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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5 节

第452章 秋狩开始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 佚名 · 4,148 字

罗德从外面走来,脚步停在棚门外,没有立刻打扰。

  西伦睁开眼。

  “说。”

  罗德这才上前。

  “秋狩队伍已经出城。”

  库梭手里的铁锤顿时停住。

  训练棚里安静下来。

  罗德将一份折好的情报递过去。

  “今日清晨六点,奥斯顿率图索尔主脉成员、部分旁支、长老会代表以及近卫队离开庄园,前往西北猎场。随行名单和奥因之前布置大致吻合,但多了两名从前线回来的军官。”

  西伦接过情报。

  纸面有些潮,墨迹却很清楚。

  奥斯顿的名字写在最上方,像一面仍在风中飘扬的旗。

  “他收到信了吗?”

  “收到了。”

  罗德声音压低。

  “我们的人从前线回报,信在一个月前交到奥斯顿副官手里。三天后,副官私下见过奥斯顿。但随后奥斯顿照旧按原计划回信给家族,要求秋狩照常举行。”

  库梭皱眉。

  “他不信?”

  罗德看向西伦。

  西伦把情报放在水缸边。

  “他信了一部分。”

  “那为什么还去?”库梭忍不住道,“知道有人要动他,还带人去猎场?”

  “因为他是奥斯顿。”

  西伦拿起毛巾擦去肩头水痕。

  “他不会因为几封没有署名的信,就承认自己连家族都掌控不了。更何况,奥因给他的局,未必看上去像杀局。”

  罗德点头。

  “据说奥因亲自向族长解释过,调近卫入城是为了清剿邪教残余,猎场庄园换仆役是防止黑死教渗透。奥斯顿身边不少人都认可这个说法。”

  “被蒙蔽了。”库梭骂了一句,“这帮贵族脑子都长在徽章上?”

  西伦没有笑。

  他披上衬衣,扣子一粒粒扣好。

  “不是蠢。”

  他道:“是位置太高的人,很难相信脚下的石阶已经被人挖空。因为他每走一步,都有人跪着说稳。”

  罗德低声道:“少爷真不打算去么?”

  训练棚外,远处传来钟声。

  西伦走到窗边。

  从这个角度看不见图索尔的秋狩队伍,却能看见北区通往贵族马道的方向。

  晨雾被马蹄搅散,隐约有旗帜在街道尽头一闪而过,红底黑兽纹,骄傲得像染血的影子。

  西伦远远望着。

  很久后,他摇了摇头。

  “算了。”

  他的声音很轻。

  “奥斯顿被蒙蔽了,他根本不相信我的话。”

  罗德沉默。

  库梭也不说话了。

  他们都明白,这句话并不只是遗憾。

  西伦已经做了提醒。

  做了证据。

  做了能做且不把自己直接送进图索尔刀口下的一切。

  再往前一步,就不是提醒,而是参战。

  现在的兄弟会还没有资格正面吃下图索尔家族的内斗余波,西伦也还没有完成三阶晋升。

  若为了一个不信任自己的奥斯顿,把所有筹码提前压上去,那不是勇敢,是愚蠢。

  “现在希望一切顺利吧。”

  西伦轻声道。

  这话听起来像祝福,却没有多少温度。

  罗德知道,少爷所谓的顺利,并不一定是奥斯顿平安归来。

  而是每一条线都按预设进入位置。

  “和阿尔贝那边的事情,说好了么?”西伦问。

  罗德立刻收敛心神。

  “说好了。科琳昨夜传来消息,阿尔贝同意在秋狩期间安排一支小队进入北区外围,名义是协助清剿黑死教残余。保护文书已经送到,范围包括兄弟会府邸、旧货运线、三处药剂仓库。”

  “条件?”

  “我们需要交出第二批账册副本,以及药剂师协会铜牌的拓印。秋狩之后,若图索尔家族发生变故,兄弟会必须第一时间向武装暴动党通报北区动向。”

  “他想插手图索尔。”

  “是。”

  罗德顿了顿。

  “还有,阿尔贝要求与您私下面谈,时间由您定。”

  西伦转过身。

  “告诉他,秋狩第三天夜里,旧水塔。”

  罗德眼神一动。

  “旧水塔离图索尔猎场回城路不远。”

  “所以才在那里。”

  库梭听得头皮发麻。

  “少爷,您不是不去吗?”

  “我不去猎场。”

  西伦拿起桌上的黑色外套。

  “但我要看回来的路。”

  罗德低声道:“您怀疑奥因不会在猎场直接动手?”

