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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1 节

第448章 谋划,埋伏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 佚名 · 4,203 字

“你查到什么了?”

  伦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

  “查到我爹可能不是个窝囊废。”

  屋子里安静下来。

  窗外风吹过枯树枝,枝条刮着玻璃,发出细小刺耳的声响。

  伦德伸手摸起酒瓶,晃了晃,发现空了,又骂了一声,随手丢开。

  “二十三年前,慈悲医师会在东海岸死了一批人。没有火铳,没有炸药,没有大范围非凡波动,只有枪痕。”

  他抬起右手,比了一个极窄的距离。

  “很深,很细,像星光从人身上穿过去。”

  西伦没有说话。

  赤星。

  答案就在两人之间,却没人立刻说破。

  伦德看向墙边那柄长枪。

  “我小时候一直觉得他怕事。别人多收税,他赔笑。混混抢钱,他低头。邻居指着鼻子骂他,他还说算了。后来我开始练枪,他教我握枪,却总骂我出枪太狠。”

  他嘴角扯了扯。

  “我那时候不懂。我觉得一个人有本事却不敢用,就是软。于是我偏要赢,偏要让所有人看见,偏要把枪扎到别人眼前。”

  西伦看着伦德的左臂。

  那条手臂伤势拖了太久,即便恢复一些,也永远不可能回到巅峰。

  “后来你赢了。”

  “是啊。”

  伦德笑得更冷。

  “赢到地下拳场怕我,枪术圈恨我,贵族想买我,军方想用我。最后也赢到这条胳膊差点废掉。”

  他低下头,看着左臂上那层旧毯。

  “现在才知道,他不是不敢动手。他是动过手,知道动手以后会引来什么。”

  西伦伸手拿起铜片。

  铜片冰凉,闭眼乌鸦的纹路很浅,却像刻进了更深的地方。

  “黑死教为什么追他?”

  “血。”

  伦德吐出一个字。

  “血脉生命力稳定,对污染耐受高。接触邪神残念还能保持清醒。他们叫良性承载者。”

  西伦指尖微顿。

  旧圣玛丽钟楼。

  黑袍医生。

  病父。

  母巢。

  病灶,承载,材料。

  那些词像一串冷硬的铁钉,在脑海里重新排成了线。

  “他们也把我列入了评估。”

  伦德从桌下抽出另一张纸,推给西伦。

  西伦低头看去。

  纸上字迹凌乱,却足够清楚。

  目标西伦,疑似邪神残识承载者,生命力异常,具备污染压制能力。身边三阶枪术师,左臂旧伤,疑似旧有成员残血。

  西伦看完,把纸放回桌面。

  “这份东西从哪来?”

  “铁血结社。”

  “可信吗?”

  “他们爱钱,不爱撒没必要的谎。”

  伦德揉了揉眉心。

  “第三慈善医院比我们想的深。贵族捐款、药剂师协会、南区警署,都有手伸进去。你昨晚在图索尔家听到沉眠者脊液,不是偶然。”

  “我知道。”

  西伦道:“所以我准备先打外围据点。”

  伦德抬头。

  “哪个?”

  “还在查。合作药房、尸体转运点、地下水道旧检修站、南区药剂仓库,都有可能。”

  伦德盯着他。

  “你缺沉眠者脊液。”

  “是。”

  “还想拿他们和图索尔勾连的证据?”

  “是。”

  伦德忽然笑了一下。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那些老贵族了。”

  西伦神情不变。

  “那说明我还学得不够。”

  伦德拿起桌边一根短木棍,直接砸了过去。

  西伦偏头躲开。

  木棍擦着耳侧飞过,撞在门板上,啪嗒落地。

  “少废话,去后院。”

  伦德站起身,拿起长枪。

  “你想打黑死教,就让我看看你这几个月有没有把自己练成样子。”

  后院风更冷。

  地上的薄雪被踩成泥,训练桩上有密密麻麻的枪痕。

  远处瀑布已经结了半层冰,水流从冰缝里冲下,轰鸣声沉闷,像巨兽在石腹中呼吸。

  西伦脱掉外套,只穿单薄衬衣,提枪站定。

  寒意钻入皮肤,很快被玄阴吐纳法引入骨髓。

  他体内寒息流转,大雷音内震藏在肌肉深处,分水天赋则随远处瀑布水汽轻微起伏。

  伦德眯起眼。

  “来。”

  话音刚落,西伦已经踏步前刺。

  枪尖破风,寒意凝成一条极细的线。

  伦德手中长枪一抬。

  铛!

