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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7 节

第424章 巴尔克的计划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 佚名 · 4,129 字

西伦沿着栈桥往里走。

  他的步伐不快。

  目光却把四周扫了一遍。

  灰水河入海处水面很宽,雾气贴着河面漂浮,远处的船影在雾里断断续续,像被撕碎又重新拼起的黑布。

  河水颜色发暗。

  不是单纯的浑浊。

  更像混着煤渣、铁锈和某种腐败物。

  西伦站在栈桥边停了一下。

  水面下,有细小的暗流卷过木桩。

  一片碎木屑绕着木桩转了半圈,忽然被什么东西扯住似的,猛地沉入水底。

  旁边一个老水手看见这一幕,脸色微变,朝河里啐了一口。

  “又来了。”

  另一个人压低声音:“小声点,别招那东西。”

  “怕什么,这里离内湾还远。”

  “前天黑贝号就是在这里断的缆。”

  “那是绳子烂了。”

  “你信?”

  两人说到这里,不再争了。

  码头上的人都这样。

  嘴硬。

  但脚步会诚实地离水边远一点。

  西伦收回目光,继续往前。

  罗德已经提前打听清楚,巴尔克这次招人的地方,不在金叶酒馆,也不在旧磨坊街。

  而是在远洋码头内侧,一处名义上售卖旧船具的仓库。

  仓库没有招牌。

  门口挂着一盏锈红色铁灯。

  白天不亮。

  夜里也只亮半边。

  懂规矩的人都知道,这里偶尔会举办小型非凡者聚会。

  不够高端。

  也不够安全。

  但胜在消息杂,货色野,来的人也多半不干净。

  西伦穿过两条潮湿窄巷。

  巷子里堆着破鱼篓、空酒瓶和废弃缆绳。

  墙壁上有被海风侵蚀出的白色盐痕,像一块块剥落的皮癣。

  一只黑猫蹲在木箱上,绿眼睛盯着他看。

  西伦走到那扇厚木门前。

  门上有三道旧刀痕。

  他抬手敲了敲。

  两短。

  一长。

  停顿。

  再一短。

  门内安静片刻。

  一只小窗拉开,露出半只浑浊眼睛。

  “买什么?”

  “买一根不会断的桅杆。”

  “多长?”

  “够捅穿一条鱼。”

  小窗合上。

  门闩被拉开。

  一个瘦得像干鱼的男人探出头,上下打量西伦两眼,嗅了嗅鼻子。

  “外来的?”

  “嗯。”

  “规矩知道?”

  “不问来处,不亮真名,不在场内动手。”

  瘦男人让开半步。

  “进去吧。”

  西伦跨过门槛。

  仓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两侧堆满旧船板、铁锚、破帆布和一排排看似废弃的木箱,中央却被清出一片空地。

  空地上摆着十几张桌子。

  桌边坐着形形色色的人。

  有戴宽檐帽的女人,有满脸刺青的壮汉,有披着海军旧斗篷的独眼老人,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普通商贩,却气息沉得吓人的中年人。

  油灯挂在梁上,火光被潮气浸得昏黄。

  空气里混着烟草、汗味、药剂和旧血的气息。

  西伦走到角落坐下。

  他没有急着开口。

  也没有急着看人。

  真正有经验的人,不会一进场就把好奇写在脸上。

  聚会已经开始。

  一个穿蓝色马甲的主持人站在木箱上,声音沙哑。

  “下一件,深海肺鱼的干腮,两片,适合制作水下呼吸类药剂,起价八金镑。”

  “十。”

  “十二。”

  “十三。”

  “十三一次,十三两次——成交。”

  很快,有人拿出一枚刻着鱼鳞纹的铜哨,据说可以短暂驱散普通鱼群。

  又有人出售一瓶颜色浑浊的药剂,号称喝下后能在水里睁眼半小时。

  西伦听着,看着。

  没有出价。

  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那些人的手、肩、脚和呼吸上。

  其中有三个人值得留意。

  一个坐在左侧第二桌的灰发女人。

  三十岁上下,脸上有一条从左眼下方划到唇角的旧疤,腰间别着两柄短斧,手指粗大,虎口老茧很厚。

  她不是普通水手。

  动作里带着明显的近身搏杀习惯。

  另一个是靠近门口的瘦高男人。

  他穿着黑色皮衣,脸色苍白,脖子上绕着一圈银链,咳嗽时用手帕掩嘴。

  西伦在他身上闻到淡淡药味。

  不是治病的药。

  更像压制某种体内失衡的稳定剂。

  第三个,则是一个魁梧的中年汉子。

  光头,络腮胡,肩膀宽得几乎能堵住半张桌子。

  他的右手始终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下。

  每当有人靠近,他的指节就会轻轻敲一下桌面。

  很有节奏。

  那不是无聊。

  那是在判断距离。

  西伦垂下眼。

  这些人中,至少有三个二阶。

  巴尔克的胃口不小。

  拍卖继续了一阵。

  直到一只用黑布盖着的木盘被端上来。

  主持人没有掀开黑布。

  而是抬头看向众人。

  “接下来不是卖货。”