  “猎场是所有人都盯着的地方。”

  西伦走到地图前,点在猎场与庄园之间的一段山路上。

  “奥因要的是家族,不是一场明显的谋杀。他若能逼奥斯顿低头,就会让秋狩变成一次权力交接。

  若逼不成,真正的杀招未必在猎场,可能在回程,可能在庄园,也可能在奥斯顿以为自己重新掌控局势的那一刻。”

  库梭脸色凝重。

  “那我们要做什么?”

  “准备另一件事情。”

  西伦的手指从回城山路移开,落在北区与南区交界处。

  那里标着第三慈善医院合作药房、旧军械仓外圈、以及一条废弃地下排水道。

  罗德眼神微变。

  “黑死教?”

  “秋狩开始,图索尔所有人的眼睛都会看向猎场。奥因忙着夺权,奥斯顿忙着自证,阿尔贝忙着插手,密语唱诗班忙着观望。”

  西伦看着地图。

  “这是第三慈善医院外围最松的时候。”

  罗德立刻明白。

  “您要趁乱反抓灰鸦?”

  灰鸦。

  这两个多月里,兄弟会几乎把所有暗线都压在这个名字上。

  旧绞索街密信里提到灰鸦确认。

  药房运药记录里有灰鸦签收。

  旧军械仓外圈的租赁账簿里,出现过一枚灰色羽毛形状的简写印记。

  这个人像一只真正的鸦,站在图索尔旁支、黑死教外围、药剂师协会运输线之间,低头啄食每一块腐肉,却从不在白天露面。

  “不是趁乱。”

  西伦道:“是让他以为自己在趁乱。”

  罗德心口微紧。

  他忽然想起两个月前那一夜,西伦在地下室里说过的话。

  看谁先忍不住伸手。

  如今秋狩已经开始,所有人以为最大的猎场在西北。

  但西伦从一开始盯住的,也许就不只是图索尔家那片林子。

  “雷娜已经按您的吩咐,在旧军械仓附近放出消息。”

  罗德道:“说兄弟会将一批沉眠者脊液转移到武装暴动党手中,路线可能经过旧水塔。”

  库梭瞪大眼睛。

  “那不是阿尔贝面谈的地方?”

  “是。”

  西伦平静道。

  “真消息里掺假消息,假消息里放真诱饵,才有人愿意咬。”

  罗德继续道:“我们还伪造了两只冷藏箱,外层有净化粉和寒系封印痕迹。雷娜会让人故意在旧药房附近露出破绽。”

  “伦德老师呢?”

  “伦德先生回信,说他会在该出现的地方出现。”

  西伦看着那行简短的回信,眼底终于浮出一点很淡的无奈。

  这确实是伦德会说的话。

  不承诺,不解释,但一定会来。

  库梭迟疑道:“少爷,阿尔贝要是知道我们用面谈地点钓黑死教,会翻脸吧?”

  “他不会。”

  西伦道:“只要钓上来的东西足够大,他就会先笑。”

  罗德点头。

  “那我去安排。”

  “等等。”

  西伦叫住他。

  “府邸留三成精锐,保护材料和账册。所有沉眠者脊液今晚转入地下二号密柜,不许移动。冷藏箱里放净化粉、污染诱饵和两份假账册。”

  “明白。”

  “再准备一封信。”

  罗德抬头。

  “给谁?”

  “黛西斯。”

  罗德微怔。

  西伦望向窗外远处那抹渐渐消失的图索尔旗帜。

  “林克家族需要知道,北区可能要乱。”

  罗德很快低头。

  “是。”

  午后,图索尔秋狩队伍彻底离开维多利亚。

  奥斯顿骑在高大的黑马上,肩披深红斗篷,身后是猎犬、枪手、贵族亲族与装饰华丽的马车。

  他看起来仍旧耀眼,像一柄刚从战场上带回来的长剑,锋刃上还残留着胜利的光。

  奥因没有随行。

  他站在庄园高处的露台上,目送那面族长旗帜远去。

  奥罗站在他身后。

  “父亲,他走了。”

  奥因嗯了一声。

  风吹起他的衣角,也吹动露台下方近卫队整齐的披风。

  “庄园各门?”

  “已换成我们的人。”

  “长老会?”

  “今晚会以秋狩祈福的名义留宿主宅。”

  “通讯?”

  “猎场那边会在入夜后第一次中断,理由是山雾压线。”

  奥因点头。

  一切都在往前走。

  走得安静,顺滑,像一把磨了二十年的刀终于从鞘中抽出半寸。

  奥罗低声道:“西伦没有去。”

  “他当然不会去。”

  奥因看着远处。

  “聪明人都知道,第一声枪响前,猎场最危险。”

  奥罗眼神阴冷。

  “那之后呢?”