  两杆枪撞在一起。

  西伦手臂微震,紧接着腰背发力,枪身下压再挑,劲力如潮,从脚跟贯到指尖。

  伦德退了半步。

  只半步。

  他的左臂几乎不用力,右手却稳得可怕。长枪在他掌中像活物,轻轻一转,便贴着西伦枪杆滑进来,直取喉咙。

  西伦偏身,枪尾回扫。

  砰!

  枪尾击中伦德肩前半寸,被他手腕一抖卸开。

  “慢。”

  伦德骂道:“你脑子太快,手反而跟不上。别想着同时算三件事,真拼命的时候,你能活下来靠的不是聪明,是那一下够不够狠!”

  西伦没有反驳。

  他深吸一口气,脚下踩碎薄冰,第二枪更快。

  寒息压入枪尖。

  大雷音内震随心跳轰然一颤。

  枪尖一点暗红亮起。

  赤星。

  伦德眼神骤然锐利。

  他没有退,反而迎了上来。

  两枪交错的瞬间,西伦只觉一股巨力擦着枪身传来,他凝出的暗红光点被强行偏开,刺中旁边铁桩。

  嗤!

  铁桩中央多出一个幽深小洞。

  白烟升起。

  西伦胸口起伏,手臂有些麻。

  伦德看着那只铁桩,沉默了两个呼吸。

  “能杀普通二阶。”

  他说。

  “遇到二阶极境,不够稳。”

  西伦收枪。

  “所以还要练。”

  “知道就好。”

  伦德把枪往地上一顿,低声咳嗽起来。

  咳了几声,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没有血。

  西伦看在眼里,却没点破。

  两人重新回到屋内时,天已经黑了。

  屋里点起一盏油灯,昏黄光线照着满桌纸张。伦德把一份南区地图摊开,用脏兮兮的手指点在第三慈善医院东南方。

  “这里,旧绞索街。”

  西伦看过去。

  那是一条靠近排水总站的老街,二十年前曾有刑场,后来废弃,改成廉价仓库和药材堆放点。

  “铁血结社给的?”

  “一半。”

  伦德道:“另一半是我自己查的黑死教在南区发药,需要大量低价辅材、尸体、病人和干净容器。医院本体太显眼,真正的脏东西会从外围走。”

  他指尖落在旧绞索街末端。

  “这里有一间死过火灾的皮革仓库,最近三个月,夜里常有马车进去。进去时车轴重,出来时车轴轻。有一次车上滴下来的不是血,是黑水。”

  西伦目光一凝。

  “你去过?”

  伦德没有回答。

  西伦声音沉了点。

  “老师。”

  伦德抬眼看他。

  那双眼睛很平静。

  平静得像结冰的湖。

  “放心,我不会做傻事。”

  西伦没有立刻开口。

  屋外风声穿过墙缝,吹得油灯火苗微微倾斜。桌上的铜片在灯下暗沉,闭眼乌鸦像永远不会睁开。

  伦德慢慢靠回椅背。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黑死教可能和我爹的死有关,可能拿我这种血脉做过实验,也可能已经盯上我。所以你怕我提着枪冲进医院,杀到最后把命丢在地下。”

  他嗤笑一声。

  “我年轻时也许会。”

  西伦看着他。

  伦德低声道:“但现在不会。”

  这句话说得很淡。

  可西伦听出了里面的疲惫。

  还有某种被岁月磨过后的克制。

  “我爹藏了一辈子,不是为了让我把命送给那些东西。我恨他们,但我还没蠢到把恨当成枪术。”

  伦德停顿了一下。

  “不过你要行动的时候,通知我。”

  “老师。”

  “如果我有时间,我可能会到场。”

  伦德把长枪放到膝边,语气重新变得粗硬。

  “避免你死得太难看。”

  西伦沉默片刻,点头。

  “好。”