  仓库里渐渐安静。

  许多人似乎早就知道今晚真正的重头戏是什么。

  主持人压低声音。

  “有人要招几位好手,一同驾驶一艘船,进入灰水河内湾。”

  “目标,一头中级异种。”

  中级异种几个字一出口,场内气氛明显变了。

  有人皱眉。

  有人露出贪婪。

  也有人当场端起酒杯,借喝酒遮住眼神。

  主持人继续道:“猎杀成功,参与者每人三瓶清尘药剂。”

  短暂死寂后,仓库里爆出一阵低低骚动。

  “三瓶?”

  “清尘药剂?真的假的?”

  “那东西现在一瓶至少二十金镑,还不一定买得到。”

  “谁这么大手笔?”

  清尘药剂不是普通恢复药。

  它能辅助清理体内杂质,缓解非凡者在修炼过程中积累的沉滞感,对二阶非凡者尤其珍贵。

  西伦目前有抚慰术式和呼吸法调和,需求不算最强。

  但三瓶清尘药剂,仍旧是一笔足以让许多二阶冒险的报酬。

  主持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退后半步。

  仓库侧门打开。

  一个汉子走了出来。

  那人身材不算特别高,却很结实。

  海风晒出的黑褐色皮肤,短发贴着头皮,眼角有几道深纹,走路时右肩略低,像是年轻时受过旧伤。

  巴尔克。

  远洋码头响当当的人物。

  密语唱诗班暗线。

  也是西伦曾经在地下角斗和血腥纷争里,必须仰头去看的强者。

  半年不见,巴尔克瘦了一些。

  但眼睛更亮。

  那种亮不是健康。

  是焦躁、野心和压抑许久的渴望交织在一起,烧出的光。

  西伦坐在角落,神色没有变化。

  他的呼吸也没有乱。

  巴尔克环视一圈,抱拳道:“诸位兄弟,应当都认得我吧。”

  有人笑了一声。

  “远洋码头谁不认得巴尔克先生。”

  巴尔克也笑。

  只是笑意没进眼底。

  “既然认得,我就不绕弯子。”

  他伸手按在木箱上。

  “最近灰水河不太平,有头畜生盘在内湾,已经毁了几艘船,吞了不少人。码头靠水吃饭,它堵在那里断大家的财路。”

  一个胖商人模样的人摇头。

  “水里的海兽,再凶也上不了岸。巴尔克先生花这么大代价,不像只为码头财路。”

  这句话很直接。

  也很危险。

  但能坐在这里的人,多半不怕危险。

  巴尔克看向他。

  目光冷了些。

  “我弟弟死在那畜生口中。”

  场内安静了一瞬。

  巴尔克声音低沉。

  “我巴尔克平日做事如何,诸位心里有数。冷血也好,贪财也罢,我不辩解。但人总有几个不能不报的仇。”

  他说到这里,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那是我亲弟弟。”

  这话说得很稳。

  稳到像真的。

  西伦看着巴尔克的脸。

  如果不是罗德已经查清那位“弟弟”的死因,他也许会相信三分。

  能在远洋码头站住脚的人,果然没有几个是只会挥拳的蠢货。

  有人继续问:“那海兽什么实力?”

  “中级异种。”

  “水里?”

  “水里。”

  “那不就是送死?”

  巴尔克冷哼一声。

  “我若让诸位跳进水里和它搏命,三瓶清尘药剂也不够。但这次不同。”

  他抬了抬手。

  侧门后,有人推来一只木架。

  木架上放着一个青铜罗盘。

  罗盘边缘刻满浪纹,中央悬着一滴像水珠般的蓝色晶体。

  晶体微微晃动。

  罗盘指针也跟着轻轻偏转。

  场内许多人目光变了。

  “寻兽罗盘?”

  巴尔克道:“能粗略锁定那畜生的位置。”

  他顿了顿。

  “我已经摸清它的习性。三阶非凡者靠近,它绝不会露面。人太多,它也会沉入深水。只有二阶,人数不多,乘船进入它巡游区域,才有机会把它引出来。”

  灰发女人忽然开口。

  “船呢?”

  巴尔克看向她。

  “铁鳞号。”

  场内再次骚动。

  西伦听见身旁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远洋码头那艘宝船?”