  奥因笑了笑。

  “之后,所有人都会以为自己看见了猎物。”

  他转身往书房走去。

  “传令下去,今晚开始收网。”

  维多利亚北区,西伦也在同一时间扣上袖口。

  黑色礼服换成了更方便行动的长外套,短铳藏在左肋,镇魂钉贴着袖内,黄金大枪被他缠在腰间,贴身携带。

  罗德站在马车旁。

  “少爷,旧水塔那边已经布好。”

  西伦踏上车厢。

  远处,秋日残阳落进雾里,血一样淡。

  “那就走吧。”

  车轮缓缓转动。

  街道两侧的行人匆匆避让,没有人知道,在图索尔家族秋狩开始的第一天,北区也有另一场狩猎悄然开场。

  只是这一次,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没人能说得清。

  ......

  秋狩的猎场在西北山麓。

  晨雾还没有散尽,大片橡树林像沉默的黑墙,横在起伏的坡地尽头。

  露水压弯枯黄草尖,猎犬的鼻息喷在冷空气里,化成一团团白雾。

  图索尔家族的旗帜立在猎场入口。

  红底黑兽纹。

  风一吹,兽首张牙舞爪,像要从布面上扑出来。

  西伦抵达时,奥斯顿已经换上深红猎装,站在一匹高大黑马旁边,正与几名贵族军官交谈。

  他很耀眼。

  那不是衣服和徽章堆出来的耀眼,而是长久胜利养出来的锋芒。

  此人站在人群中央,哪怕不刻意提高声音,周围人的目光也会自然向他聚过去。

  “西伦先生。”

  奥斯顿远远看见他,脸上露出笑意。

  旁边几名图索尔旁支贵族转头看来,目光里有审视,也有说不清的异样。

  西伦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长外套,手套干净,靴底沾着一点湿泥,神色温和得像只是来参加一场寻常郊游。

  他也笑了笑。

  “奥斯顿族长。”

  奥斯顿大步走来,伸手与他相握。

  掌心宽厚,有力。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原本确实不打算来。”

  西伦道:“不过族长亲自让人送来邀请,我若拒绝,未免失礼。”

  奥斯顿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

  然后笑声爽朗。

  “你比传闻里更会说话。”

  西伦保持着微笑。

  他当然不想来。

  就在昨夜,他还准备去旧水塔赴阿尔贝的约,顺手等黑死教或灰鸦伸手。

  可奥斯顿的邀请在凌晨送到。

  随信而来的,还有一枚图索尔族长纹章。

  不是普通请柬。

  是公开邀请。

  这意味着今日猎场上所有贵族都会知道,西伦是被奥斯顿亲自请来的客人。

  拒绝,就会像心虚。

  赴约,则会被更多眼睛盯上。

  奥斯顿或许没有完全相信那封匿名信,可他显然也不是毫无反应。

  他把西伦拖到猎场上,像是把一盏灯摆到桌面中央,想看看暗处到底有多少影子会动。

  可惜。

  他只看见了影子,却没有看见握刀的人已经站在身后。

  “听说你最近替奥因长老处理了不少污染麻烦。”

  奥斯顿松开手,随意道:“北区邪教猖獗,图索尔家族需要你这样的人。”

  西伦轻声道:“我只是收钱办事。”

  “收钱办事好。”

  奥斯顿并不介意,反而更满意。

  他抬手指了指远处猎场。

  “贵族圈里太多人喜欢把忠诚挂在嘴边,实际真到流血时,跑得比谁都快。收钱办事的人至少清楚价码,也清楚边界。”

  西伦微笑点头。

  奥斯顿看着他,压低声音。

  “奥因给得起的,我也给得起。他给不起的,我同样能给。”

  周围的风穿过猎旗,猎犬在不远处低吠。

  西伦没有立刻回答。

  奥斯顿继续道:“月相银髓,沉眠者脊液,寒系修炼资源,甚至三阶晋升所需要的稳定仪式,我都可以替你找。”

  他说得很坦荡。

  坦荡到像是在谈一笔再正常不过的军械生意。

  西伦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奥斯顿不是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也不是完全没有防备。

  可他的防备仍旧建立在旧有秩序上。

  他认为奥因最多会争权,会逼宫,会在长老会上发难,会借旁支和近卫队迫使他让出一部分权力。

  他没有真正相信,奥因会把刀砍向整座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