  接下来的日子变得安静。

  至少表面如此。

  北区在兄弟会的控制下继续扩张,罗德把新收的帮派拆散、筛选、重编,巡逻队开始穿统一深灰外套,火铳被锁入三间不同库房,只有行动前才会分发。

  库梭每天训练枪手,从清晨骂到夜晚。

  雷娜则消失在南区边缘。

  她不靠近第三慈善医院,只盯药房、尸车、煤车、排水工和夜里进出的白围裙学徒。

  情报被切成碎片送回府邸,每一片都不起眼,可堆在西伦桌上,渐渐拼出一个模糊轮廓。

  旧绞索街皮革仓库。

  每隔七到十天,有黑篷马车入内。

  车夫换过三批。

  护卫不固定,但鞋底常沾白色消毒石灰。

  仓库附近流浪汉减少。

  排水沟偶尔出现腐甜气味。

  有两次,药房取药点多出黑色印章纸条,纸条末端的编号,与仓库进出日期吻合。

  西伦没有动。

  他白天修炼,夜里看情报。

  玄阴吐纳法的寒意越来越深,已经不只是流入骨髓,而像在血液里结成细密冰纹。大雷音呼吸法让他的筋肉在一次次内震中变得更强硬,锻骨铁衣的抗击打能力也继续提升。

  分水天赋则在他反复操控水缸、雨水、雾气和地下暗渠时,逐渐从粗暴的分流变成更细腻的牵引。

  冬雪化了两次。

  又落了一次。

  数月过去,维多利亚的雾里有了湿润春意。

  秋狩仍远,却已经像一枚提前上膛的子弹,被每个人放在心口。

  直到某个傍晚,雷娜亲自回到府邸。

  她披着破旧斗篷,脸上涂着灰,像南区随处可见的穷苦女人。可她走进书房时,眼神清亮得没有半点疲惫。

  “少爷,旧绞索街动了。”

  西伦从水盆前抬起头。

  盆中清水一分为七,又悄无声息合拢。

  “说。”

  “今晚有一辆黑篷马车从第三慈善医院后门出来,没有走常规路线,绕到旧绞索街。

  半个小时后,又有两个人带箱子进了仓库。其中一个穿灰色短斗篷,左腿有旧伤,腰间挂着药剂师协会的铜牌。”

  雷娜把一张粗糙手绘图放到桌上。

  “他们进去后,仓库外多了四名护卫。不是普通教徒,步子很稳,至少有一阶。

  里面还有一个人没露面,但我听到仓库后墙有金属刮地声,像很重的箱子被拖出来。”

  罗德立刻问:“出来了吗?”

  “还没有。”

  雷娜道:“但马匹已经换好,车轴涂过油,应该会在后半夜出发。”

  西伦低头看图。

  旧绞索街,皮革仓库,排水沟,废刑场,煤棚,三条可通向南区深处的小路。

  “方向?”

  “暂时看不出。但他们清理的是东门积雪,马头也朝东。”

  东边。

  不是第三慈善医院。

  而是通向图索尔家族控制下的旧军械仓外圈。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罗德脸色慢慢变了。

  “少爷,可能是转运关键物品。”

  “也可能是诱饵。”

  西伦拿起铅笔,在旧绞索街东侧画出三处伏击点。

  “但能让他们数月不动后突然转运的东西,值得看一眼。”

  他放下铅笔,站起身。

  “通知库梭,选人。”

  雷娜点头。

  “通知伦德先生吗?”

  西伦沉默了半个呼吸。

  然后道:“送信。”

  “写什么?”

  西伦拿起挂在墙边的黑色外套。

  “今晚,旧绞索街。”

  夜里十一点,旧绞索街没有灯。

  这里曾经吊死过太多人,石板缝里仿佛还渗着陈年血腥。废弃刑场的木架早被拆掉,只剩两根黑色断柱立在荒草中,像被烧焦的骨头。

  街两侧仓库低矮破旧,窗户钉着木板,屋檐挂满冰水,风一吹,水滴落在地上,声音稀稀落落。

  西伦伏在煤棚后的阴影里。

  他穿着深色短外套,手套包住指节,黄金大枪用布包着背在身后。

  短铳在左肋,镇魂钉藏在袖中,靴内薄刃贴着小腿。

  库梭在他右后方,带着八名枪手分散在两边。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枪口用黑布缠住,避免反光。净化粉被装进小纸包,挂在腰侧。

  每个人脖子上都系着浸过药水的布巾,呼吸声压得很低。

  更远处,雷娜带人守着退路。

  西伦闭上眼。

  地下水流的声音慢慢清晰。

  旧绞索街地势低,排水沟和废弃暗渠交错,污水在石板下缓慢流动。腐烂皮革、煤灰、药渣和血水混在里面,气味令人作呕。

  但在这些浑浊声音里,有一股异样的滴答声。

  黏稠。

  沉重。

  像黑色药液从容器边缘缓慢落下。

  “来了。”

  西伦睁开眼。

  片刻后,皮革仓库东门从里面打开。

  先出来的是两名提灯人。

  他们穿灰色长衣,脸上戴白口罩,靴底沾着厚厚石灰粉。

  灯光照到地上,雪水反出一片暗黄。

  两人左右扫视,没有发现异常,便朝后方打了个手势。

  黑篷马车缓缓驶出。

  马蹄包着布,车轴也涂过油,声音很轻。车厢比普通货车更窄,却更沉,轮子压过石板时,留下深深湿痕。

  四名护卫跟在车旁。

  步伐整齐,手都藏在斗篷下。

  最后出来的是一个灰短斗篷男人。

  他左腿果然有旧伤,走路时重心微偏。

  腰间铜牌被衣摆挡住大半,只偶尔露出药剂师协会的细小纹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