  “巴尔克居然能借出来?”

  “看来真下血本了。”

  灰发女人眯起眼。

  “铁鳞号需要多人操控。”

  “所以我才请诸位来。”

  巴尔克道,“船上有猎叉、缚兽网、压水炮和几件专门对付水兽的器物。普通人只能启动皮毛,二阶非凡者以气息为引,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瘦高男人轻咳两声。

  “猎杀成功后,海兽尸体怎么分?”

  巴尔克看着他。

  “清尘药剂就是报酬。”

  “也就是说,非凡遗物归你?”

  “归我。”

  巴尔克回答得毫不犹豫。

  场内有人嗤笑。

  “果然不是为了弟弟。”

  巴尔克脸色沉了下来。

  “诸位若觉得不值,可以不去。”

  他抬手拍了拍木箱。

  主持人掀开黑布。

  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九支细颈玻璃瓶。

  瓶中药液清亮如晨露,在油灯下泛着淡淡银光。

  清尘药剂。

  真货。

  许多人的呼吸顿时重了。

  巴尔克慢慢道:“我只要三个人。”

  “愿意去的,站出来。”

  仓库安静。

  没人立刻动。

  水里的中级异种,比陆地上的二阶敌人更麻烦。

  更何况这件事明显不止复仇那么简单。

  第一时间站出去的人,往往最容易死。

  半晌后,灰发女人站了起来。

  她声音沙哑。

  “我去。”

  巴尔克看着她。

  “报个称呼。”

  “薇拉。”

  “好。”

  光头络腮胡的魁梧汉子也站了起来。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算我一个,叫我哈克就行。”

  瘦高男人犹豫许久。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银链,似乎想到什么,最终也慢慢起身。

  “梅森。”

  巴尔克看着三人。

  眼底露出一丝满意。

  但就在这时,角落里又有一人站了起来。

  西伦。

  他抬起头。

  用略微低哑的声音道:“西蒙。”

  巴尔克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停了片刻。

  西伦神色淡漠,眼神里带着外地佣兵常有的冷硬和不耐。

  巴尔克皱了皱眉。

  “我只要三个人。”

  西伦道:“我懂船。”

  哈克嗤笑。

  “懂船的人,码头上有的是。”

  西伦看向他。

  没有说话。

  只是右手轻轻按在桌边。

  咔。

  厚实木桌一角无声裂开。

  裂纹平整,像被细斧劈过。

  哈克笑容顿了一下。

  灰发女人薇拉挑了挑眉。

  梅森咳嗽更轻了。

  巴尔克盯着那道裂纹。

  片刻后,他笑了。

  “也好。”

  “多一个人,多一分把握。”

  他看向众人。

  “薇拉,哈克,梅森,西蒙。”

  “加上我,一共五人。”

  “诸位回去准备。三日后清晨,灰水河三号码头集合。”

  “过时不候。”

  众人陆续散去。

  西伦没有多停留。

  他跟着人流走出仓库,重新回到潮湿的窄巷里。

  天已经亮了。

  码头的喧闹比来时更重。

  几个孩子在水沟旁追逐,一条死鱼翻着白肚漂在污水里,苍蝇绕着鱼眼打转。

  西伦走到巷口,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向仓库那扇厚门。

  巴尔克的准备很周到。

  罗盘。

  宝船。

  清尘药剂。

  对小青龙习性的了解。

  以及刻意避开三阶,只召二阶的安排。

  这一切不像临时起意。

  更像他已经等这头海兽很久了。

  西伦把风衣领口拉高,遮住半张脸。

  他没有急着离开远洋码头。

  而是绕了两条街,进了一家临河小酒馆。

  酒馆里没什么人。

  老板正在擦杯子。

  西伦坐到靠窗位置,点了一杯劣质黑麦酒。

  酒很浑。

  味道辛辣刺鼻。

  他没有喝,只是借着杯沿,望向远处灰水河。

  河面雾气翻涌。

  某一瞬间,他仿佛看见雾底有一道青黑色影子掠过。

  很快。

  快到像错觉。

  西伦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御水。

  中级异种。

  小青龙。

  如果这东西真拥有类似天赋——

  那它的价值,恐怕比巴尔克表现出来的还要大得多。

  他低下头。

  将杯中酒推远了一点。

  巴尔克想要非凡遗物。

  也许是为了钱。

  也许是为了某种药剂。

  也许——

  是为了晋升三阶。

  想到这里,西伦眼神微微冷了下去。

  一个巴尔克,已经足够麻烦。

  如果让他成为三阶畸变者。

  那就不是麻烦。

  是隐患。

  而隐患,最好在还没长出獠牙之前处理掉。