜欢把忠诚挂在嘴边,实际真到流血时,跑得比谁都快。收钱办事的人至少清楚价码,也清楚边界。”
西伦微笑点头。
奥斯顿看着他,压低声音。
“奥因给得起的,我也给得起。他给不起的,我同样能给。”
周围的风穿过猎旗,猎犬在不远处低吠。
西伦没有立刻回答。
奥斯顿继续道:“月相银髓,沉眠者脊液,寒系修炼资源,甚至三阶晋升所需要的稳定仪式,我都可以替你找。”
他说得很坦荡。
坦荡到像是在谈一笔再正常不过的军械生意。
西伦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奥斯顿不是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也不是完全没有防备。
可他的防备仍旧建立在旧有秩序上。
他认为奥因最多会争权,会逼宫,会在长老会上发难,会借旁支和近卫队迫使他让出一部分权力。
他没有真正相信,奥因会把刀砍向整座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